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床上所放之物不過是一塊再平凡不過的玉珏，可是那物南宮炎卻再熟悉不過了。
秋娘立刻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匆忙将那玉珏抓在手中。
“不過是尋常玩意兒，沒什麽稀奇的。”
南宮炎按着桌子緩緩起身，面無表情：“是嗎？我倒是覺得它上面的花紋很特别，師娘可否給我看看。”
秋娘下意識将玉珏藏于身後，幹笑了兩聲說：“這玩意兒民間到處都是，你要是喜歡下次師娘給你買幾塊兒，又何必非要我手裏這塊兒呢。”
南宮炎不聲不響的走過去，将她的手拖拽出來：“師娘，十二正直春秋鼎盛，還沒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那麽師娘能不能告訴我，這玉珏爲什麽會在你手上？”
那玉珏是天山一門之物，每個弟子都有，隻是上面的刻字不同罷了。
南宮炎一把奪過了玉珏，隻見上面清楚的刻着一個“梁”字。
南宮炎雙眸如獵鷹一般盯着她：“師娘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大師兄的玉珏爲什麽會在你的手中。”
這玉珏門中弟子都随身佩戴，非死不得離身。
可當年出事的時候秋娘并不在天山。而等她回來時天山早就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那這玉珏她是從何處得來的？
秋娘微閉着眼，她顫抖地開口：“那晚青雪回去一定跟你說過什麽了吧。”
“師娘有什麽事情是阿雪不能告訴我的嗎？”
秋娘露出笑容，依舊溫婉動人：“我知道這孩子聰明，我不過說了隻言片語，她就已經有所懷疑了。”
紀青雪私下跟玉清子打聽自己的身世來曆這些她都知道，隻是裝傻而已。
她就是想看看紀青雪憑着這些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卻沒有想到今日她自己倒先暴露了。
“師娘還不肯解釋嗎？大師兄的玉珏怎麽會在你的手裏？”
秋娘沉默半晌，最後她緩緩吐出一句話來：“因爲老大是死在我的手中。”
南宮炎如同被數道焦雷劈中，渾身都無法動彈。
是師娘殺了大師兄？不可能，不可能啊。
其餘十一人分明都是自相殘殺，怎麽會跟師娘扯上關系？
“不，不會的。”南宮炎喃喃道。“那時我隻是假意離開天山，其實我一直就藏在離你們不遠的地方。擇選開始時，老大是你們當中心腸最軟的一個，他不願意傷害同門，所以就隻能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被他一手照顧到大的師弟親手所殺。”
“後來你與你師父打鬥，重傷離開了。我發現老大時他還一息尚存。所以我就幹脆給了他一個痛快。”
秋娘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收緊，那表情陌生極了。
南宮炎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她，記憶裏的師娘總是溫柔似水，被師父教訓的時候，師娘也總會第一個跳出來保護他們。
“爲什麽？”南宮炎問道。
秋娘冰冷道：“這是我的任務，十二個人裏隻能活一個。”
南宮炎忽然平靜下來：“你是父皇的人？”
“是。”都這種時候了，再藏着掖着也沒什麽意思。
“我任務是盯着玉清子，盯着你們，以防計劃生變。”
果然他的過去就是一個大笑話。
身邊一個兩個都想害他，都想要他死。
可笑的是做完這些事情之後，罪魁禍首會告訴他，我這麽說是爲了你好，是爲了讓你成爲一個真正的王者。
呵，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幸好老爺子已經死了，不然南宮炎此刻隻怕早就去找他算賬了。
去你妹的父子情分，成天的想着算計，這到底算哪門子的父子？
南宮炎一雙眼眸壓着雷霆萬鈞：“你爲什麽要承認？其實你可以說這玉珏是你後來回天山去的時候發現，然後就一直帶在身上。你爲什麽要承認呢？”
“你照顧了我那麽多年，以我們兩個的關系，隻要師娘你開口，哪怕我知道它是假的，我也會當它是真的。”
南宮炎用力的抓住她的肩膀：“可是你爲什麽要承認呢？當年的一切你究竟參與多少？”
秋娘深吸了一口氣，她道：“從頭至尾。”
從她出現被玉清子所救，再到留在天山這所有的一切不過就是一個局罷了。
隻是大家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哈哈哈！真是好一個從頭至尾啊！”南宮炎眼眶猩紅，像極了一頭瀕臨絕望的野獸：“我記得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我一度萎靡不振。師娘千辛萬苦尋到了我，你讓我好好活着，因爲隻有活着才能報仇。
那個時候師娘心裏面在想什麽呢？”
“十二我……”
“别叫我十二，燕十二早就已經死在天山了！是被他的父皇，師兄，還有師父師娘一刀刀淩遲而死的。”
南宮炎聲音越發凄厲森寒，仿佛能将人活活凍住：“我想你找到我，鼓勵我，是因爲你知道師父有了異心，所以你才要借我的手除掉他，你需要我振作起來。”
秋娘含着淚，拼命的搖頭：“十二你可以說我工于心計，可以說我心狠手辣。但無論你信或不信，那時我說的話都是出自真心。我沒有……”
“你是沒有。”南宮炎厲聲打斷，“從頭到尾除了大師兄你都沒有親自動手，因爲你都是在借别人的刀殺人，所以你的手當然是幹幹淨淨的了。”
他眼中恨意難消，他一生對天山和父皇的事情最耿耿于懷。
偏偏傷他最深的人皆跟這兩者有關。
“你明知道父皇的用意，卻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以此降低我的防備和警惕。師娘果真好手段，實在是佩服。”
秋娘一個反手鉗住他的胳膊：“十二你冷靜點，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傷害很大，可我也後悔了。真的，不然我不會這麽多年都無法安睡。”
“那是因爲你虧心事情做太多了吧。”
南宮炎嘴邊吊起嘲諷地笑容：“我們十二個人都拿你當親娘看待，敬你，重你，可是沒有想到你看我們不過是一群慢慢長肥待宰的羔羊而已。”
一想到她之前勸慰自己的種種舉動，還有那關切的眼神和話語，南宮炎的胃裏就一陣抽搐痙攣。實在是太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