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這個世道還是有好心人的,身後一個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背,把自己的手機給了她。
蘇文若霎時感激的連聲道謝,還是校園裏的學生小哥單純熱心,她沒有在内心譴責不願幫助的大媽,而是感歎這世道,因爲少數的騙子,已經磨滅了很多人的善心,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得不到幫助,哪怕隻是舉手之勞。
她拿着學生小哥的手機,才發現自己根本背不出于林的号碼。
這麽多年,于林始終是一個手機号碼沒有更改過,可她從來沒有仔細記過那一串号碼。
前些年是因爲她在家當全職的家庭主婦,不需要總是打于林的手機。
而需要打他手機的時候,必定是從自己電話薄存的号碼裏面直接撥打出去,如今她的手機進了水,根本查不了号碼,如果能查,她也就不需要豁出老臉跟路人借手機了。
她想嘗試找熟人問于林的号碼,比如蘇文茠,可這時候才發現,蘇文茠的号碼根本比于林的還要陌生,以前都沒幾時打電話聯系他,頂多微信裏面聊幾句家常。
想來想去,她根本沒有記住任何一個号碼。
隻好郁悶的把手機還給了身後的學生小哥說:“謝謝,不用了!”
學生小哥接過手機熱心的問:“不記得男朋友的号碼?自己的總記得吧?想想自己的,再想想你男朋友的,一般都是情侶号。”
男朋友?情侶号?
突然心底隐隐作痛。
她是記得一個号碼,唯一在腦子裏能記住的号碼。
是一個情侶号,秦江瀾的。
可是……
算了,等吧,等到大雨自己停,或者一會兒地鐵站修複之後。
那一段時間,跟他在一起,她很少會孤獨無助,他也不會撇下她一個人。
于林也不會撇下她一個人,之前在消防局出來的時候,于林明明是要送她回家的,是她自己不想而已,如此一想,她似乎也不能怪于林。
學生小哥還是那麽熱情,見她不說話,以爲她依舊想不起來,便又給她出注意:“我開網絡給你登錄微信或者企鵝吧。”
蘇文若眼神一亮,還是現在的青少年腦子活泛,連忙點頭:“好好,謝謝你!”
微信可以用她自己的手機号碼登錄,這個她能記住,她給于林發了信息,說自己在橡樹灣旁邊的地鐵口,讓他過來接一下。
結果于林回複說:“怎麽跑去那麽遠?現在外面雨太大,我過去了你也是一身濕,等雨小一點,你打個車,或者我再過去接你。”
蘇文若委屈的頓時眼淚都冒了出來,沒有回複于林,下了微信将手機還給了學生小哥。
一個人怔怔的望着外面的傾盆大雨。
看着天色,也不知會下多久,少說也能下幾個小時吧。
于林讓她等到雨停!
她知道于林不是不在意她,是他情商太低,沒有想太多,也不懂去多想一些,隻是會根據實際現狀作出一個他認爲更方便的辦法。
她不是那種少女愛幻想的年紀,不會去期盼着誰會從雨中沖出來,浪漫的脫下自己衣服遮在她的頭上,感受對方爲了她不顧一切讓少男少女羨慕的虛榮心。
于林是她的老公,至少應該知道,她的腰和坐骨神經,當年生完木木之後,因爲沒有坐好月子,落下了毛病,生冷的雨水打濕在身上和稍微站的久一點,她的腰臀和大腿後側神經就會痛的難以走動。
之前一心想着跑進來地鐵站沒什麽感覺,在這裏站了很久,如今一移動才發覺自己痛的根本沒法走動。
想找個牆來攀着,或者哪怕是一個角落讓她在地上坐一會兒,可人太多了,能有個地方站立着,已經很奢侈。
她還能怎麽說?跟于林說,你應該現在冒着大雨來接我,因爲我痛。
他是個男人,根本無法理解女人身體上的這些疼痛究竟有多痛苦,隻會以爲是血流不暢酸痛,還會自作聰明的讓她去自己活動幾下舒展筋骨。
她終于知道自己孤獨在什麽地方。
那些年也知道她和于林之間,很多想法不能互通,那時候因爲她也沒有談過像樣的戀愛,她也不懂男人。
可是後來,有個人讓她知道,男人是會疼女人的,疼起來是會要人命的,是不會讓她一個人感到孤獨的。
他不需要有多花言巧語,也愛霸道不講理,卻能從她一舉一動,微微眼神,淡淡語氣之中讀懂她。
所以那時候的她,沒有孤獨。
可那樣一個人,不聲不響的從她的生命裏退了出去,不經過她的同意。
蘇文若含着淚對着外面的大雨無聲的凄笑。
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她果真又站了一個多小時。
雨勢漸漸變小,風也停了,地鐵下面依然沒有開放,地鐵口的人也陸陸續續冒着小雨走出去,一個個往自己的目的地跑。
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試着邁動了一下步子,腰椎還勉強能忍,可大腿後側的神經,已經被她突然活動牽扯的痛出了冷汗。
如果沒有人來疼愛,那就隻能自己愛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下去,這時候如果坐了下去,會起不來。
現在要立刻回家,至少洗個熱水澡換一身幹燥的衣服,不然會生病。
她很辛苦的淋着小雨挪到路邊,這回運氣很好的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疼痛讓她連爬上車的動作都顯得非常笨拙,也不雅觀。
以前當她還是小女生的時候,見到那些姿态不優雅的臃腫婦人,會在心底暗暗嘲笑一番,或者嫌棄一下。
而到她自己成爲了一個女人,才能體會大多數女人身體上的痛苦,不是那些婦人喜歡自己臃腫,而是家庭瑣碎讓她們沒有精力去保持自己的身材,也不是她們不想優雅,是每個結婚生了孩子的女人,都會這個和那個的病痛,讓她們無法去優雅。
就像她現在這樣!
