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在房裏小心抱着将滿兩個月的女兒,跟甘倩說些将要離别的話,他明日就要動身離開下邳了。
“郎君此次出門,真的不帶子威同去嗎?”甘倩輕聲問道。
“我此次出去,不知幾時才回,他再過十幾日就要完婚,這次就不帶他了,讓他留在下邳完婚,我不在,到時你多幫忙操持一下。”
“聽說丹陽山越賊人甚多,郎君此次前去,若有子威在身邊相護會更好,不能等子威完婚後再走嗎?”甘倩也很擔心周平的安全。
周平輕輕搖着快要睡着的女兒,輕聲道:“此次事急,等不了了,有仲康相護,我會無事的,你不要擔心。”
聽周平這麽說,甘倩不好再多言,隻是歎了一句:“你不帶子威去,他正躲在房裏哭呢!”
“呵呵,這個子威,這麽大人了還哭,我一會再去跟他說說。”
周平哄了女兒睡着,輕輕放到床上躺好,然後來到張武房外。
推門進去一看,隻見張武站在房中,正在默默抹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這是怎麽了?”
周平走近,明知故問。
“少君出行,爲何不帶我?”張武邊哭邊問。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即将成親,此乃人生大事,豈可因爲随我出行而錯過。”
張武又抹着淚說道:“那少君可等我成親之後再走。”
“這……我有仲康和三十名虎士相護,不會有事,你就放心留在此處完婚,等主公出兵的時候,你再跟随主公一起,到時候就可以到我身邊來了。”
周平耐心安慰道。
“少君說過,知恩而報,不失其德,少君救了我的命,現在少君要出行,我怎麽能不在身邊護衛!”
周平一愣,看來張武也不笨嘛,還懂得學而爲用。
“呵呵,知恩而報自然是應該,可這恩情也如功勞一樣,立一功而得賞,則功已平,施一恩而得報,則恩亦盡。我雖然救過你,但你護衛我已有幾年,已經報恩。況且,你現在隻是暫時不在我身邊而已,又不是永遠不能在我身邊了。”
“我隻知道,救命之恩當永世相報!”張武卻是不依不饒。
“那你就完婚之後再來尋我。”
張武不再說話,繼續抹淚。
自從他父親死後,孤身一人四處流走,幾至餓死,是周平救了他,又一直帶在身邊,周平如今于他是如父如兄又如主,也是張武在這世上唯一在乎之人。
周平要出行,又是身入險地,張武覺得自己身爲周平的随身護衛,怎麽能不在他身邊保護。
不過他也知道,周平向來說一不二,跟他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因此他沒有去懇求,隻是一個人躲在房中,因爲心裏難過而暗暗抹淚。
第二日清早,許褚帶着三十名虎士營的俠客來到周來家中等候。
周平在房中跟甘倩依依惜别。
張武身上背着弓箭,和阿水一起站在門外。
“子威,你此次沒有跟少君一起去,不如将你的赤兔馬讓給少君騎乘。”阿水對張武笑道。
“不。”張武拒絕得很快,也很堅決,“少君自己有馬。”
阿水驚愕地看着張武,想不明白張武爲什麽會拒絕将赤兔馬讓給周平。
他知道,張武是願意爲周平擋箭的人,爲他舍命都可以,現在卻不肯讓出赤兔馬,這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周平在房中又深情的看了甘倩母女倆一眼,走出房外。
“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護好她們。”周平看着站在旁邊的張武,“娶了妻,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以後可不能再随便流淚了。”
張武隻是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出聲應答。
甘倩抱着女兒,和張武阿水一起送周平出到大門外。
周平除了帶着許褚和三十名虎士,又帶了自己的十名護衛,主要是爲了路上傳遞消息。
一行人拍馬離開,從南面出城。
劉備帶着關羽張飛和諸葛瑾等人,親自出城相送,臨了又叮囑許褚一定要護好周平安全,這才看着他們向南直奔而去。
周平之所以急着離開,一是如今已是興平二年十二月初,按照計劃,再過一個多月,劉備就要帶兵去攻打袁術,因此必須要盡快去說服太史慈和魯肅,讓他們共同領兵來相助。
二是怕孫策帶兵攻打太史慈,将他擒獲而讓他投降。
現在太史慈與孫策爲敵,手裏又有一幫兵衆,而劉繇已經跑到豫章去躲起來,正是最容易收服的時候,如果能将他收服,劉備便又得一員猛将,平定天下将會變得更加容易。
本來讓太史慈留在丹陽,對于以後攻打孫策有一定幫助,但周平又怕他會被孫策收服,那樣的話,就不是得到幫手,而是多了一員強敵,倒不如現在就讓他離開江東。
按周平的設想,如果太史慈願意帶兵去助劉備攻打袁術,奪下九江之後,可以讓他出任九江太守。
而如果魯肅也願意領衆來投,可以等打下廬江之後,再讓他出任廬江太守。
有這二人守着九江和廬江,不管是要渡江攻打孫策,還是守着二郡之地,都會容易一些。
周平帶領衆人一路急奔,日行百餘裏,兩日之後,将到睢陵時,有護衛從後面拍馬奔到前面,對周平說道:“少君,張子威跟在咱們後面。”
“去把他叫來。”周平勒馬停下。
很快,張武就背着弓箭,騎着赤兔馬跑到周平面前。
“你跟來做什麽?不是讓你留在下邳完婚嗎?”
周平闆着臉,嚴肅問道。
張武咧嘴一笑,應道:“少君,我才十九歲,不急。”
“你……”
這好的不學,不好的倒學得快,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屬,竟然學起逃婚來了。
周平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才罵道:“你如此偷跑出來,婚事怎麽辦?諸葛治中如何去向女家交待?”
“我已去跟諸葛治中說了,若是那女家同意等我便等,不同意等我便可不等。我記得少君說過,男兒何患無妻,又何必急在此一時。還有什麽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嘿嘿嘿……”
張武說完又咧着嘴笑,平日裏周平教過他一個道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許褚在旁邊打趣道:“子威,你這是跟先生學的吧?”
之前周平幾次逃婚,都是跑到許褚那裏躲避,他早就了解了周平的那些故事。
周平無奈,隻好把張武帶上,繼續向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