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從上船之後,跟壯漢磨磨唧唧的探測身上的金屬物質,扭打了那麽久,再加上休息那一段時間,感覺上約莫航行了一個小時多點。
如果按照遊輪正常航行速度二十五節左右來計算,這一個多小時就航行了四十海裏左右,距離羊城最南端唯一的出海通道大約四十海裏的地方,要麽是香港,要麽是澳門。
所以她們現在是停在香港或者澳門的港口?
蘇文若以爲是到了地方要下船,然而她們等了許久,也沒有見壯漢來喊她們,正以爲是不用下船之時,就在她們所在的暗艙内從裏面打開了一道隻能容一人跪着爬過去的口子。
口子裏面隻露出了一個壯漢的腦袋,對暗艙裏的人喊:“全部都出來!”
果然是要下船!
蘇文若是個坐車暈車,坐船暈船的人,要不是剛才顧着打架,估計早已經吐的昏天黑地,這會兒聽見可以下船,反而輕松了不少,起碼可以讓她雙腳着地。
她又一次想錯了。
等那六個神情始終呆滞的女孩一個個出去之後,最後才輪到她們三個人,她爬出了那個洞口,發現不到半人高的距離下面就是海水,而緊貼着這艘遊輪的水面上停着大充氣艇,那六個木頭一樣的女孩已經坐在上面。
三人默不作聲的爬了過去,充氣艇緩緩劃動了起來,身後傳來豪華遊輪起航開動的水流聲,并沒有開燈照明和鳴汽笛,說明不是正常靠岸停留。
看去四周,也沒有港口,她們在大海深處被用充氣艇轉移。
充氣艇走不快,也走不遠,如果不是找地方讓她們上岸,那就隻能是去另一艘船上。
果然,約莫十五分鍾後,她們在黑暗之中看見了一艘大型貨輪,充氣艇正在往貨輪靠近,到了貨輪腳下,壯漢用繩子固定充氣艇,再次打開了貨輪吃水線上的一道小口子,她們一個個被趕進了大貨輪的暗艙下面。
在這個貨輪的暗艙裏,一呆,她們就呆了将近兩個月,不見天日!
等她們終于能見到太陽的時候,已經被送到了加拿大溫哥華市區東部的唐人街!
這裏本是北美第二大唐人街,曆史悠久,占據了溫哥華市整整六個街區,僅次于美國舊金山的唐人街,在十九世紀中,一些中國人到美國加州淘金,後而北上至加拿大,在這裏落地生根。
從這些古建築來看,無可否認,這個北美第二大唐人街确實有過輝煌的曆史,但随着時代的不斷變遷,現在已經逐漸沒落,商戶也在急劇的減少,這裏房舍破爛,草坪半死不活無人打理,街上雖然還有各種姓氏宗親會、同鄉會的牌子,卻都是都大門緊閉。
現在這裏能看到的,随處都是聚集吸毒酗酒的白人,穿着破爛随地大小便的瘾君子,每個小巷的垃圾箱裏,到處是丢棄的針管,街頭巷尾總是出沒着流浪漢,在等待領救濟餐。
大約因爲這裏治安差,警察都不願意來管,陳天順才把窩點選擇在這裏。
就在這髒亂不堪的唐人街的裏面,有一家名爲吳澤遠醫館的私人診所,蘇文若就被帶到了這裏,她所看到的溫哥華唐人街,早已不是盛況時期的唐人街。
吳澤遠是陳天順的私人醫生,也是和蘇文若打過交道的老相識。
當初在國内矛頭山頂别墅裏面,那個厚嘴唇的醫生,讓蘇文若後來隻要見到白大褂,就會犯恐懼症。
哪怕已經是這麽烏煙瘴氣的環境,也足夠令她産生一點點希望。
因爲這裏再怎麽不堪,也比在遠洋貨輪暗艙裏的日子要好的多。
那跨越五千多海裏,關在貨輪暗艙整整兩個月的日子,蘇文若幾乎絕望!
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沒有人告訴她這艘貨輪會去往哪裏,需要多久!
每一天都盼望着貨輪能停下來,會有個壯漢走下艙來叫她們出去,然而一日盼一日,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過了多少日子!
如果不是陳天順還沒弄死,還有柳音和雲雨桐能在身邊跟她說話來支撐着她,那兩個月,就算沒有發病而死,也早已在暗艙裏精神崩潰。
兩個月後的今天,她走出暗艙看見太陽的那一瞬間,哪怕被刺目的陽光灼到兩眼疼痛,她也要憤怒的和太陽對視!
把陳天順弄死,是她活着唯一的目标。
她本以爲再無機會能弄死陳天順,當她和這批女孩被帶到診所,在診所裏看到醫生吳澤遠時,她就有了希望,證明這個團夥已經把重心從國内轉移到溫哥華,陳天順早晚會來這裏!
