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陌笙擡眼,看向門外的人。
她的眼神無比清明澄澈,阮流芳忽然就有點遲疑,剛剛那番話……可不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吧?
甯陌笙卻淡淡笑着開口了:“阮姨娘來了。”
“是。”阮流芳勉強笑了笑,道:“甯大人回來這麽長時間,妾身還沒來得及道上一聲恭喜……”
“是本官該恭喜阮姨娘,”甯陌笙含笑指了指阮流芳的肚子:“阮姨娘可要好生保重才是。”
阮流芳頓時就更緊張了。
前番柳平茵的孩子落了,她就被甯陌笙刁難了那麽長時間,甚至還被迫去後院住了好一陣子,後來好不容易甯路遠回來了,她這才跟着搬回了西廂房去,而今可是半點差池都不想再出了。
良久,阮流芳方才勉強地笑了笑:“多謝大小姐體恤。”
甯陌笙淡淡道:“阮姨娘有什麽事嗎?”
阮流芳幾乎将下唇咬的見了血,這才低聲道:“甯大人,妾身想要去見甯陌晴一面……”
甯陌笙看了阮流芳一眼,笑了:“這些事情,阮姨娘自己去操持就是了,不必和本官說。”
“這……陳府推說陌晴身子不好,已經推了好一陣子了,”阮流芳心底難受的很,隻道:“大小姐是妾身現在最後的指望了,倘若大小姐不幫妾身這個忙,妾身怕是再也不能見到晴兒了……” “阮姨娘這話是從何說起?”甯陌笙好笑道:“陌晴妹妹現在人在陳府,聽說也是過得不錯的,阮姨娘縱使是擔憂也莫要忘了,現在的陌晴妹妹已經不能算是甯府的人了,本官現在的确是可以去插手,可
以貿然插手,你讓陳家人如何向我們?”
阮流芳臉色愈發蒼白,幾乎沒過腦子脫口而出:“若不是當年大小姐做了這個主,現在的陌晴也不至于過成這樣。”
一句話說完,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正打算進來叫甯陌笙過去用膳的甯路遠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阮流芳,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阮流芳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老爺,妾身隻是替女兒鳴不平,甯大人怎麽對妾身,妾身絕無二話,就算是當時甯大人讓妾身和那麽小的甯明曜一起住在後院,妾身也不曾抱怨過一句不是嗎?可是妾身
就是這麽一兒一女,明曜好歹還有老爺護着,甯陌晴現在過成這樣,還不都是當年趁着老爺不在,大小姐就這麽做了主導緻的?”
甯陌笙靜靜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甯路遠提起這件事就覺得憋屈,誠然,當年是上面的聖意,讓他就那麽去了象邊,回來以後天都變了。
他的确是不怎麽喜歡甯陌晴,可是現在甯陌晴變成這樣,甯路遠總覺得像是在打自己的臉似的。
阮流芳見甯路遠沒說話,就知道甯路遠心底定然是動搖了。
她咬咬牙,繼續拉着甯路遠的袖子哭道:“老爺,您可要替陌晴做主啊,您可莫要忘了,這甯府……這甯府可是老爺的啊!”
話音未落,甯陌笙就在旁邊笑了一聲:“阮姨娘怕是忘了,這甯府也有本官的一半,房契還在本官這兒呢。”
阮流芳見甯陌笙當真要去拿,臉色登時愈發慘白。
她知道甯陌笙要求分家了,也知道甯路遠就這麽認了,真的答應了下來。
本來就已經相當憋屈了,現在聽聞這偌大甯府也被分了一半,阮流芳覺得天都塌了。
良久,她方才顫聲道:“甯大人,我們都知道,你現在是飛黃騰達了,可是你也不想想,你飛黃騰達了,憑什麽在家裏這樣……你又不曾爲甯府做過什麽……”
“阮流芳,”甯路遠疲倦地歎了口氣:“别說了。”
他看向甯陌笙:“我們談談。”
甯陌笙微微颔首:“好。”
甯路遠将人直接帶到了書房,靜靜看着甯陌笙的眼睛,良久,他方才開口道:“現在的甯府給不了你什麽了,本官也明白,甚至在你眼中,現在的甯府怕是連和你談條件的能力都沒有。”
“父親有什麽話就直言無妨。”甯陌笙含笑道。
甯路遠啞聲開口:“你到底想要什麽?”
甯陌笙垂眸道:“父親這句話,我等很久了。”
甯路遠心頭一跳,沒來由地緊張。
甯陌笙便說了下去:“父親,當年我的病本還能治,爲什麽将我和母親送到了後院,任由我們自生自滅?我又是爲什麽會被丢到後山?”
她分明還在笑,可是眼底卻是滿滿的薄涼。
甯路遠忽然覺得渾身都在發冷,良久方才說道:“當時……也是大夫說了沒法。”
“是麽?”甯陌笙打斷了他:“看來父親是不打算坦誠相待。”
“甯陌笙!”甯路遠忍無可忍地開口道:“你明明心底都明鏡,本官也承認,當年的确是負了你母親,也虧欠了你,可是這麽多年,本官也在努力彌補了,你不要太過分……”
甯陌笙這才沉默了下來:“彌補,你後悔了嗎?”
甯路遠雙目赤紅:“你說呢?”
甯陌笙笑了笑:“好,我明白了。”
她想要轉身,卻被甯路遠猛地抓住了:“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是打算嫁給景王的,是不是?”
甯陌笙一怔,看他。 “你變了,你從前不是這樣的……”甯路遠死死盯着甯陌笙的眼睛,啞聲道:“從前的甯陌笙,絕對不會如此,你根本就沒道理會做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你更加不可能會功夫,那些事情不是你會的,你
究竟是誰?”
甯陌笙看着下意識發顫的甯路遠,目光微垂,将甯路遠的手從自己的手上卸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是果決,眼底更是沒有半點情緒。
良久,甯陌笙方才垂眸笑了笑:“或許隻是你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你的女兒,也或許……你的女兒,在被你丢到後山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她的語氣是如此冷漠,靜靜看着甯路遠,一字一頓道:“後悔嗎?沒關系,你将來會更加後悔,因爲我從你的眼底看不出半點歉意,你隻是後悔自己沒有更早殺了我罷了。”
似乎是說中了他的心思,甯路遠渾身巨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甯陌笙。 甯陌笙隻是垂眸笑了笑,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