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挖坑


水遙這話貌似無心,卻是意有所指,在暗中譏諷君淑媛。泠貴妃向來嚣張,她身邊的宮人仗了她的氣焰,竟然也不将性子軟弱的君淑媛放在眼裏。

君淑媛漲紅了一張臉,有些尴尬。

月華便站在那宮人水遙旁側,冷冷一笑,身子一擰,不假思索地反手一個耳光。

她好歹也是習武之人,看着柔弱,那雙繡花拈針的手力道卻不是尋常人能比。

“啪”的一聲,水遙踉跄兩步方才站穩,捂着臉愣怔在原地。泠貴妃也是一愣,然後瞬間彈跳起來,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在陌孤寒的後宮,她從來都沒有這樣不被人放在眼裏。

“你,你竟然敢打我的人?”

月華隻是淡然一笑:“本宮乃是皇後,教訓一個宮婢而已,爲什麽不敢?她縱然再得妹妹器重,也要明白自己的身份,這君淑媛的玩笑又豈是她能開的?賢嫔雖然如今在冷宮裏,那也是主子,又豈是她能夠诋毀的?以下犯上,沒有拖出去亂棍打死,已經是看了泠貴妃你的情面。”

“水遙是我的人,縱然有什麽差錯,自然有本宮自己管教,還用不着皇後娘娘操心費力!”

泠貴妃柳眉倒豎,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

月華見她一臉氣急敗壞,唇角微勾,一陣冷笑:“泠貴妃此言差矣,漫說後宮宮人太監的管教,妃嫔們若是言行不端,本宮也自然有一份責任,你忘了,皇後的金寶是什麽用途?

你們兩人一唱一和,诋毀皇家子嗣,譏諷君淑媛,此話若是被皇上聽到,怪罪本宮管教不利是小,将這多嘴宮人拖下去打殺了也是情理之中,泠貴妃你在皇上心裏的形象可要一落千丈。你覺得自己是在袒護她,還是害她?”

一番話駁斥得泠貴妃啞口無言。那水遙也自知爲了讨好主子,這話說得委實給自己招惹禍端,捂着半邊臉,跪在地上求饒,哪裏還敢多嘴一句?

太後自寝殿中出來,陰沉着一張臉,滿是倦意,眼底一片青紫。

泠貴妃狠狠地剜了月華一眼,自覺偃旗息鼓,上前親昵地攙了太後胳膊:“太後莫非是沒有休息好?怎麽氣色看起來這樣差?”

太後适才聽到她愚蠢地提及賢嫔之事,觸及自己心裏的刺,難免有怒氣,一聲冷哼:“如今西方戰事吃緊,皇上日夜操勞,愁眉不展,夜不安寝,你們作爲後妃,不思如何爲皇上分憂也便罷了,還在此争風吃醋,逞口舌之快。”

泠貴妃委屈道:“泠兒雖然愚鈍,但是也懂得後宮是不得幹政的,如何替皇上分憂?”

太後點點頭:“這點上,你倒是本分,記得恪守自己的身份。這宮中妃嫔們,便如那廊檐屋脊之上的騎鳳仙人,務必遵規守矩,适可而止。須知若是貪心不足,踏前一步,便會摔得粉身碎骨。這個淺顯的道理,你們可都懂得?”

言罷擡眼朝着月華這裏極其不滿地瞟了一眼,分明意有所指,月華便知道了太後的意思。

昨夜所議之事,陌孤寒是叮囑過千萬保密的,太後應該并不知情。那麽,自己不過是在禦書房待了一夜而已,太後竟然便這樣忌憚,也怪不得陌孤寒對自己那般警惕,平日裏肯定少不得耳提面命,時時警醒。

衆妃異口同聲應是,月華也隻是低頭笑笑,隻佯作不明白太後話裏的含義。

泠貴妃也立即明白了太後的弦外之音,附和道:“泠兒可沒有那樣大的野心,祖訓不敢違,更不敢德行有虧。”

太後趾高氣揚地從月華面前走過去,坐在上首,衆人行過大禮,左右落座。太後方才苦口婆心地對月華教訓道:“皇上心有不暢,你作爲六宮之首,有責任帶領衆妃爲皇上排憂解愁,賞賞景兒,看看歌舞,尋個樂趣,隻要不太過離譜,還是可取的。”

月華可不覺得太後這是什麽好主意,正是敏感的時候,自己若是帶頭撺掇皇上沉迷美色,酒池肉林,自己不被言官彈劾才怪。禍國殃民的罪名可不輕,太後這分明就是在挖坑等着自己跳,撺掇她犯錯,好授人以柄。

她略一思忖,斟酌一二道:“皇上政務繁忙,更何況戰事花費不菲,妾身不敢過于奢靡。聽聞西宮梅園梅花将綻,也隻是一夜寒風便可催發。不若便請皇上與衆姐妹一同賞梅品茗,也算作雅趣,姐妹們才情高絕,屆時也好一展身手。”

年年賞花,衆人隻覺索然無味,鶴妃便第一個反駁:“年年歲歲花相似,委實沒個稀罕,許是皇後娘娘今年剛進宮,覺得驚豔。那梅園莫說皇上提不起興趣,我等都覺得索然無味。”

月華便正好順水推舟:“本宮進宮時日尚短,也不知道有什麽消遣。姐妹們有何好的想法,便隻管提出就是。誰的想法妙,我們便推選她主持可好?”

