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瞬間得到同志們的贊同之聲，前排的領導們經過眼神交流之後，也紛紛對台上的秦珦點頭。

秦珦滿意的說道：“因爲不具有商業目的，我們可以簡化投票流程，這台上有兩張白紙，每個人上來在對應設計師的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哪張紙的名字多，誰就勝出，由科學院院長和我共同監督票數，現在開始！”

專業評審難以抉擇的技術設計，如果非要評出個名次，似乎也隻有用這種方式才能出現一個結果，因爲隻能憑運氣。

這也是非專業評審出來的名次結果，也能讓現場的“粉絲”，比較容易接受，這樣不管誰第一誰第二，都隻是運氣和人氣，而不是技術遜色于對方。

台上的人開始一個個非常有序的上台，在講台上看清楚那兩張白紙，一張寫着“消防無人機”，另一張則是“消防煙霧吸化器”，支持哪一個，就在哪張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下每個人都顯得很安靜，身體站的筆直在排着隊，跟在身後的人大部分會伸長脖子，看看前面那個人支持的是哪一張白紙，其實每個人在心裏已經有自己堅定的支持，或者想同時支持那兩張紙，不過在一旁秦珦和院長的強調下，隻能選擇一張寫下自己的名字。

同志們從台下排到台上的隊伍越來越短，已經有很多人選好了自己的心儀設計回到座位，安靜的等待後面的人投完後驗票，聽取結果。

等這隊長長的隊伍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上之後，前排的領導和專家們才一個個上台，也鄭重的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連江參謀都走上去，在其中一張紙上寫下他的名字，蘇文若算是外人，沒有資格上去投票，她也沒有勇氣爲秦江瀾和于林任何一人投票，坐在後排的位置上彎下了腰，把頭伏低，瘦小的身體被前排的椅子擋住，她的存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見衆人都投完了票，院長也在爲難的選來選去之後，猶豫着将自己的名字寫在其中一張紙上。

随後開始統計票數，統計的時間并沒有多長，但台下的人都顯得很期待，這不是選秀，是選跟人民息息相關的救命夥伴，雖然明知對将來的制造生産投入不會有任何決定性的影響，卻也緊張自己支持那個設計會不會排在第一位。

秦江瀾和于林兩人一直都默不作聲，到了這時候，他們發現，現場的人，比他們還要緊張，不免很欣慰。

原本他們帶着一股私心要評出一個勝負，卻在這種衆人的期盼之下，頓浮慚愧之色，秦江瀾抿了抿嘴，低聲說：“于林，我感覺很對不起同志們熱切的眼神。”

于林臉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心情其實跟秦江瀾是一樣的，點頭小聲道：“既然決定了，就走下去吧，以後用我們的技術，回報他們的期望。”

秦珦和院長統計好票數，秦珦很禮貌的把話筒讓給了院長，院長推辭了一下接過去說道：“大家期待的結果出來了，我來宣布一下，消防無人機得票：三十一票，消防煙霧吸化器得票：三十一票，再次持平！”

台下又一次炸開了鍋，不管是支持無人機，還是支持煙霧吸化器，互相之間都能從對方臉上看到喜色。

今天這兩個設計，經過兩次評比，都出現打平的結果，可能會符合大多數人的意願，唯獨秦江瀾和于林顯得郁悶重重。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評個高低！

這關系到誰會在誰生命裏退出。

隻聽院長在說：“請安靜，票數持平，說明這兩個設計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經有很重的份量，這個結果，就我本人而言，是非常欣慰的，相信大家跟我的心情也一樣，等等……似乎還有一個人沒投？”

院長提出這一質問，台下衆人目光晶亮起來，前後左右看來看去，挨在一起的相互問對方投了沒有。

蘇文若以爲院長說的是她，把身體伏的更低，按理說，前面椅子靠背這麽高，是看不見她的，何況前面還有一排排高大的軍人哥哥擋在那裏。

江參謀轉頭看見她這動作，輕輕笑道：“别緊張，不是你，你不屬于管理系統裏面的人。”

蘇文若這才放松了不少，如果院長真的當衆喊她上台去投票，她可能會立刻逃走，她沒辦法投出任何一票。

有人對台上喊一聲：“院長，還有誰沒投？趕緊投了吧，就等這一票了！”

沒錯，的确就是等這一決定性的一票了，現在兩邊持平，如果再來一票，就決出勝負。

院長看了身旁的秦珦一眼，笑呵呵的說：“秦大隊長剛才說，因爲他的兒子秦江瀾是其中一位設計師，本想棄權，沒想到，哈哈，還是躲不了，老夥計，來吧，所有認識你的人，都知道你是非常公正無私的一個人，相信你不會因爲設計師是你的兒子，就刻意不投他，或者刻意投給他，我很期待你會投給誰，或者，是投給哪個機器。”