有些女人結婚生完了孩子,依然那麽美,越活越年輕,甚至比以前更美,那就說明,這個女人有一個懂得疼她的好老公。
于林的确是個好老公,不過很可惜,他的好并不是她最想要的那種。
蘇文若回到了家,于林在家裏。
面無表情一聲不響的把濕透的包挂在玄關門内,脫了鞋子,兩腳都是濕的。
于林在房裏聽到動靜走出來,臉色并沒有絲毫的意外,似乎她自己回來很理所當然,大概在他的思維裏,淋個雨這根本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手中抓着幾份文件,自己坐在沙發上一頁頁的翻看,順帶不緊不慢的問:“手機沒電了嗎?我剛才打你手機都關機了!”
蘇文若暗暗歎了口氣,進了房裏翻了睡袍出來,進洗手間之前,對着房門淡淡的說:“嗯。”
然後就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還能聽見外面的于林在說:“你怎麽出門都不帶充電寶?關機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蘇文若不想說話,開了很熱的水,泡了很久,這才感覺身上沒這麽痛,也不再感覺到冷。
出來後就自己倒在床上捂緊被子,想好好睡一覺。
于林大概是覺得她行爲怪異,在廳裏說:“這才沒到中午,不煮飯吃?”
她把頭轉到另一側,背對着房門,聲音依然很淡:“不吃了,你自己做點吧!”
于林放下了那疊文件,走進來房間裏,坐在床沿俯下身說:“明天要是天氣好的話,我們開車回去鄉下,應該能趕得上跟爸媽去掃墓。”
蘇文若閉着眼睛:“嗯。”
于林伸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你很累嗎?怎麽說話都無精打采的?”
她又在心底暗暗歎了一氣,以爲這些年于林情商變高了,其實也隻是改變的不多而已,或許要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他才能真正的領悟到女人究竟需要的是什麽。
“累了,想睡覺。”
于林搖晃着她說:“别睡了,起來先煮飯吃點東西,然後收拾一下行禮,明天出發前就不會太匆忙,早一點上高速路,可能沒有這麽堵。”
她被他吵的也的确沒法睡,轉過身來說:“于林,我跟你說個事。”
于林調整了自己的姿勢,靠在床屏上問:“什麽事?”
她想了想說:“如果股票被套牢了,是不是就血本無歸了?”
于林眼珠動了動,顯然對于她會問股票的問題很意外:“你買了股票?還套牢?”
她從鼻孔狠狠的呼出一氣:“不是我,你就說套牢了怎麽辦吧!”
于林搖頭道:“套牢就隻能放着,等漲升,能有什麽辦法,難道一百塊買進一塊錢賣出嗎?”
于林說的是事實,夏夏的那兩隻爛股,的确是隻有等,如果一百塊買進跌至一塊錢賣出,跟扔了有什麽區别。
她猶豫了片刻說:“于林,我們有多少錢,額,不是,你有多少錢?”
她自己沒錢,她從來就沒有私房錢,前些年更是如此,可能是出于習慣,因爲要花錢的地方,都有于林去處理。
後來自己工作有了一些收入,也是區區幾萬塊的杯水車薪而已,她的銀行卡從來都隻是那一點零花錢在裏面,所有的錢都在于林名下。
于林很奇怪她爲什麽要這麽問:“你要錢做什麽?”
換了秦江瀾,應該是不問緣由直接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