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路遠覺得自己簡直是沒遭過這罪,之前那麽多年,都是嚣張跋扈慣了,而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寄人籬下似的,這家都跟不是自己家沒什麽兩樣了。
如果是自己家裏,哪裏還需要自己這樣處處小心?
更何況,每每看着甯陌笙如此,甯路遠就覺得糟心。
他哪裏受過這種氣? 甯陌笙擺明了是要和他作對,如果是從前,甯路遠還能擺出父親的架子訓斥一番,可是現在甯陌笙就跟着了魔似的,先是攀上了四皇子景王殿下的高枝,現在可好!連皇上都對她高看一眼,更是連官
職都比自己要高了。
甯路遠想要訓斥也沒了膽子,隻能讪讪地什麽都多聽從些,心底卻簡直要被氣瘋了。
他一邊往正房走,一邊就見門口停下了一輛馬車。
甯路遠沒精打采地看過去,心說肯定又是來找甯陌笙的,他現在已經習慣了。
從前自己都沒有的待遇,現在一個一個都給了甯陌笙,甯路遠現在入宮的時候都是耷拉着腦袋的。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蕭承鈞的人就站在門口,倒是沒通傳。
甯路遠心底覺得有點奇怪,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請甯大人一叙。”太子殿下的侍衛拱拳道:“甯大人,請吧。”
他給甯路遠指了指那輛馬車,甯路遠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這才道:“可是……是叫下官,不是叫陌笙嗎?”
“甯大人。”馬車簾被挑開了,蕭承鈞對甯路遠笑了笑:“本宮找甯大人有些事要聊。”
蕭承鈞對自己笑得如此和善……這種事情從前是從未有過的。
甯路遠知道這事情肯定和甯陌笙有關,卻還是覺得很是激動,連連點頭應了,這才跟了上去。
而此時,東廂房裏柳平正卻是依然難掩錯愕。
他從來都沒想到,柳平茵信上常寫的,甯陌笙現在能護着她了,居然是真的。
現在的甯陌笙,總讓柳平正有種她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柳平正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道:“笙兒現在……可真是長大了。”
甯陌笙感覺得到柳平正憋了半天才憋出來這麽一句,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三舅舅放心,現在母親和我都很好。”
“我從前倒是沒感覺,現在是真的相信了。”柳平正笑了笑,道:“其實這樣,我也就放心了,那采薇胭脂鋪分号的利潤,我也隻要兩成就是,縱使生意再好,我也不多拿了。”
甯陌笙微微一怔,倒是笑了:“不必,如果生意好,那自然也是舅舅的功勞,舅舅不拿,笙兒心底反而覺得不安。”
在這方面,甯陌笙尤爲大氣。
她記得現代有所謂的績效獎金,就是如此,若是生意做得好,自然應該利益均沾,這樣将來大家也都願意繼續賣命。
果然,甯陌笙這麽一說,柳平正的眼睛也亮了亮,心說這個小丫頭,果然是不容小觑。
人在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很容易因爲貪财而出事情,可是甯陌笙沒有。
甯陌笙的态度永遠無比坦蕩,讓柳平正不得不承認,甯陌笙這樣的人,是真的很适合合作。 甯陌笙微微笑了:“三舅舅不必擔心,既然我們談的是合作,那麽該給的,我自然一分都不會少給三舅舅,我說過做生意不談人情,日後也是如此。但是換言之,倘若三舅舅不是三舅舅,那麽我也不會
将這份生意交與您。”
柳平正正色,颔首應下:“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好。”甯陌笙這才淡淡笑了:“現在生意應當不錯吧?” “哎……說起這個。”柳平正輕歎了口氣,道:“笙兒,我怕你說我瞞着你,這是我們的表格,我讓人按着你說的拟定好了,如果這麽算,雖然沒賠本,但是也絕對不算好,畢竟這莊子的成本也是成本不
是?”
甯陌笙微微一怔,看了一眼那報表,這才淡淡道:“這很正常,現在的狀态時中端胭脂賣得不錯,可是高端定制的一直賣不出市場。”
柳平正錯愕道:“那可怎麽辦?我們那麽大的一個莊子空耗着,很多人雇來了都沒得事情做,笙兒,不然我們裁掉一些開支吧……”
柳平茵也點頭道:“是啊笙兒,我們在京城的時候,分明那麽順利,怎麽到了江南就不一樣了?” 甯陌笙忍不住笑了:“不必縮減開支,我心底有數。京城之所以順利,是因爲有支撐,這邊有人力支撐,有人先買了,之後就會帶起一股潮流,更何況人總是有攀比心理的,比你品級低的官夫人都用上
了比你好的玩意,心底肯定是要不舒服的。”甯陌笙看向柳平正,道:“知道我爲什麽會選擇江南開第三家分号嗎?”
柳平正了然:“因爲這兒有柳家的根基。”
甯陌笙微微笑了:“柳家雖然愈發沒落了,可是定然也是有曾經的脈絡在的,三舅舅,有些人總歸是要利用起來的,不然豈不是可惜了?”
柳平正神色微沉,點頭應道:“我明白笙兒的意思了。”
甯陌笙這才點點頭:“三舅舅明白我的意思就好,隻要能有人開始用,那麽不愁訂單會像是這邊一樣長,另外還有件事要問三舅舅一聲,”甯陌笙頓了頓,問道:“江浙一帶,現在官道可還好走?”
柳平正一怔,點頭道:“自然是好走的,曆來都是比中原這邊還要方便一些,水路也近便,笙兒你問這個做什麽?”
甯陌笙微微一笑,果然包郵區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她道:“那些個高定的胭脂,不能隻在三舅舅所在的海城做,也要做到外面去。”
柳平正這下是真的聽不懂了:“笙兒的意思是……”
“快遞業務,”甯陌笙笑了笑,道:“就是倘若你訂的胭脂到達一定數額,我們給送上門去,明白了嗎?”
柳平正呆住了,還有這種服務?
“這……可是這人力成本,可怎麽算啊?”柳平茵也怔住了。
甯陌笙淡淡一笑:“有了人力成本,可是也開拓了外部市場不是嗎?”
柳平正的眼睛都亮了:“笙兒果然是有想法的!” 這種想法,甚至從前都沒人提起過,甯陌笙……實在是太聰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