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領頭的侍衛将那一片帶血的肉片盛在木盤之中捧上來,阿翎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來,撇撇嘴,還是叫人拿下去了。
就算是沈婉兮親口說的割舌頭,但這血淋淋的,還是别看了。
見自己的小丫頭一臉的别扭,蕭清晏倒是露出笑容來:“方才還說你膽大,也不過如此。”
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你以爲都跟你似的吃了雄心豹子膽?”被這樣堵了回來,蕭清晏也不在乎,隻是一笑。
如今天色尚早,沈婉兮處理這家子,也是有些心力交瘁,跟阿翎說了幾句,便小憩了一會兒,阿翎見她夢中都不甚安穩,也就滑下床,也好了薄被,一溜煙出去了。
蕭清晏還立在正堂,見阿翎出來,清俊的臉上換上笑容:“溫惠帝姬睡下了?”
“姐姐有些累了,睡一會兒。”阿翎說完,又坐上椅子,“等醒了再回宮也不遲。”
“總是如此的,每家之中,總有些爛泥扶不上牆的。”蕭清晏說着,笑容之中含了幾分深沉,“那些人眼裏,總是别人對不起他們的。不論别人做的再好再周全,總是别人的不是。”
知道他在影射夏侯家三房,阿翎也是無所謂的聳聳肩:“總歸礙不了我的事,若是礙着了,我也不會像爹爹娘親一樣給他們顔面的。”
早就知道阿翎心性并不像個孩子,蕭清晏唇邊隻挂出了笑容:“你倒是極有氣性的,隻是想來,林家那位,不日便要去尋幹娘的不痛快了。”
“我曉得。”扯了扯手腕上從沈婉兮那裏順來的碧玺珠兒,阿翎也是冷了目光,“有了事就知道來求,過了就來指責我娘辦得不妥。真是不要臉!”
見她玉琢出來一般的小臉上滿是怒氣,蕭清晏也是好笑,理着她的包包頭,沉聲道:“這珠串又沒有招惹你,何必與它過不去?”
他已不是變聲期,嗓音也是有了男人的低沉,再加上這親昵的動作,外表七歲小蘿莉内心已經二十好幾的阿翎還是很不争氣的紅了臉,讪讪收了碧玺珠串:“我這不是生氣麽……”
“爲了這樣的人生氣?”蕭清晏笑得溫潤,眉尖卻是一挑,滿是不屑,“果兒覺得值當麽?”
“不值當。”知道這小混蛋就是披了張溫潤的皮,實際上是個黑心的,阿翎還是乖乖順了他,“隻是總是覺得心中憋悶。”“憋悶便與我說罷,我總是願意聽一聽果果的小心思的。”他笑眯了眼,清俊的臉上似乎都在發光。暗罵了一聲“色誘”的阿翎還是嘴硬道:“誰與你說?大老爺們家,聽女兒家的事?我還不如去尋了顧家的微
姐兒……”
“你總有一日願意與我說的。”蕭清晏步步逼上來,一臉受傷的神色,“或者在果兒眼中,我是外人,所以絕不将心事告訴我?”
要不是怕毀了他一張俊臉,阿翎都想一巴掌糊上去。怎麽現在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拉着一個七歲的小蘿莉非要聽她的心事?蕭清晏你頂着一個翩翩美少年的臉,實際上就是個猥瑣中年大叔吧?
努力控制了幾欲抖動的臉頰,阿翎還是笑道:“清晏哥哥怎麽會是外人呢?隻是再親近,也是男女有别,比不得閨中密友。”又壞笑道:“你要是願意當我閨蜜也成啊。”
“我不願,卻願意當果果更親密的人。”蕭清晏很不厚道的又開始調戲小未婚妻,看着她酡紅了面頰,眼底喜愛更是重了,撫着她的劉海:“果兒快快長大吧。”
長大了,便能成爲他的妻了。
“才不要。”阿翎一面哼哼唧唧的,一面抓了桌案上的蘋果,小聲說,“就盼着我長大了好被你關在家裏欺負……”
還沒咬上一口,便被蕭清晏劈手奪了:“你牙好了嗎?吃這樣硬的東西?”
舌尖輕輕觸了觸空蕩蕩的門牙,阿翎才咧開嘴笑道:“可是果果想吃了果果了。”
瞅了一眼手中的蘋果,上好的貢果,紅潤光澤。“想吃?”阿翎乖乖的點頭,一雙大眼睛滿是期待,就那麽看着他。
蕭清晏就那麽笑着,将蘋果遞給阿翎。後者也不疑有他,果香在鼻尖萦繞,當下身後要接,果子卻被拿走了:“你吃不了,便聞聞也是好的。”
蕭清晏你這混蛋!
阿翎立馬暴起,手中碧玺珠串一扔,站在椅子上抓着蕭清晏的衣襟,心中默默的爲自己點了個贊——肯定帥呆了!
然後,我們的元熙王姬,總算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她站在椅子上還沒蕭清晏高呢!誰知道他往後一退,整個人就成了挂在他身上。
阿翎還真怕蕭清晏将自己扔了,當下四腳并用緊緊趴在蕭清晏懷裏,聲音裏也滿是濃重的哭腔:“你混賬,你欺辱我,我要告訴哥哥……”“我欺辱了你?”蕭清晏挑眉,低頭看着緊緊蜷成一團扯着自己衣衫的小丫頭片子,還是伸手抱了她,“扯壞了衣衫,叫你哥哥看,卻是誰欺辱了誰,誰輕薄了誰?何況你哥哥如今跟着你爹爹去校場練兵了,
去什麽地方找尋?”
