“怎麽?是您認識的人嗎?”杜唅向來很會察言觀色,她看了眼琳琅神色并無異樣,猜想應該是熟人,斟酌着提出建議,“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琳琅搖頭,嘴角的笑弧深了些,“不用。”她說話的聲音很柔和,眼裏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諷刺,“打擾人家戀可是不道德的。”
兩人在那邊濃情蜜意的,琳琅心裏卻爲季琳琅那個傻姑娘深感不值,努力好幾年也沒能打動冰山總裁,李思純一出現,段戚訣整個地化了,跟在她身後搖頭擺尾,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跟前。
還真是可笑啊,卻又有些可悲,季琳琅明明在娛樂圈已經拼搏了好些年,還拿了影後,卻比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會演戲,最後竟爲了個不自己的男人毀掉一生,落得那樣可悲的結局。
《傾城》角色已經定完,不到一周,琳琅便接到通知要收拾東西進劇組了,因爲有個通告撞上,所以她去得比其他幾個主演要晚兩天,不過也沒什麽影響。
拍攝地點定在安縣的漠河鎮,這是千色第一次出場的小鎮,漠河鎮地理位置有些偏僻,但古色古香,保留了大部分的地方特色,店鋪林立,酒旗招搖。
大概是昨晚下了雨的緣故,青石闆上還有些潮濕,群衆演員穿着布衣襦裙,人群熙攘,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那種感覺,好像真的到了古代,充滿江湖氣息。
“她倒是挺會收買人心。”耳邊傳來一聲哧笑,琳琅小心地避開水窪,順着李英慧視線望過去。
那邊遮陽傘下坐了一群人,被圍在中間的洛南這會正皺眉跟李思純講些什麽,右手握成拳,另一隻手裏拿着的劇本被卷成了紙筒狀。
安以容和陸明湛倒是沒過去湊熱鬧,反而在幾米外的樹蔭下對台詞,兩人都是工作起來很認真的性格,恨不得所有鏡頭全都一條過才好,自然是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
“看樣子,她和洛南相處得不錯。”果然不愧是女主,琳琅笑了笑,話雖然這麽說,可她眼裏卻沒有半點緊張感,依舊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還不是因爲你當初任性,爲了段總一句話跑去推薦李思純,白白把女二号拱手讓人,李英慧瞪她一眼,心裏莫名有些堵得慌,等視線落到李思純身上,又變成了不屑,“她那些本事也能用在男人身上,我可是聽說洛導的妹妹,《傾城》原作者洛北北跟她很不對盤。”
“琳琅姐來了。”圍在那邊的一個女助理不經意擡頭,眼睛立刻亮了,跟看見肉骨頭一樣,口裏還不斷碎碎念,“幸好今天跟曉曉換了班,要不然我看不見女神了,回頭告訴那家夥,她肯定羨慕死我。”
“真的是诶,今天好像要拍千色的鏡頭,我看書的時候特别喜歡那一幕,已經期待好久了。”
“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調來《傾城》劇組,爲了能看到現場版,紅衣妖女,想想很驚豔。”
“絡上好多噴子說我們家琅琅演不了妖女,反正我肯定是支持琅琅的,他們等着被打臉吧。”
耳邊不斷響起各種贊歎,洛南也已經站起來,往琳琅那邊走去,兩人帶着笑不知在說些什麽。
李思純低頭看劇本,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握成了拳,并且不斷收緊。
又是季琳琅,她心裏早把這位據說是華國最年輕影後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什麽傳神演技,治愈笑容……切,娛樂圈裏那些東西能信嗎?不是因爲她紅嗎?所以才這麽多人追捧。
李思純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滿,等擡頭又是清純無害的模樣,眼睛像是被泉水浸泡過,水波粼粼的,乖巧地喊了聲“琳琅姐”,又把自己的座位讓出來。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内不由猜測兩人都是東皇的,而且最近又老是一起上熱搜,說不定私交還真挺親密。
