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是浩瀚星河,圓月皎澈,高高在上,冷漠的揮灑光輝。
腳下是無邊黃土,沉悶如驚雷的馬蹄聲陣陣,在獵獵風中,連帶着大地仿佛都顫抖了起來。
天幕是個巨大的營帳,倒扣下來,令人壓抑又彷徨。
身邊無數士兵上陣殺敵,嘶啞的吼聲,滾燙的熱血,遠處有高高飄揚的旗幟,光火明滅中,煞是明豔。
墨明煦騎在馬上,面無表情,他舉起來長長的劍,但凡所到之地所過之處,都有不斷倒下的屍體。
再多人蜂擁而上,他都毫無畏懼,因爲他的眼睛裏,隻有一個人——
墨君邪。
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粉身碎骨,他都要走到他跟前,将他斬殺在自己的劍下。
不會有人懂他的。
墨明煦從小春風得意,受盡寵愛,由于母親的關系,他被良文帝深深喜愛着,他是衆多皇子裏,最聰明出色的,就連曾經的太子爺,都因爲不及他的才華自愧不如過。
别人生在天家,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卻不一樣,有莊妃及其背後勢力的打點,幾乎不用費什麽心,想做什麽就任性的去做了。
所以,在他随心所欲,遊曆山河的那些年,即便沒有在宮中,但由于母後莊妃在,他對其中勢力一清二楚,不僅如此,還漸漸豐滿了自己羽翼。
在和良文帝的關系中,他們是君臣,更是父子,他在良文帝這裏,從不覺得自己是缺少父愛的。
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直到遇見顧長歌後,變得處處碰壁,永遠慢墨君邪一步。
不甘心啊。
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甘心的。
今天就要決一死戰。
輸了,埋骨黃沙地。
赢了,有酒有肉有姑娘。
墨明煦想到這裏,深吸一口氣,他距離墨君邪已經很近了,在他注視着他時,對方同樣眸色平靜望向他。
四目相對,便是刀光火影。
他忽然大喊一聲駕,馬兒聞聲而動,颠颠的飛快極速跑起來,目标就是正前方不遠處的墨君邪。
像是一道棕色的閃電,在暗沉的夜幕下,沖破了所有的束縛,急切,兇狠,複仇般的,撞開人群,直奔而去。
墨君邪蹙眉,下一秒,他動起來了!
兩個人都下定了決心,光明正大的來一場決鬥。
終于!
铿的一聲,兩把重劍交疊碰撞!
墨君邪攔住了他要砍下來的劍,反手向上一挑,墨明煦預感不妙,及時收手,他雙腿夾在馬肚子上用力一拍,整個人隔空飛了起來。
他盤旋而上十多米,張開着的身形,像是一隻老鷹,他停止向上,翻轉了個角度,頭朝下,将劍豎起來放在身前,此刻又是一把離弦的箭羽,射向墨君邪。
墨君邪反應很快,他大掌在馬兒身上拍了下,劇烈的刺激,痛的馬聲嘶鳴,身下坐騎揚起兩隻前蹄,墨君邪借勢跳起來,他腳踩在馬背上,走了兩步,用力踮起腳尖,一飛而上,和下行的墨明煦,鬥在一起。
神仙打架,衆人隻能看見暗無天日,刀光劍影,而雙方的一招一式由于鬥的太快了,讓人眼花缭亂,根本什麽都看不清。
士兵們隻在最初的時候,微微分神注意了幾眼後,随着戰争越來越激烈殘酷,每個人都無暇他顧,隻專注于如何一刀砍下對方頭顱,如何盡快的結束這場兇狠暴力的掠奪撻伐。
由于一場戰争,早在開始之前就做了太多太多的準備和演練,士兵們已經熟記自己的位置,能夠做到保持陣型不動搖,因此,即便剛開戰,墨君邪就跳出去和墨明煦鬥在一起,仍然絲毫不影響戰争進度。
士兵們士氣如虹,來勢洶洶。
韓孟令作爲副指揮,立在高高的城樓上,代替執行墨君邪的職責。
他們是突然發動的攻擊,因此打的墨明煦慌張失措。
要知道,戰争的成敗,依賴于很多因素,而有準備的仗和毫無準備的被迫迎戰,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态。
墨君邪屬于處心積慮的前者,墨明煦屬于被動招架的後者。
因此,就算他們空有一身抱負和熱血,然而都是蠻幹,憑借着個人的英勇,在人堆裏殺出來一條血路。
戰場上的形勢,漸漸變得明晰起來。
同樣的,在一旁戰得不可開交的兩人,随着時間的慢慢推移,他們的力氣和精神,都已經開始有了下滑的趨勢。
耳邊的慘叫聲,一道蓋過一道,這一切落在墨明煦的耳朵裏,仿佛在他的心上抓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痕。
因此,又堪堪避過一招後,他居然大着膽子往下多看了幾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吓一跳。
再這麽打下去的話,要輸!
墨明煦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是不假,可他除了是一個男人之外,還是一個将軍,而将軍意味着,要對成千上萬的士兵負責,對他們的生命負責。
一片混亂之中,他大聲的叫道,“撤!”
話音剛落,就被墨君邪一腳踹在胸口,他猝不及防的,就這樣重重地砸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靠在墨明煦身邊的士兵,同樣大呼小叫,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得到消息的士兵立刻且戰且退。
當當當的銅鑼聲被敲響,在滿是嘶吼的大環境下,顯得十分孱弱,然而這樣已是足夠!
士兵們如潮水般湧進,又像潮水般極速退離,連滾帶爬,丢盔棄甲,好不狼狽。
墨明煦作勢要退,墨君邪追上來,他則耍了個小心機,身子微微側身,又回頭刺了一刀。
墨君邪精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手似的,一腳踢上去,力氣巨大,震的他虎口發麻,頓時沒握住劍柄,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事已至此,墨明煦心中駭然。
一個将士連武器都丢了,豈不是隻剩任人宰割?
墨明煦不想輸,更不想輸的這麽難看,他見墨君邪沒有停頓,仿佛要治他于死地,劍光刺眼,他心中越來越涼,隻知道自己不能死,于是随手抓過身邊的人,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将……将軍!”
那士兵像是難以置信似的,睜圓了眼睛,有迷惑有驚訝有意外,但最後閉上了眼睛。
墨明煦再也顧不得,靈活的在人群中穿梭,他頭也不敢回,隻知道要跑,要拼命的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和墨君邪的較量,隻允許有一個結果。
那個結果就是,他活着,墨君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