見手中的衣衫已經盡數皺了起來,阿翎自知理虧,也就乖乖放開了,小爪子從他手中掏出那蘋果,抱在懷裏不撒手了。
蕭清晏看着懷中小小的人兒,還是滅了再逗逗的心思,将她放好,拾起地上的碧玺珠串,收在手上,再取了蘋果削成塊,喂了她:“想吃也就吃吧,隻是總歸硬了些,下回要是吃,我給你煮軟些好了。”
“才沒有那麽金貴呢。”阿翎一面吃着,一面覺得這老小子就是要将自己喂胖了,然後叫自己再也沒人要,他好打包帶走。
隻是轉念,很不要臉的想想,自己一個小丫頭片子,臉上嬰兒肥都沒掉呢,他又稀罕什麽?
隻是這麽想着,心裏又空落落的,像是什麽東西沒了。也覺得蘋果沒有那樣香甜,搖頭示意自己不要了。
“怎麽了?”敏感的感覺到自己的小丫頭不開心,蕭清晏還是維持着溫潤的微笑,“平日你最是貪吃了,今日怎麽了?”
“沒有。隻是覺得……”阿翎說不出來心裏什麽感覺,低着頭,恨不得對手指了,“清晏哥哥對别的女孩子是不是也這樣體貼?”
愣了愣,旋即漫上笑容來。還有什麽好說的,這嘴硬的小丫頭分明是吃醋了。蕭清晏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一聲,壓下笑意,正色問:“何出此言?”
見他沒了平日溫潤的笑意,阿翎也是失落,搖頭:“沒什麽,隻是偶然想到了而已。”阿翎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到底算是什麽。她從出生伊始,就跟蕭清晏有婚約,這麽多年,也習慣這個未婚夫了。但是,平心而論,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呢?還是隻是當做一個從小就在自己身邊的私人物品,
一個禁脔,不許他看别人,不許對别人好。
前後兩輩子沒談過戀愛的阿翎頓時苦了,拉長了小臉,一臉的郁郁不樂。
蕭清晏哪裏知道阿翎的念頭,隻是見她沒了笑容,也是斂了微笑,大掌輕撫她的臉:“好端端的,誰又招惹了你?怎麽連一絲笑容都沒了?”“沒有啦。”想了想,還是沒膽子說,要是跟蕭清晏說什麽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心中到底算什麽……要是能退婚也好,就怕退不了還傷了他身爲男人的面子,會被當場掐死吧!爲了逼真一點,阿翎還是摸摸他的
手,咧開大大的笑容:“誰叫你喂那樣快,噎着我了。”“……是麽?”蕭清晏沉了目光,知道這小丫頭在敷衍自己,卻也不願意勉強了她。隻是見阿翎強顔歡笑的樣子,心中壞心思又起,從掌中取出那串碧玺晃了晃。小丫頭一驚,忙伸手在手腕上,見是空空如也
,也就擡着頭:“還給我。”
“我揀拾到的,哪裏有什麽還給你的說法?”蕭清晏笑着,清俊的臉上滿是玩味,“果果若是想要也可以。”
蕭清晏你個混蛋!阿翎在心中瘋狂的叫嚣着,隻是打也打不過,身高又不夠,鬥嘴也沒鬥赢過。覺得自己喪失了天時地利人和所有東西的阿翎小嘴一撇:“那是婉姐姐的,沒了姐姐要生氣的。”
“溫惠帝姬的?”蕭清晏裝模作樣的半蹲着身子,“果真是溫惠帝姬的?”見她點頭,這才歎惋道:“如此就給你吧。”
阿翎大喜,小爪子還沒碰到珠串,又被他一把收回去了:“不過,不是我揀拾到了,你還沒法子交代,果果總要給點好處不是?”
這句話簡直要了阿翎老命,這小丫頭是個标準得不能再标準的守财奴,小金庫的鑰匙拽在手裏拽得緊緊的,連純儀都不給看。咬咬牙,阿翎還是小聲問:“你要什麽?”
指指自己的臉頰,笑眯了眼:“果果親我一下如何?”
阿翎心中萬千匹馬呼嘯而過,跳起來在蕭清晏腰間狠狠一撓:“你個登徒子!”
暗歎這丫頭如今愈發不禁逗,蕭清晏握了她的手,順勢将珠串套在她手上:“果兒,你應承我一件事。”
正在氣頭上的阿翎沒好氣道:“有話就說。”
“你應承我,切莫招惹柴家的小貴姬。”蕭清晏無聲一歎,“我總是爲了你好的。”
“别是你看上我舅舅的妃子了吧。”沒好氣的攏了攏腕上的碧玺,阿翎一溜煙,沖進了内室,見沈婉兮已然悠悠醒轉,才微笑着迎了上去。蕭清晏立在堂中,西林柴家能繁榮昌盛這樣多年,又怎會是草包呢?必定是比林貴妃纏人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