吳澤遠的診所在外面看起來隻是一個不大的門面,然而走到裏面之後,會發現别有洞天,診所一處隐蔽的後門直接連到了另一棟破舊的老房子,蘇文若和所有的女孩子都被安置在裏面。
這棟房子有三層樓,面積很大,裏面除了一樓有個大醫療室外,其餘的房間都是女孩們住的地方。
這裏不僅是這次貨輪上下來的九個女孩,還有很多以前就被轉移來這裏的女孩,一部分挺着大肚子,有些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接受治療,有的好幾個人一個房間,有的單人住着一個房間,其中還有一個是她認識的人。
雲雨桐也發現了那個女孩,走近一個昏暗的房内,見到躺在床上的人,意外的喊出來:“蘭浮?是你?”
那個病人正是蘭浮,雖然已經痩的不成樣子,蘇文若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個叫蘭浮的女孩,當初在矛頭山頂别墅裏,跟雲雨桐一起坐在沙發上等待醫生檢查,很平靜安然的選擇要賺這個錢,那時候,也隻有蘇文若自己在心驚膽戰。
“雲雨桐?你也來了?”不過一年不見,蘭浮的聲音明顯蒼老了許多。
雲雨桐連忙走過去,抓住蘭浮的手小聲問:“你什麽時候來的?爲什麽病成這個樣子?吳醫生不給你治療嗎?”
蘭浮眼角滲出一滴淚,難過的搖搖頭,似乎是不想說。
柳音在房門外喊:“有人來了!”
走進來一個男護理,手裏端着手術器械盤,發現蘇文若三個人在房内,冷漠的問:“你們爲什麽在這裏,都回自己房間,不怕被傳染嗎?”
傳染?
蘭浮有傳染病?
三人被男護理轟出了房間,從窗戶望進去,男護理拆出了一次性針管,将活塞推至底部,把針頭插在幾小瓶不知名的藥液中,大氣壓作用下很快吸滿了針管。
男護理把手中針管裏多餘空氣的推出來,對蘭浮說:“不吃藥,就隻能打針,你這種方式是沒用的,到頭來痛苦的還是你自己!”
蘭浮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男護理把針管裏的藥液全部推進了她的肘窩的血管裏,眼神空洞的望出來窗口,對上了蘇文若的眼睛。
蘇文若吓了一跳,蘭浮的眼神看似空洞無神,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但偏偏那眼神焦距正在射向她的眼裏,卻又穿她而過,目光堅定而悠遠!
男護理打完針就要走出來,怕被再次驅趕,蘇文若連忙拉柳音和雲雨桐回自己的房間。
房門一關,蘇文若心神有些恍惚的坐在沙發上,她還在想蘭浮的那空洞的眼神。
柳音在房内四處察看,連天花闆、床底下和廁所都沒放過,許久之後才來到沙發邊,跟蘇文若和雲雨桐坐在一起說:“看過了,沒有監控設備,可以說話。”
雲雨桐大約是有柳音和蘇文若做伴,并沒有害怕的神色,看了眼依然出神的蘇文若說:“都到這裏了,我們身無分文,人生地不熟,連英文都不會,想跑也跑不掉,連這棟老房子都出不去,根本沒必要監控我們!”
柳音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拍了下蘇文若的肩膀說:“你怎麽了?害怕?”
蘇文若被柳音拍的又吓了一跳,她閉上了眼睛狠狠的喘了口粗氣。
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慌,沒來由的心悸,她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惶恐感,心裏忐忑一上一下。
緩過神來跟柳音說:“我可怕的直覺又作祟了!”
柳音和雲雨桐吃驚的問:“什麽直覺?”
蘇文若搖搖頭,盯着地闆沉沉的說:“我也不知道,剛才覺得蘭浮的眼神很可怕,她的眼睛好像想跟我說什麽!”
雲雨桐似乎才想起來:“對了,剛才那個男護理說蘭浮有傳染病?”
柳音眯起眼思考片刻說:“我覺得不像,這棟樓住這麽多女孩子,蘭浮要是有傳染病,不早就隔離起來了?”
“對,陳天順是要用這些女孩子賺錢的,有個小病都不行,别說傳染病。”這倒是提醒了蘇文若,她用手肘頂了頂雲雨桐說:“去看看那個男護理走了沒有,我們過去蘭浮的房間問她。”
雲雨桐蹑手蹑腳的走了出去,貓着腰走過去蘭浮的門口,從窗内看進去,隻有她一人,仍然安靜的睜着眼睛躺在床上。
趕緊回去禀告了蘇文若和柳音,三人剛溜進了蘭浮的房間,病床上一直呆滞的蘭浮,突然瞪大深深凹陷下去的無神雙眼說:“快走,别來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