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随着天氣漸漸晴好,春光乍洩,枝間雀兒清啼,總是叫人覺得心情舒暢。這天一晴朗,某人就坐不住,隻盼着要與自家夫君去踏青。

蕭清晏也委實給她面子,擇了一日休沐日,便攜了阿翎向京城外去。城外的春景,柳枝随風搖擺,仿若女子纖腰,春風拂過,更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叫阿翎心中歡喜極了。

蕭清晏伴在她身邊,見她歡喜,自己也是露出笑容來,親自給她編了個花環戴上,方才笑道:“如何?可比你當年給我編的好看?”

阿翎聞言,憶起當年給蕭清晏編了花環便哄着他殺了夏侯軒一池子魚來吃的事,也就笑眯眯的摸着腦袋上的花環:“不過如此。”

因這天氣晴好,不少人也都借着春光出來遊玩踏青。兩人作商賈打扮,相攜之下,委實一對璧人。

一路玩玩耍耍到了京城外的一處名爲“清溪”的景點,那溪水清澈見底,其中遊魚細石直視無礙,不遠處有一處小瀑布,岩間激流飛漱而下,蕩出層層漣漪。

京中再好,也是人多了些,難得此時清溪無人,阿翎玩心大起,脫了鞋襪便踩在其中。雖說溪水冰涼,但絲毫不減玩心的阿翎轉身便鞠了一把水,朝着蕭清晏潑了過去。

蕭清晏早料到自家小嬌妻要來這招,也不躲,衣襟被打濕不少,順勢脫去鞋襪,上前一把拉住阿翎的手腕,笑道:“哪裏來的小娘子,竟然這般貪玩?莫不是來引誘男人的?”

“妾身自小及大,要什麽從來沒有沒得到的,隻是現在差一個壓寨夫君了。”說着,她用手指勾着蕭清晏的下巴,“這位郎君,可願随我回去,做個壓寨夫君?”

蕭清晏聞言,倒是掌不住笑起來,咬着她的手指:“我瞧你倒像是做慣了這些?”

“可不,妾身的壓寨夫君可多。”阿翎繼續玩笑道,“隻是郎君委實容姿甚佳,叫妾身喜歡得很,郎君便委屈些,做個最小的吧。”

“你這妮子,還收了多少?”蕭清晏哪裏肯依,一把摟住她的腰,順勢将她拉到懷裏,“妮兒今日若不說清了,我可不饒你。”

阿翎低頭笑得歡喜,指尖就那樣絞着他的衣角:“可不呢,我壓寨夫君可多,每夜都要翻牌子呢。”見他笑容沉了沉,忙笑着啄一啄他的下巴,“可惜,每個牌子上都寫着同樣的名兒呢。”

蕭清晏啞然,見她裙角被水濺濕了,忙将其打橫抱起,一步步退出了水中後,這才将她放下,細細擦幹淨她的腳,這才給她穿上鞋。

咱們的元熙王姬可不願如此,當下摟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片刻,這才心滿意足的放開:“清晏,咱們什麽時候要個孩子吧,到時候生一窩小的,咱們好用來玩兒。”“你年歲還小,咱們過幾年再要孩子。”這丫頭自己還跟孩子似的貪玩,他也不忍心叫她過早的擔負起母親的責任,“何況,生孩子一腳踏入鬼門關,生死難料,若是如此,我情願一輩子不要孩子,隻叫你永

遠陪在我身邊。”

阿翎心中甜甜,卻也止不住泛起酸來:“你要是沒有孩子,那嘉國公的爵位怎麽辦?要是想納妾給你生兒子,我可是不依的。”

蕭清晏将她拉起來:“爵位與你相比,高下立判了。”

阿翎隻是笑,正待挽住蕭清晏的手,便見三人簇擁着來了,爲首的,正是當日在寺廟中和碧波池中遇到的那位仗着自家外祖父和表姑父的阿霍還有鄭太傅的孫女兒鄭琳玉和鄭琳琅。

阿翎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便被阿霍瞅見了,當下搖着折扇,笑道:“這不是那日趾高氣昂的兩位?喲,男女授受不親,這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阿翎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她都是作婦人的打扮,明擺着就是嫁爲人婦了,這貨還來說這些?要麽就是眼瞎,要麽就是腦殘。

默默在心中翻白眼,阿翎也不含糊,順勢挽住蕭清晏的手臂,甜甜喚道:“夫君,咱們走吧。”

阿霍怔了怔,搖着扇子道:“私相授受,終成了一對兒,可别是壞了聲譽,隻能嫁給這哥兒了吧。”

蕭清晏忽然一笑,轉頭看着阿霍:“公子看來還沒從上次的事得到教訓,有些人,并不是你能說的。”

阿霍見他這樣轉過神來,也有些蔫了,退了半步,見兩個表妹都在,也強作了鎮定,嗤笑道:“我總是好過有些人大白日就拉拉扯扯,不曉得的,還以爲你們倆是無媒苟合。”

“表哥……”鄭琳琅實在看不下去這滿嘴胡言的表哥,何況她身爲鄭家長房的幼女,母親也是大戶出身,對于京中三步一王爵五步一侯爵清楚得很,忙示意阿霍噤聲,免得沖撞了貴人。

鄭琳玉卻是美目一翻,看着她道:“表哥難道沒有說對?況且你不曾想想,這小家子氣,幾時像個大家中的人?這般傷風敗俗,我若是你們,早早就走了,何苦敗人興緻?”

