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是我害了你


冷風呼嘯吹過面頰,激起她的一陣激靈。

顧長歌騎在馬上,面無表情的看着對面的男人,寒意洶湧,從四面八方将她牢牢包圍,切實的刺骨寒意,讓她後知後覺的哦了聲。

想起來什麽似的,她把手捧在嘴邊,使勁搓了搓。

細碎的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濃墨般的夜幕下,所有景物都朦朦胧不真實。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士兵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恐懼和不耐,他們将手中的刀劍牢牢握緊,瞪圓了眼睛警惕的看着墨明煦,生怕對方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什麽事情來。

“長歌,别掙紮了。”

墨明煦開口,哂笑着勾唇道,“你以爲給我軍中下毒,就能從這裏抛出去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就是奔着你來的,讓你跑了的話,豈不是面上無光?”

此話一出,不等顧長歌開口,身後的那群士兵先炸了。

什麽?

顧長歌下毒?

原來那不是瘟疫,而是下毒?!

那可是近十萬的人命啊居居居然這麽狠毒!

他們一邊暗罵對方活該,卻又在得知下毒的人是自己将軍後,感到毛骨悚然。

顧長歌承受着來自四面八方各種各樣的目光,越是被注視,她越是要把後背挺的筆直。

她從沒後悔做過的事情,眼下這種情況,早在決定的時候已經想象到了。

因此,顧長歌還算沉穩。

她隻是左右手緊緊的握着,就連指甲嵌入肉裏都未曾松開。

在紛紛的議論聲中,顧長歌擡眸掃了眼墨明煦身後,那一排排整齊的士兵,一個個目露兇光,恨不得将她剝了皮抽了筋。

一場大戰勢不可免。

無論如何,她都逃不過的。

“那你想怎麽樣?”顧長歌理清頭緒,緩緩的道。

“跟我回去!”

“休想!”

墨明煦已經變得危險而陌生,如果放在以前,她還能相信他的一言半語。

自從上次的信任危機之後,兩個人之間,再也談不上什麽和平友好。

跟他回去,處境隻會更加糟糕!

顧長歌的眸子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遮去絲絲縷縷的情緒,更何況,她還有心結不曾解開。

那些未問出口的疑惑,讓她放不下。

她要活着去見墨君邪。

她需要他親口說出來的一個理由,讓她有足夠的勇氣,相信或者放棄。

不能困在這裏!

不能死在這裏!

如果彼此都堅決不退步,那麽就戰上一戰!

墨明煦半眯着眼睛,語調越發危險,“長歌,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别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所有的耐心都已經消耗殆盡,強忍着脾氣,沉聲警告她。

哪知道話音剛落,從身後擁擠的人群中忽然走出來一個男子。

那男子穿深紫色的長衫,看樣子年紀不大,但一張臉卻生的格外邪魅,尤其是那雙眼睛。

似笑非笑,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男人的直覺有時候也很準确。

墨明煦下意識的問,“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桑夜接過話音,口吻不起波瀾,“但你要傷害她,得先問問我!”

墨明煦的視線,在顧長歌和桑夜身上轉來轉去,忽的哈哈大笑出聲。

“好好好!”他手指着顧長歌,“很好!”

他就知道,她是個不安分的女人,總會有男人心甘情願的爲她去死!

恍惚之間,仿佛看到了以前愚蠢的自己!

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可顧長歌卻把他當成傻子,和墨君邪搞在一起!

她怎麽這麽賤!

所有的情緒瞬間失控,桑夜的出現,對于墨明煦來說,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暢快的大笑聲戛然而止,雙手顫抖着在二人之間點了點,咬牙切齒的下令,“是你逼我的!來啊!全體都有!絞殺叛軍,活捉顧長歌!”

“殺!”

“沖啊!”

震天響的呼喊聲,刺破耳膜!

嚴陣以待的士兵,瞬間迅速動作起來,他們刀鋒向前,飛快拔腿沖過來。

暗沉天幕像是巨大的怪獸,張着血盆大口,猙獰而醜陋。

顧長歌立刻大聲吼道,“散!”

士兵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四下分散,看似松散的站位,卻都暗藏玄機。

墨明煦眯着眼睛,他自然是看穿了對方的陣型,但他根本不在乎!

不過區區上萬的士兵數量,哪裏能跟他麾下的将士比?

對于顧長歌,他今天勢在必得。

“别掙紮了。”

顧長歌沒聽他的,繼續厲聲呵斥,“分開沖出去!”

事到如今,進退兩難,如果都是死路一條,不如抵死拼搏!

話音剛落,顧長歌感到男人有力的大掌握住她的手!