琳琅本來在給一個群演簽名,聽到有人叫才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果然是女主那張清麗的臉,妝容很淡,眉眼彎彎,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處,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
李思純穿着淡黃色長裙,過長的裙擺拖曳在地上,像是開了朵芙蓉花,腰身纖細,内裏是白色的抹胸,發絲披散在肩頭,隻挽了個簡單的涵煙髻,斜插着一隻綴了些珠絡的白玉發簪。
“你是……”琳琅盯着李思純看了足足好幾秒,似乎在想自己在哪見過這麽個人,最後實在想不起來一般,隻禮貌地回了個“你好”。
李思純本來還想說我也在東皇的藝人,跟你一個公司,是你的師妹,可她才剛張口說了個“我”,被跑過來的譚佳打斷了,“琳琅姐,李姐催好幾遍了,那邊化妝師都等着你呢。”
“我馬上過去。”琳琅把已經簽好的便簽本遞給離她最近的一個群演,笑道,“等拍完我的部分,空閑時間再給你們簽名可以吧?”幾人忙不疊地應下,嘴裏感歎着女神果然像上說的那樣溫柔,而且真人更漂亮呢。
有什麽了不起的,還故意裝作不認識給自己難堪,簽名?誰稀罕啊,李思純恨恨盯着琳琅的背影,瘋狂湧動的嫉恨幾乎快壓不住,本來安譽謹要來探班,可他突然接到個通告,連夜飛去了法國。
好在還有段戚訣可以依賴,想到段戚訣,李思純心内又多了絲竊喜和隐隐的優越感,影後又如何?不還是比不過自己嗎?在情裏,季琳琅是個徹頭徹尾的輸家,是自己的手下敗将而已。
“四場一鏡。”負責打闆的工作人員在副導演的示意下喊了開始,所有演員都極快地進入狀态。
花燈節。
向來冷清的漠河鎮難得熱鬧起來,街面上人群熙攘,燈籠挂了一路,流光閃爍,有叫賣的,也有測字算命的,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柳絮,你生在江南,性子又溫柔,應該很少出來逛街吧?”白衣公子手持折扇側頭望向他身側的清秀佳人,眉眼間帶着溫潤笑意,聲音更是像一泓清泉淌過。
淡綠衣衫的女子輕笑一聲,有些感歎,“是啊,從小我爹教育我要多讀書識字,娘親也說女子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書房,加上我身體又弱,爹娘他們也不放心我獨自到外面走動。”
“你們走快一點,慢死了。”身着紫衣的葉傾顔比起柳絮來顯然要活潑得多,才走出不到十米,她身上便已經挂了一大堆小玩意兒,有些放不下的還被硬塞到了陵遊懷裏。
葉傾顔是驚鴻山莊莊主葉則城的女兒,因爲生母早逝自小被寵着長大,性子養得有些嬌縱,古靈精怪,又捉弄人。但作爲女主,葉傾顔身上有種特殊的魅力,心思純澈,樂于助人,相處久了不管是誰都會不由自主喜歡上她。
這次葉傾顔是背着爹偷偷跑出來的,因爲一紙婚約,雖然忠叔說那人年輕有爲,俊朗帥氣,但她才不想這麽早成親,而且還是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不過葉傾顔運氣有些背,才剛下山遇上了賊寇,好在陵遊恰好路過,出手救了她。一見陵遊的打扮和他使的劍法,葉傾顔便立刻起了闖蕩江湖的想法,軟磨硬泡,纏着陵遊帶上她。
兩人同行數日,多少生出些默契,當然,這會他們還隻是兄妹間的情誼而已。
陵遊本來還欲跟柳絮說幾句話,卻看見葉傾顔突然沖向角落裏的一個攤位,他有些擔心地喊了聲,還沒等跟過去,便看見葉傾顔笑得眉眼彎彎,舉起了手裏的東西,“陵哥哥,柳絮姐,你們快過來看,這面具做得可真漂亮。”
“調皮鬼,我看啊,你适合戴這個。”陵遊刮了下葉傾顔的鼻子,将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在手裏的面具罩到她臉上,等戴好之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讓我看看是什麽式樣,我還沒看到呢。”葉傾顔取下面具,看見是個大耳朵的豬八戒,憨厚又帶着幾分讨喜,當下便氣紅了臉,把東西往陵遊懷裏一扔,跺腳嚷道,“什麽啊,陵哥哥你太過分了!哪有你這樣的嘛!”