秦珦微笑着點了點頭，并沒有客套，經過短暫的考慮後，他也提筆在其中一張紙上寫下了秦珦二字。

蘇文若立刻直腰擡起了頭，等着院長念出結果，她不确定秦珦會投給誰，秦珦不知道秦江瀾和于林的秘密，一定會從綜合方面作出公正的選擇。

院長拿起了一張紙，将紙張反過來，正面對着台下衆人說：“秦大隊長将票投給了，消防煙霧吸化器！”

很多人歡呼，這些人從于林一開始講解整個煙霧吸化過程時，就哭的一踏糊塗，因爲他們的戰友曾經在濃煙之中倒下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另外支持無人機的同志們也鼓起了掌，表示支持秦珦的選擇。

秦江瀾面色平靜的頓了片刻之後，轉頭揚起嘴角說：“于林，恭喜你！”

于林眼裏掩飾不住的歡喜：“老秦，承讓了！”

而後排蘇文若定定的坐在椅子上，身體沒有多餘的動作，眼神沒有焦距，臉色也異常的平淡，甚至對前方坐着那些興高采烈議論的同志們的聲音，都沒有收進她的耳内。

她不知道要如何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或者感覺，如果非要說出一種人的感官情緒，那就是沒有感覺。

沒有感覺的感覺，很平靜，也怪異。

江參謀的話淡淡的飄過來：“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

或許是吧，于林是她的老公，于林赢了，他不用退出，隻是繼續一直以來過着的日子，什麽都沒有改變，就像他們倆人根本就沒有争鬥過一樣，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秦珦拿過院長手中的話筒說：“對于我這一票，大概也有很多人想知道，我是根據什麽來選擇這項設計，在這裏，我有必要跟大家交代一下。

我不會偏袒，或是刻意打壓自己的兒子秦江瀾，對于一項用之于民的研究，我慎之又慎。

濃煙是火場的第一殺手，這個觀點我非常認同，每個意外着火的地方，不會馬上燒到人無法逃出來，第一個阻止受困者逃生就是濃煙，我是根據逃生第一需求來選擇的結果，如果在意外發生的現場，從最實際使用的價值方面，消防煙霧吸化器在‘務實’的設計程度上，排在了無人機之前，有消防煙霧吸化器幫助吸走濃煙，才能讓受困者能有時間等到無人機來到現場救援，這就是我的選擇！”

于林赢了！

經過秦珦公正的解釋，于林赢的令人心服口服。

秦珦的話，讓專家們也終于找到抉擇點，無人機的确非常有用，可意外災害現場，生命脆弱的在千鈞一發之間就可能失去，在無人機到達之前，首先要讓受困者能活着等到救援，這就是秦珦說的實際使用價值的先後順序。

音箱裏還有秦珦的聲音：“雖然排出了先後順序，但這兩項設計，作用同樣巨大，用途也不盡相同，我有個建設性的意見，将來，除了場所内固定位置的噴霧器自身攜帶消防煙霧吸化器之外，消防無人機的機身，也安裝煙霧吸化器，兩者缺一不可，大家認爲呢？”

秦江瀾苦笑着望着台上的秦珦，低聲對于林說：“我家這老頭，又和稀泥了！”

于林心情很好，拍了拍秦江瀾的肩膀說：“有個這樣偉大的爸爸，是你的光榮！要滿足！”

兩人聊的很惬意，蘇文若卻在後排沉默的走出了大會議廳，出到走道上，就開始加快腳步奔跑，身後的江參謀跟出來，不過一個眨眼間，蘇文若就跑沒了影。

她跑出了消防局大樓，穿過了馬路，一頭紮進人流之中。

不顧衆人的目光，揮灑着滿是怨念的淚水。

她知道于林爲什麽能赢了！

秦珦一句話提醒了她，消防煙霧吸化器從實際使用價值上，走的是“務實”的設計，這個詞她不陌生。

那天，她跟蹤于林去了一家酒樓，偷聽到于林在收買了實驗室的技術骨幹許老師之後，許老師給他提了個方向。

就是“務實”！

她有理由相信，許老師不是憑着個人經驗給于林提的建議，而是通過揣摩秦江瀾的設計構想後，針對性反其道而行，才讓于林去“務實”，以此幫于林打赢了這場本不該進行下去的争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