她看過去,見桑夜眉目深深的盯着她,忽然她不受控制的倒下去,身子傾斜,正好落入桑夜的懷抱。

“放心。”他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跟着我!”

四周都是厮殺的人群,怒吼聲刀劍聲,聲聲入耳。

顧長歌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戰争,但每次都同樣讓她感到深深的震撼。

她握着手中的長劍,看見不少士兵,雙眼發紅,死死的盯着她。

下一秒,齊齊朝着她沖過來,像是要把她團團包圍。

“你走!”

千鈞一發之際,顧長歌忽然用力推開桑夜。

男人猝不及防竟然被她得了手,他退出好遠,驟然回首,那嬌小的身體,上蹿下跳在士兵群中穿梭。

這個女人!

桑夜暗暗咬牙,他長劍出鞘,飛身上前。

戰争是會泯滅人性的。

習慣鮮血,習慣死亡,習慣冷漠。

桑夜沉着臉,不停的揮劍,他隻知道身邊一個個倒下,直到殺紅了眼。

“桑夜!”

顧長歌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他惶惶然擡頭,觸及那雙眼睛時,頓時感覺到眼眶微熱。

女人小跑着走過來,拉住他的手腕,“我們走!”

桑夜這才發現,周圍圍攏的士兵,竟然面露惶恐不敢沖上來。

他們在害怕!

“我們走!”顧長歌再度重複。

她警惕小心的看着那些士兵,雙方都在僵持,誰也不敢輕易上前送死。

“不要讓他們走!”遠處傳來墨明煦的聲音。

他優雅的騎在馬上,一身黑衣格外肅殺,正如他森涼凜冽的眼神。

看到顧長歌狼狽至極的模樣,他竟然感到痛快!

這是報應!

是她背叛他的報應!

顧長歌聞言,朝他看過來,墨明煦得意的笑了笑,殘忍的勾着唇,居高臨下悲憫的看着她。

她不管不顧,毅然決然的扭頭往前跑。

那些士兵沒有追上去,但很快,顧長歌就知道了原因。

即便沖出去了一堵肉牆,擺在她面前的,還有整個浩瀚的人海。

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裏嗎?

心中浮現出悲傷和絕望,她不覺得後悔,唯一感到内疚的是,讓桑夜跟着一起陪葬。

顧長歌不忍的看向桑夜,“你……”

“長歌你看!”

他打斷她的話,瞳孔驟然放大,滿臉驚訝的看着她的身後。

原本暗沉的天空下,他的俊臉居然被火光點亮,顧長歌慌張轉身,居然看到,在那群士兵身後,居然燃燒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滔天,似乎要将所有人都就此吞沒!

墨明煦那些士兵們慌了,這是怎麽回事?

很快他們便明白了。

軍中中了七日瘋的瘋子,被墨明煦下令,全都都丢進深坑裏,等他們自生自滅,從而保全未曾中毒的士兵們。

那些深坑一個個都有三米多高。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那些瘋子居然能爬上來。

不僅爬上來,而且每一個人身上都燃燒着,一個個人就是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瘋狂的朝着人群沖過來。

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見到人就撲上去撕咬,不死不休。

有了這群瘋子的搗亂,顧長歌和桑夜暗道好機會。

人群混亂給了他們絕佳的逃跑契機,二人對視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他們卯足了勁兒的往前沖,竟然看見大火中居然有人騎着馬,飛速朝着他們直奔而來。

顧長歌隻覺得那人身形眼熟。

她有點愣怔,直直的看着那個人,等對方越來越近,她忽然道,“長生!”

“是長生!”

騎在馬上飛速前來的,正是顧長生。

茫茫人海中,他由遠及近,一眼就看到了顧長歌。

混亂中駕馬來到她身邊,他朝着她伸出手,對她道,“上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餘光中有個士兵手握長矛,直直的朝着桑夜刺過來。

顧長歌驚的頭皮發麻,她手疾眼快的将桑夜拉到一旁,自己則一腳踹在那士兵胸口。

“姐!”

突如其來的嘶喊聲,顧長歌猛然回頭,旋即一股溫熱的液體濺了她一臉。

她木着臉,感覺天地萬物都消失了。

“姐!”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拽走,墨明煦的長刀泛着寒光,映入她眼簾,上面還有不斷滴落的鮮血,刺痛她眼眸。

顧長歌想到了什麽,雙手胡亂的扒拉着臉,将血液全都抹掉。

被血糊了的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她撕心裂肺的尖叫,“長生!”

顧長歌慌張跑過去,将顧長生半跪的身子抱住,她看着那被砍下的胳膊,失聲痛哭,“長生!長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怎麽辦!怎麽辦啊!胳膊斷了怎麽辦!啊!誰來救救你!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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