陵遊接住面具,又掏出幾粒碎銀放到攤位上,順手拿了個兔子模樣的,“老闆,面具我們買下了。”
“你幹嘛買兩個?”葉傾顔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奇地問了出來,陵遊笑笑,把豬八戒的遞給她,“兔子是給柳絮的。”
“憑什麽我的這麽醜,柳絮姐的那麽可?”深覺受到了不公平對待,葉傾顔忍不住又往陵遊身上錘了好幾下,但其實是發洩下不滿,并沒有用多大力氣。陵遊也樂于配合她,哎喲叫了幾聲,做出吃疼的樣子。
柳絮眼神微黯地看着兩人玩鬧,很快又恢複了溫柔模樣,聲音如水,“沒關系,把兔子給傾顔好了,我無所謂。”
“其實仔細看起來,豬八戒還是挺可的。”葉傾顔撇撇嘴從陵遊手裏抽走面具,伸手指向不遠處人群聚集的地方,“那邊在猜燈謎,好像很熱鬧的樣子,我們過去看看吧。”
富源樓二樓,敞開的窗口突然撲簌簌飛進一隻蒼鷹,眼神銳利,爪子寒光閃爍,一雙纖纖玉手伸出,取下綁在它腿上的竹筒,又從碟子裏撿了幾粒黃豆扔過去。
“辛苦你了,鲲鵬。”好聽的女聲響起,有些冷淡,卻不難聽出其中的情意,蒼鷹展翅落在她肩頭,撒嬌一般地蹭了蹭。
打開的白紙上隻寫了兩個字“速歸”。
“才出來幾月,又急匆匆地召我回去,真是有些不爽啊。”像是在抱怨,聲音極輕,上揚的調子似乎含了砂糖,微帶着些許魅意,卻又讓人心裏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緊張感,總覺得是個危險人物。
鏡頭掃過去,隻看見一個曼妙的背影,倚在窗口的人紅衣如火,并沒有過多的裝飾,隻在袖口和衣領用金線繡着花紋,像羽毛,又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藤蔓。
她腰間挂着一管玉箫,白色,上面卻又布滿了許多紅色的斑點,若是有江湖中人在此,便能立刻判斷出來這女子的身份。
紅衣似火,從不離身的玲珑血玉箫,可不是魔教護法千色嗎?
“有趣,陵遊那樣的傻小子竟也會有紅顔知己?”面紗遮住了她大半容貌,隻露出一雙漂亮如星辰的眸子。
眼尾微翹,睫毛纖長,帶着幾分朦胧的醉意,讓人不由去想象她嘴角的弧度該是怎樣的誘惑。
“走吧,鲲鵬,我們該回去了。”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陵遊似乎有所感應,仰頭朝二樓看去,那裏卻早已經空無一人,隻剩下木質的窗戶被風吹得不斷晃動。
桌上的吃食已經涼透,杯子裏淡黃的酒液輕漾,一朵殘敗的桃花正靜靜躺在窗柩……
現場足足靜了好幾分鍾,不知道是誰手裏的水杯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副導演這才猛然被驚醒,反應過來喊了個“卡”。
洛南不由擡手按着胸口,險些抑制不住心内的狂喜,他本以爲季琳琅隻是演技好,能駕馭住千色這個角色,沒想到竟是可以演活,好像書裏的那個絕豔女子活生生站在了面前。
洛南作爲國内首屈一指的導演,自然遇到過許多有靈氣的演員,不管走位還是鏡頭感都勝過許多人,但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季琳琅。
真正可以稱爲精湛的演技,不是演什麽像什麽,而是賦予每個角色靈性與生機,哪怕一段生硬的描繪,也能讓她立刻活過來。
這場戲自然是一次過,雖然李思純飾演的柳絮在神态上有些小瑕疵,不過一個新人來說,她的演技已經挺不錯了,而且男女主配合默契,琳琅飾演的千色又尤爲驚豔。
洛南怕再來一條反而拍不出那種感覺,白白浪費時間,所以他第一次沒有雞蛋裏挑骨頭,反而客氣地放過了李思純,要換了以往,算浪費好幾卷膠卷也絕不罷休,非得做到盡善盡美。(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