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有時候是一種煎熬。
周平現在是萬事俱備,隻待來敵。
該做的事他都做了。
至于呂布會不會來,什麽時候來,他不知道。
隻能等待。
不過,正如暴風雨來臨前的甯靜一樣,周平此刻也顯得頗爲平靜。
他坐在屋内,手裏拿着酒葫蘆,面前案上擺着書卷,旁邊還坐着背弓挂箭的張武。
“讀。”
周平指着竹簡上的字,對張武說道。
張武稍顯緊張的撓了撓頭,看着周平。
“不要看我,看書,這些字你應該都能認得了。”
張武趕緊轉頭看着案上的書卷,慢慢讀出聲來。
“文王曰:‘何謂仁義?’太公曰:‘敬其衆,合其親,敬其衆則和,合其親則喜,是謂仁義之紀。無使人奪汝威,因其明,順其常。順者,任之以德……’”
張武戛然而止,又看向周平,顯然是遇到不認識的字了。
“逆。”
“……逆者,絕之以力。敬之勿疑,天下合服。”張武繼續讀道。
“嗯,很好,以後要多讀書。”周平含笑道。
“少君,我已識得許多字了,不想再讀了,我隻想練射箭。”
“箭固然要練,書也必須要讀,你雖識其字,可是你能明其意嗎?”
周平想讓張武将來當個智勇雙全的将軍,因此平日常常逼他讀書。
可是張武卻隻愛弓射,每次讀書都是如臨大敵,在周平的監督之下,雖然認識了一些字,但許多意思都不是很明白。
現在,他想都不想就搖了搖頭。
周平頗顯無奈,再問道:“何謂仁義?”
張武又撓了撓頭,想了一下,答道:“待人善爲仁,待人親爲義。”
周平欣然一笑:“你說的也對,仁者,敬重百姓,善待百姓,爲百姓之憂而憂。不止是對待百姓,我們對待他人也是如此。”
“對待敵兵呢?”張武突然問道。
“若身在戰陣,則不可行仁,當殺則殺。但若是我方已勝,敵兵求降或受傷被俘,此時不殺即爲仁。仁者亦不可失其威,順我之人,施之以德,以德感化。逆我之人,施之以力,以力威服。”周平耐心解釋道。
張武似乎聽明白了,點了點頭。
“義者,不忘人恩惠,不棄其親友……”
周平正說着,此時門外護衛匆匆進來禀報:“司馬,守在呂城的人回來了。”
“快讓他進來。”
周平立刻站起,将酒葫蘆挂到腰上,張武也趕緊起身,出到門外守着。
護衛跟着張武出去後,一位穿着百姓衣裝的探卒進來拱手禀道:“周司馬,呂布派人出城了,現在正乘坐馬車往下邳趕來,來人正是前次來訪曹府君之人。”
許汜又來了!
他這次來,到底是要與曹豹說什麽事?
周平沒有說話,在房内慢慢踱着步,心裏正在想着,許汜現在來下邳,到底是什麽意圖。
難道他前次與曹豹還沒有約定?
又或者,他不是來見曹豹,而是來見我的?
呂布會不會出兵?
許汜要不要抓了?
周平想着各種問題,猜不到許汜這次來下邳會是什麽意圖,而且,要不要抓了許汜也是一個問題。
如果現在抓了,會不會打草驚蛇?如果不抓,讓他見了曹豹,會不會讓他們互通消息,壞了自己的計謀。
想了許久,周平心裏想定,對探卒吩咐道:“你們繼續監視,注意不要讓他知覺,不管他去了哪裏,都要立刻來向我禀報。”
“諾。”探卒拱手應諾出去。
“子威。”周平叫了一聲。
張武立刻進屋,等着周平發令。
周平吩咐道:“你先帶十人出到城外隐伏,待我之令。”
“諾。”
張武拱手應諾,出去帶着十人,拍馬急奔出城。
周平心裏在想,如果許汜是來見曹豹的,那等他出城之後,就可以将他抓來審問,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陰謀。
其實周平是怕曹豹已經知道自己以民夫替換士卒出城之事,然後告訴許汜,如果放他回去再告訴呂布,讓呂布不敢來,那自己就前功盡棄了。
周平又坐回案前讀書,一邊等着各路送回來的消息。
…………
許汜讓馬車夫一路急趕,終于在日中之前趕到了下邳。
進了下邳城,直接奔往曹豹的國相府。
“呂将軍今夜是否出兵?”
曹豹才是真正在等待中煎熬的人,這幾日他每日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片刻不得安甯,好不容易等到兵馬離開下邳,現在又要等待呂布帶兵前來。
因此一見到許汜,還沒等許汜說明來意就急忙問道。
許汜沒有直接回答,呂布要不要出兵,還要看看他在下邳得到些什麽消息,要等他回去之後,才能确定是否出兵。
“明府君,下邳兵馬離開,不知你是否有去相送?”許汜微笑問道。
曹豹搖搖頭:“沒有,周文安并未讓我參與此事,不過,他們确實已經出城離開。”
“我知道他們已經離開,隻是,聽說他們離開時行軍較爲混亂,不知明府君是否知曉?”
曹豹記起士卒當日回來禀報時,曾說起有些兵士不會行軍,走得很亂。
“是有此事,他們乃新募之卒,行軍不整并非異事,這當中有什麽不妥嗎?”
許汜仔細觀察着曹豹的表情變化,想要看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
不過曹豹此時一臉疑惑之色,似乎不知道許汜這麽問到底是什麽意思。
“會不會,出城離開的乃是假士?”許汜沉默片刻後又問道。
“假士?”曹豹心中暗暗一驚,“你是說他們以民夫假扮兵士離開?”
許汜點了點頭。
“他們爲何要如此做?”
曹豹仔細想着,想起周平先是讓孫康緊急征召民夫,接着又讓兵馬急着離開,再有行軍混亂之事。
而且,負責統領兩千兵士的兵曹從事徐盛,似乎沒有領兵離開,但是他又好像不在城内,他到底去哪裏了呢?
曹豹此時心中起疑,但他又想不到周平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明府君身在下邳,你且說會不會有此可能?”
“有可能。”曹豹答得很堅定。
許汜現在覺得,陳宮的猜測是對的了。
“周文安必是已經知道明府與呂将軍有約定,所以故意以百姓假扮兵士離開,其兵卻藏于城中,他如此做,必是爲了引誘呂将軍領兵來此。但是他城中兵馬并不算多,爲何要如此做,我卻也想不明白。”
“明府君,你……是否與那周文安合謀,要害呂奉先将軍?”
許汜雖然覺得曹豹是真心與呂布合作,但他也是直接問出了口,想看看曹豹是如何反應。
曹豹一聽,臉上現出怒色,頗顯激動:“我坦誠相待,足下豈可疑我?我若是與周文安合謀,豈用如此多事。周文安故意瞞着我,以假士離開,分明是爲了誘我,看來,或許他真的知道,我欲迎呂将軍來奪下邳了。”
許汜此時不由大驚,他已經确定曹豹是真心與呂布合作,同時也确定周平是故意引誘呂布帶兵來此。
“如此說來,我……我須急速趕回呂城,讓呂将軍不可領兵來此,否則便要中了周文安的奸計。”
“足下快走。”
曹豹急忙将許汜送出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