鄭琳琅忙不疊拉住她:“姐姐,何必如此?難道你我來的地方,便不許旁人來?況且别人家的事,與咱們何幹?又何必出口傷人?”“祖父從來以剛直不阿聞名于前朝,怎的養了你這樣一個畏手畏腳的?”鄭琳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轉頭,目光瞥向蕭清晏的時候,還是紅了紅臉,低頭沉悶道,“看你們這樣子,也不像是沒讀過書的人

,難道不知道男女之間,應當止于禮?就算是夫妻,也不該……”“我夫妻二人的事,幾時需要你置喙?”原本還覺得有些理虧所以不願意多說的阿翎,方才看了鄭琳玉看蕭清晏的眼神,徹底火了。她還沒死呢!你就這麽赤果果的看着她老公,真當她脾氣好到這個地步?“

你又算是什麽東西?若真的這樣悠閑,怎的不去管管你這位好表哥在相國寺白日宣淫?”

鄭琳玉一向驕橫慣了,何況每每有人與她起争執,她總是能以理服人。此時見阿翎陡然變臉,臉上也是發起燒來,指着阿翎,顫巍巍的:“你……你不知廉恥,竟還指責起我來了?你還诽謗表哥?!”“我诽謗他?呸!他算是什麽東西,值得我去诽謗?”阿翎冷笑着,看着鄭琳玉,“我看你是鄭太傅孫女,對你也敬重些。隻是再敬重,敬得也不是你,你如此好管閑事,哪日犯在你招惹不起的人手中,難道

還想求鄭太傅保你嗎?”

鄭琳玉立時火了,一步上前,連鄭琳琅也拉不住:“你二人白日宣淫,被我等撞破,非但不認,難道還敢殺人滅口麽?你這等子女子,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如此敗壞我大齊風氣!”白、日、宣、淫?阿翎自認在古代被人撞破跟老公秀恩愛這件事是挺不好的,但是挽了挽手就叫白日宣淫?況且某人看蕭清晏那眼光跟火焰似的,就差燒起來了,若非如此,阿翎原本還自認理虧,受教一

二也是正常。

況且這事,若是正常人撞破了,應當做的是“非禮勿視”,而不是理直氣壯的指着别人開始教育吧。

托了托自己的下巴,阿翎一臉慵懶的神色。雖說是理虧,但這不是容忍别人觊觎自家腹黑的理由。托了托下巴:“鄭姑娘倒是給了我一個好法子,殺人滅口,這招真的不錯呢。”

鄭琳琅臉色都變了,看着阿翎:“這位夫人,你……”又見蕭清晏抱臂立在一旁,全然沒有勸阻的意思,心中忽的沉了下去。

“阿玉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上回那頓狠打叫阿霍好歹長了些記性,雖說不知道阿翎和顧熹微究竟是誰,但鄭太傅動怒至此,想來的确是招惹到了什麽大人物。

“你怕了?”鄭琳玉卯足了勁兒,狠狠瞪了阿霍一眼,又轉頭看着阿翎,“無知婦人,天子腳下,豈容你放肆!我倒是替你父母雙親害臊,養你這樣大,倒是成了這種性子。”

“呵,那就不勞鄭姑娘了。我也是奇了,旁人見了這情形,躲都來不及,偏偏你湊上來,實在叫我不能不懷疑你對于閨趣之事是有多好奇。”鄭琳玉被這句話一刺激,臉上也是紅了。方才他們離得老遠,見到阿翎和蕭清晏所謂的拉拉扯扯,她隐隐覺得兩人身形在何處見過,也就沒按捺住,徑直朝着此處來。她原本是待字閨中的少女,見是蕭清

晏,一顆心也有些動搖了,出言譏諷到也說不出是爲了禮教還是心中醋意。

狠狠翻了個大白眼,這作死往上湊的行爲,正應了周星馳《九品芝麻官》中說的——“你要不是做賊心虛就是身上有屎。”後者肯定不可能了,前者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鄭琳琅慌忙出來,堪堪一福:“這位夫人,是我兄妹三人孟浪了些,隻是兩位也不該……我姐姐向來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卻也并不是窮兇極惡的,還請夫人寬恕則個。”

阿翎自知自己不是沒錯,但就是受不了自家腹黑被人觊觎,當她是死的麽?況且,這鄭琳玉一看早就想找她晦氣了,在别人動手前自己先動手,免得被拿捏住。深深貫徹了“與人鬥其樂無窮”的阿翎,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後,看着鄭琳琅,深覺這姑娘說話中聽多了,也就順勢下了台階,道:“四姑娘說得有理,我夫妻二人原本隻是玩鬧一番,沒想到沖撞了三位,