雅嫔便有些躍躍欲試,觊了泠貴妃與太後一眼,提議道:“如今聽說宮外流行蹴鞠,莫如我們也組織一場比賽,分作兩隊,比試一下身手,姐妹們也好聯絡聯絡情感。”

泠貴妃覺得有趣,附和道:“這個法子倒是極妙,動彈動彈,便不再都這般端着架子,裝得老氣橫秋的。”

衆人便将目光向着月華這裏飄過來,知她因爲了皇後的身份,素日裏不敢跳脫,也極少攙和衆人的閑言碎語,說話滴水不漏,過于清冷。泠貴妃這話便是有些指桑罵槐,意有所指。

月華也不插言,端着架子淡然地笑。

“法子是有趣,隻是君晩如今有喜,如何跟你們瘋鬧?”太後斜睨了君晩一眼,又意味深長地向着雅嫔遞個眼色:“不若皇後的提議穩當一些。”

旁側一直安安靜靜的君晩聽太後提及自己,搖搖頭道:“看着姐姐們玩得盡興,君晩也痛快,太後不必顧慮,爲了君晚一人掃了大家的興緻。”

雅嫔對于太後的眼色恍然未覺,自顧興緻昂揚道:“那便由君淑媛給我們做個公正,不偏不倚。”

"君淑媛這些日子心裏正愁悶,哪裏有心情陪着咱們瘋鬧?”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鶴妃突然插了一句嘴。

“君淑媛怎麽了?”太後扭頭,神色間有些不耐煩。

君淑媛慌忙搖頭陪笑:“勞太後費心,隻是家中有些瑣事而已。”

“君淑媛如今正有龍胎,若是家中有什麽難事,但說無妨,我們大家也好鼎力相助,可莫悶在心裏。”

月華見她笑得有些牽強,感激她那日在陌孤寒跟前爲自己求情,忍不住插嘴道。

君淑媛感激地笑笑:“隻是家母這些時日身子不太好,都是老毛病了,天氣一冷,便會複發,喘得厲害。”

“可曾尋大夫診治?家中有誰在跟前伺候?宮裏有不少的好方子,莫如尋封禦醫問問。”太後聞聽此事也開口詢問道。

太後這般一問,君淑媛便紅了眼圈,慌忙低垂下頭掩飾了:“母親隻有我一個女兒,不能近前盡孝,托皇上洪福,有仆婦在跟前伺候着。”

月華立即感同身受,知道君淑媛的難過之處。身困深宮之中,母親病重而不能盡孝床前,即便家中能仆婦成群又能如何?有誰會盡心盡力地伺候,又有誰能替代得了兒女守在近前的安慰?若是再遇到惡仆,那便更是難捱。

君淑媛如今雖然受盡疼寵,看起來風光無限,但是她的位份尚低,将母親接進宮裏也不合規矩,皇上應該不會網開一面。

對此,月華也是愛莫能助,隻能寬慰道:“本宮那裏還有一些潤肺補氣的補品,一會兒差人給你送過去,你托人帶回家裏給老夫人補補身子。”

君淑媛趕緊起身謝過了。

太後也長籲短歎兩聲:“你母親身子不好,帶着病氣,接進宮裏來總是不太合宜。若是沒個可靠的人在近前照料,哀家便給你調撥兩個穩當的嬷嬷過去,好歹也心安一些。”

君淑媛颔首笑笑,恬淡而安甯:“謝太後關照,下人照顧還算周全,不必了。”

“太後對君淑媛果真貼心,都教我們這些姐妹們看着眼紅呢。”鶴妃放下手裏的茶盞,眯眼笑道:“還好君晩鄰家有位兄長熱心,隻要不在宮中當值,早晚都去探望,當自家母親一樣侍奉着,令她安心不少。”

“那便好。”太後古怪地瞟了一眼君淑媛:“若是有什麽難處,就盡管開口就是,自己不要過于焦慮。”

月華隻覺得太後那一眼别有深意,可細想君淑媛言談之間也沒有什麽失禮之處。

衆人轉移了話題,七嘴八舌地将蹴鞠之事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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