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陌笙被明朗毫不猶豫地掩在了身後，下一秒，明朗悶哼一聲。

甯陌笙的眼立刻泛紅：“退下！”

明朗哪裏肯退？皇子的暗衛，某種意義上都是按着死士的規矩訓練的，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往後退。

而現在，他還活着，他怎麽可能抛下甯陌笙自己退下？

“小姐小心自己！”明朗咬緊牙關，死死盯着眼前那個冒牌的明煥。

這人的短刃，八成是淬了毒的，明朗感覺自己的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了，他隻覺得自己被一雙手拉起，甯陌笙的手在他的穴位上猛地點了幾下，血液仿佛都不再流動了。

甯陌笙冷着臉幫明朗去毒，臉色冷得吓人。

蕭承景給甯陌笙派的暗衛全都一躍而下，有人去護柳平茵，有人則是緊緊護在甯陌笙的身前，那赝品明煥早就被暗衛死死摁在地上，全然動彈不得。

甯陌笙見柳平茵進了屋，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動。

她死死盯着那“明煥”看了許久，這才沉聲道：“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牙不說話。

甯陌笙眼疾手快，猛地一伸手将那人的嘴掰開了。

她的動作是如此幹淨利落，讓人遍體生寒。

“他的嘴裏藏了毒囊，指甲大概也藏了毒，将這些都去了，再将人帶給我。”甯陌笙冷靜地吩咐道，出手如電，竟是直截了當地敲碎了那人的手骨腿骨。

衆人面面相觑，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隻讓人不寒而栗。

事實上，跟着甯陌笙久一些的暗衛都知道，甯陌笙的功夫不錯，可是他們卻是第一次看到甯陌笙憤怒至此親自動手的模樣。

甯陌笙則是将明朗扶住，慢慢地帶進屋裏。

直到将明朗安頓下來，甯陌笙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竟是在微微顫抖的。

剛剛那一瞬間，是她不冷靜了。

倘若不是她先向前一步，明朗根本不必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或許因爲明煥是蕭承景的人，或許因爲這樣的一切太熟悉了，所以自己竟然失去了應有的謹慎和戒備。

甯陌笙沉默了一會兒，就見孫大夫已經匆匆來了，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初春的雨，帶着些許寒涼的意味。

“孫大夫，”甯陌笙起身：“外面的毒已經被我清了，剩下的還要勞煩孫大夫。”

“緊急處理做得很好，若是沒有這些緊急處理，明朗小少爺這胳膊怕是就要廢了。”孫大夫看了一會兒，蹙眉道。

甯陌笙心底微微一顫，下意識自己攥緊了自己的手。

她緊緊咬着牙，看着孫大夫給明朗做處理，良久方才道：“現在呢？明朗還好吧？”

“熱水！”

書蕊緊忙沖了出去，甯陌笙卻已經搶在了她的前頭，匆忙過去将熱水取了過來，徑自放在了孫大夫的面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孫大夫方才松了口氣，道：“餘毒已清，現在隻需要靜養一個時辰，大概人就能醒了。”

“那……”

“沒什麽大礙，放心吧。”孫大夫笃定道。

甯陌笙覺得眼前微微有點黑，就那樣跌坐在明朗身旁。

……

明朗醒來的時候，甯陌笙還坐在明朗的身旁，靜靜地翻着一本書。

“醒了？”甯陌笙的笑容很溫和。

明朗微微一怔，看向甯陌笙，眼底滿是百感交集：“小姐一直都在此處……”

昏迷之中，其實并非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他感覺得到甯陌笙在自己的身邊忙碌，感覺得到甯陌笙的焦灼，同樣感覺得到的，是甯陌笙從未離開過。

那麽久那麽久，一步都不曾離開。

他隻是一個暗衛，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從小時候開始，他就已經被洗了腦，他該做一個優秀的暗衛，一個足夠優秀的暗衛，可以爲主人而生，也可以爲了主人而死。

可是唯一不能奢求的，是主人對他的關心和愛護，能跟着蕭承景，他已經覺得是畢生的幸運，可是他卻從來都不曾想到，甯陌笙居然會對他如此。

甯陌笙隻是垂眸笑了笑：“醒了就把這個熱湯喝了，孫大夫親手熬的藥。”

明朗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藥碗裏，甯陌笙在旁邊忍不住莞爾：“像是小孩子似的。”

“謝謝小姐。”明朗啞聲道。

甯陌笙忍不住笑了：“你啊……”

還真是個小孩子。

話音未落，就聽外面傳來明煥的聲音：“景王殿下到！”

明朗被吓了一跳，緊忙從榻上爬起來，甯陌笙一手将他輕輕松松摁下去，一邊起身去迎。

蕭承景的臉色很冷，直到看到甯陌笙毫發無傷，這才松了口氣，徑自将甯陌笙拉過去看了一會兒，蹙眉道：“沒事吧？”

“無妨，景王殿下放……”

甯陌笙的放心還沒說完，就被蕭承景直接拉進了懷裏。

他的動作帶着毫不掩飾的焦灼，甯陌笙直接怔住了。

記憶之中，蕭承景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

從未有過。

他永遠是冷靜而自持的，仿佛哪怕是天塌了，都能保持着如一的冷靜。

可是這一刻，他爲了自己失控了。

甯陌笙沉默良久，這才伸手輕輕回抱過去。

“我真的沒事。”甯陌笙的聲音也帶了三分喑啞。

蕭承景歎了口氣，道：“一碗燕窩就能讓你被拐走？你什麽時候這麽好拐了？”

甯陌笙無奈：“是是是，我下次一定小心。”

蕭承景蹙眉看向屋裏，甯陌笙就道：“明朗也沒事了，你放心。”

蕭承景沒說話，徑自走進裏屋，看向床榻上的人。

明朗已經坐了起來，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景王殿下……”

明煥已經上前一步，一巴掌揮下去——

他的手腕在空中被甯陌笙緊緊拉住了：“明煥，明朗舍身護我，現在身子也沒有大好，你這是何必？”

“護主不利，理應受罰。”明煥沉聲道。

甯陌笙蹙眉：“是我不小心，若是沒有明朗，此時躺在此處的怕就是我了。”

蕭承景看了要跪爬下來的明朗一會兒，這才蹙眉道：“好好休息。”

明煥的手默然垂下。　　“那刺客人呢？”蕭承景轉頭看向甯陌笙，眼底的森然冷意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