倒也是我們的不是。”說罷,與蕭清晏微微欠身算是賠罪,這便要離去。誰知剛轉身,鄭琳玉氣急敗壞道:“誰要你做好人!他們難道不該被指責嗎?”見阿翎轉過身來,狠狠唾了一聲,“不知廉恥,卻還不讓别人說了?我說的話,哪句又是錯的?你們……”她說到這裏,胸口急劇

的起伏着,一看動了真火。鄭琳琅抽死這姐姐的心思都有了,好容易将這事壓了下來,她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算自己是對的,可有想過這事會給祖父惹來多大的事?祖父如今年邁了,還要費心管這些?别人家再有什麽,也輪不到

外人置喙。阿翎就那麽睨着她:“哦?也賠了罪,也認了栽,難道你還要将我二人綁了去見官?”蕭清晏此時也是轉過身來,微笑着将阿翎拉到身後,手中忽然扔出一個碧影,直直朝着鄭琳玉面門而去。鄭琳玉正在氣

惱,恨不得叫阿翎下跪來認錯,猛地見一物向着面門而來,下意識往後退。阿霍立在她身後,見她後退,忙不疊想要伸手扶,誰想鄭琳玉退得太急,一腳踩在阿霍腳上,阿霍怪叫一聲,也向後倒去。人在重心不穩的時候總會想着扯住什麽,當時就拉住了鄭琳玉,兩人一咕噜,雙

雙跌在清溪之中。

鄭琳琅目瞪口呆,見姐姐和表哥渾身濕透從水中起身,兩人嗆了水,難免頭暈,起身的時候,那姿勢竟是互相摟着對方。

報仇的時候到了!阿翎心中暗爽,忙别過頭,佯作不敢看的樣子:“夫君,這是出了什麽岔子?鄭姑娘怎的跟霍公子抱到一塊兒去了?可真是白日宣淫,回去可得用柚子葉洗洗眼睛。”

蕭清晏微笑道:“男女之間,總會有情不自禁的時候。隻是兩位,這還當着外人呢。我夫妻二人再不濟,有外人在也不過挽挽手,可不敢做這樣傷風敗俗的事兒。”

鄭琳琅聽得兩人這陰陽怪氣的聲音,也是掌不住笑了笑,但看着自家姐姐秀發滴水的狼狽樣也笑不出了,忙不疊去扶她。雖說年方豆蔻,但鄭琳玉發育還是很不錯的,身段已經有了女子的曲線,此時濕身,整個人多了幾分妩媚,玲珑曲線看得阿霍眼睛都直了直,更何況他離得近,少女身上若有若無的馨香叫他滿腦子的想入

非非,恨不得上下其手才好。鄭琳玉此時又羞又惱,衣物緊緊貼在身上,與被人看光了沒什麽兩樣。下意識看向岸上的蕭清晏,卻見他完全沒有注意自己,隻是親昵的捏了捏阿翎的鼻子,一時說不出心中是失落還是慶幸,推開鄭琳琅

,咬緊了牙:“你二人今日叫我出這樣大的醜,此仇若是不報,我枉爲鄭家女兒!”

她雙目中滿是恨意,看得出已然怒到了極點。阿翎隻是抱胸看着她,笑盈盈的:“那麽我就等着你來報仇咯。”

“夫人……”鄭琳琅忙搶上岸,“咱們還見過的,隻是我、我想不起來了……你能不能……”

“咱們沒有怎麽見過,你見到的,大抵是我母親吧。”阿翎笑道,又看着鄭琳玉,“你現在覺得,定是我仗勢欺人對不對?你還真沒說錯,我就是仗勢欺人了,你奈我何?”

鄭琳琅默默的看着阿翎夫妻二人相攜離去,腦子裏不停的閃現着畫面,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轉頭看着氣惱不止的鄭琳玉和阿霍,腦中忽然想起一事來。

鄭太傅是皇帝老師,偶爾會被同意帶着家眷入宮請安,那一回,她與母親進宮向帝後請安的時候,見到的那人……想通了這事,鄭琳琅不免扯了扯青絲,轉頭道:“姐姐,你這回闖禍了!那是純儀帝姬和夏侯将軍的掌上明珠,一直養在皇後膝下的元熙王姬!”想到方才自家堂姐義正言辭的質問阿翎誰教養她的,言辭中

大有責備其教養之人不知禮數的意味,這不是繞着彎兒罵到了皇後身上去麽?

鄭琳琅臉都青了,同樣青了臉的還有阿霍。元熙王姬和嘉國公世子成親的事誰人不知,方才那男子就是自家表哥?!

阿霍表示,整個人都不好了。

唯有鄭琳玉:“就算她是天潢貴胄又如何?難道就能仗勢欺人?今日她堕了我顔面,他日,我定要十倍百倍讨要回來!叫她知曉,我鄭家的女兒,絕非好欺辱的!”話說,好像讓你出醜的,是蕭清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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