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景很少表現出對自己的在意。
在他親口說出自己的喜歡之前,甯陌笙甚至無數次想過,這是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暗戀一個人的狂歡。
可是現在……
看着蕭承景難得的窘迫,甯陌笙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她看向彼端的人,那人已經沖到了近前——
“這就是甯大人麽?幸會幸會,在下盧如晦。”
甯陌笙怔住。
盧如晦,這個名字太熟悉了,元豐的四大文人之首盧如晦,沒想到現在竟然在景王府住着。
“在下一直聽聞甯大人的盛名,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居然是個如此嬌小的女孩子。
盧如晦心說那街邊的畫冊也太不靠譜了些。
他看着街頭的畫報,還以爲甯陌笙是個五大三粗的女人,手中揮着斧頭的那種。
甯陌笙轉頭看了蕭承景一眼,眼底添了三分笑意,這才重又看向盧如晦:“久仰盧公子盛名,幸會。” “不敢當不敢當,不如……甯大人可會飲酒?”盧如晦顯然是興奮的很,恨不得現在就扯來毛筆寫上兩句,他看着甯陌笙,眼底仿佛都在放光:“若是甯大人不棄,剛好今日滿月,月下對飲,豈不是一件
幸事?”
“甯大人是來找本王商談要事的,更何況……甯大人現在尚未及笄,若是喝醉了又要如何是好?”蕭承景忍無可忍,直接将甯陌笙拉到了一旁,蹙眉道:“你找本王什麽事?”
甯陌笙想說好像也沒什麽事,本來是懷着捉奸的心情來的,結果真正到了此處,才發現了一個醋壇子蕭承景,登時就連自己的來由都忘了。
她看了蕭承景一會兒,這才小聲道:“恩……也沒什麽。”
蕭承景的神色頓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走吧,我們過去喝一杯。”蕭承景含笑道。
被明煥死死拉在後面的盧如晦的臉色登時變得十分微妙……
啧啧啧,剛剛還沒到及笄呢,現在怎麽就能喝了?
然而蕭承景這态度,盧如晦無論如何也是看出來了,這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與甯陌笙接近啊……
盧如晦輕歎了口氣,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了。
甯陌笙就随着蕭承景往前走,還是之前的那個涼亭,蕭承景在旁邊放了暖爐,甯陌笙過去的時候,就見暖爐上正溫着酒,看起來暖洋洋的,散發着淡淡的梅子香氣。
甯陌笙微微一怔,道:“可是……”
“正是。”蕭承景颔首應下。
甯陌笙聽說過,蕭承景的母妃最擅長的就是釀梅酒,而現在剛好是冬季剛過,梅子各個飽滿得很,此番入了酒,這滋味隻消讓人聞一聞,簡直就要醉了。
甯陌笙笑意更深:“那我……”
“你吃這個。”蕭承景讓人端了個食盒過來。
甯陌笙微微一怔:“燕窩?”
“那日不是被這個騙了?”蕭承景含笑問。
甯陌笙咬着下唇,蕭承景一聲輕笑:“還喜歡吃嗎?”
……
一點都不喜歡!甚至有點生氣!
蕭承景這才讓人撤了,這才給甯陌笙倒了一杯梅子酒,道:“少喝一點,這酒後勁很大。”
甯陌笙看了那梅子酒一會兒,這才小聲問:“我近日……可是不會入宮了?”
“已經安排好了,明日入宮可好?”蕭承景問道。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而自然,仿佛這一切不過是一件小事。
甯陌笙卻頓時緊張起來:“可是……”
“隻是……明日皇祖母也在,”蕭承景的臉色微微涼了三分,道:“若是皇祖母說了什麽……”
“我應了就是。”甯陌笙笃定道:“無妨的。”
蕭承景願意爲自己承擔那麽多風險,若是有人當真說了什麽,甯陌笙可以不放在心上。
蕭承景的神色松動幾分,搖頭道:“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這也不算是委屈……”甯陌笙連忙道。
蕭承景看了甯陌笙一會兒,這才淡淡笑了,伸手摸了摸甯陌笙的頭:“若是讓你爲了本王受委屈,那麽今日的話,還不如不說出口。”
既然說了喜歡,就定然是要好好地護一輩子的。
甯陌笙怔了怔,微微垂下眸去:“景王殿下。”
“叫我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太溫柔,甯陌笙總覺得,今天的蕭承景,随口一句話都帶着蠱惑的意味。
甯陌笙擡眼看過去,就見蕭承景的眼底潋滟開來的,是滿滿的柔色。
甯陌笙就覺得心頭猛地跳了跳,緊忙不自在地低下頭去:“蕭承景。”
蕭承景笑出聲,這樣規矩的叫法,當真像是私塾裏頭的教書先生。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就是這樣一闆一眼的叫法,卻還是讓蕭承景的心底蕩開了漣漪。
“母妃聽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情,她很喜歡你,隻是……”蕭承景頓了頓,這才說道:“你會功夫的事情,母妃是不知道的,你也不必和她說就是了。”
甯陌笙微微一怔,依言點頭。
蕭承景見甯陌笙不自覺地伸手就要去添酒,歎了口氣:“别喝了,你一會兒又要喝醉。”
“我若是喝醉了,景王殿下收留我嗎?”甯陌笙含笑問。
蕭承景嘴唇翕合,遲疑了一下還沒有開口,就聽外面有人在扣門,與此同時,傳來了明煥的通傳——
“太子殿下到!”
甯陌笙就覺得自己的酒意一下就散了。
她擡眼看向蕭承景,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深更半夜,倘若自己真的留在此處不避嫌,還不知道蕭承鈞會在蕭啓民那裏說出什麽來……
蕭承景沉聲道:“盧公子呢?”
“就在這兒呢。”盧如晦毫不猶豫地替了甯陌笙的位置,這才笑道:“那日後,盧某可否與甯大人把酒言詩?”
甯陌笙怔了怔,十分耿直地開口:“那個……我不喜歡吟詩。”
蕭承景不給面子地笑了一聲,這才讓明煥引着甯陌笙進去,自己徑去迎了蕭承鈞了。
蕭承鈞是接了線報才來的,目光在王府微微一轉,這才含笑道:“四皇弟,本宮聽聞,你這景王府,是金屋藏嬌啊……”
話音未落,就見盧如晦已經從裏頭晃出來了,他一襲白衫本應風流倜傥,卻是衣衫半露看起來浪蕩不羁:“太,太子殿下?”
他手中還拿着梅酒,大着舌頭拱拳。
嬌嬌嬌個屁! 蕭承鈞簡直想打死那個賣他線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