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能一定程度地預知一些事情,比如災難降臨,是因爲不夠充足的腦力反而使它們具備更強的求生本能。
來到明朝的金靓姗情況與此也有相同點,意識之外這具鄭皇貴妃的軀殼與動物無異,具備相當的動物本能,内裏的現代人意識則能更強的腦力。
兩者結合就是現在大家面前的這位鄭皇貴妃,她在三月初三這天,前一日什麽也沒有發生,早起時卻突然不寒而栗。
這幾日腹部有規律的陣痛開始頻繁發生,有時一夜要起四五次,她的身體感覺到,新生命就快要來了。
可三月初三這天早起的不寒而栗,卻不是爲此。
哱拜兵變之後,久不理政的皇帝一反常态地開始處理政事,花去數月才在正月定下的禮部條議科地場規則六章,也已經下達到各個布政司開始執行。
皇帝還召集相關人等,在乾清宮内一反常态、煞有介事、義正嚴詞地發表了一通演說。
但這種事和三月初三這天到來的消息相比,這些都是瑣事。
頭一日說好要一早來探望自己的皇帝,知道用罷午膳才一臉嚴肅地出現在翊坤宮,還未坐定,“哱拜與劉東旸已拿下靈州,聯合河套蒙古首領,向南東進發……”
此時的金靓姗身體非常不适,面容憔悴,臉色極差,皇帝誤以爲是因爲自己沒聽鄭皇貴妃之前的勸告,現在顯得不高興,又繼續說到,“若當初依你之見,也尚不至此。”
金靓姗一言不發,皇帝自覺無聊,稍坐片刻就離開了。
次日,金靓姗症狀更甚,在暖閣之中依然頻繁作冷,瑛兒請過禦醫,禦醫的說法和自己的預感相似,“這幾日怕是将迎喜事。”
而同一天,魏學曾得到诏令,調集大軍,命副總兵李昫、麻貴阻擊河套蒙古援兵,初戰告捷,斬獲甚多。
皇帝是個好大喜功的人,初戰告捷,喝了個酩酊大醉走入翊坤宮,找了一圈才發現鄭皇貴妃已經移入暖閣待産,更是大喜過望,當即要賞。
狀态轉好一些的金靓姗之前一直在半睡半醒中,并不知道初戰告捷的事。她隻記得皇帝在自己面前剛愎自用的過程,一聽要因爲即将到來的生産犒賞自己,心裏自然願意拿錢彌補自己的失望和不甘。
皇帝聽到鄭皇貴妃願意受賞,以爲之前兩人之間的嫌隙就此一筆勾銷。安撫好她之後,欣然離開,跑去鹹福宮,找李敬妃喝酒聊天了。
李敬妃所在的鹹福宮是皇帝在深宮之中另一隅寶地,在鄭皇貴妃漫長的孕育期,除去爲了躲避群臣才去往的坤甯宮待的十幾日,其它時間大多都在鹹福宮打發。
皇帝嗜酒,李敬妃的拿手絕活正巧是釀酒,和鹹福宮這處皇帝的寶地一樣,李敬妃是後宮之中除了鄭皇貴妃之外,最得寵的女人。
金靓姗得知自己有孕在身時,那個含沙射影地說“九年五子女隻存一位”的人,正是恃寵若嬌的李敬妃本尊。
相比習慣自掃門前雪、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的王皇後,李敬妃也愛自掃門前雪,專把自家的雪往别家門前掃。
平日在别處受了氣,就站在景陽宮門外,對皇長子的生母——王恭妃冷嘲熱諷,從王恭妃出身一直說到不受寵,又從一個女人好不容易得了皇長子一直說到自己的孩子還要交由皇後、太後代養,言語上對王恭妃的精神進行百般折磨和摧殘。
王榮妃薨逝那天,她算準皇帝要念及“九嫔”舊情,在王榮妃咽氣前,或多或少會去再看一眼。就在半路等着皇帝,看見了就迎上去,旁敲側擊地說自己新釀的金花酒就要得了,請萬歲務必過幾日去鹹福宮對飲幾盅。
早就說了皇帝對王榮妃的感情是萍水相逢有餘,心生愛憐不足,一聽鹹福宮有即将釀成的金花酒,說什麽也得先去看看。
就這麽,王榮妃在薨逝前也沒能見到自己的丈夫一面。
當然,李敬妃也有足夠的兩條軟肋——未能育有龍種,以及鄭皇貴妃。前一條軟肋,她自有自酒窖和美色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可這鄭皇貴妃——隻能找準機會耍耍小手段了。
從去年夏天開始,鄭皇貴妃好像變得不如以往那樣具有攻擊性,對自己竟然也有好臉相待,甚至有時候當面和她發生龃龉,事後并受不到和以往相同的報複。
于是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鄭皇貴妃變了,而鄭皇貴妃突然對皇三子的加倍疼愛提醒她,朝堂上那所謂的“争國本”,到今年已經是第六年,想必鄭夢境這人是要在立儲争嗣方面下苦工,所以才選擇性地忽略深宮之中的這些小打小鬧。
李敬妃自然沒有鄭皇貴妃的頭腦,尤其在金靓姗接管鄭皇貴妃的腦子之後,李敬妃更是差了一大截。但她的運氣屬實不差,才不多久,鄭皇貴妃就有了身孕。
作爲皇帝遊樂園的後宮,某一位或是某幾位妃子有了身孕,就代表着其他的妃子逐漸擁有了掌控另一番局面的可能。
雖說“母憑子貴”,但妃嫔終究是皇帝的所屬,身體到底比腹中更有競争力。
憑借對自己的一番捯饬,皇帝被底子不差的李敬妃成功吸引,長留于鹹福宮,雖然偶爾酒過三巡,都一定要回翊坤宮看看,但從侍寝這件事上看,此時的鄭夢境沒有與自己可比之處。
更何況,自己還有酒呢,能釀酒之人大多都能做得一手好糟鹵,糟魚、糟肉配上好酒,就算是皇帝也難免被美酒美食所困。
就這樣,她以甯夏初戰大捷爲由,特意拿出了窖藏多時的雙料茉莉酒和糟鹵牛沖爲萬歲慶賀,兩人如此歡鬧了幾日。
這雙料茉莉酒是用茉莉花反複熏蒸兩次的烈性熏酒,酒香味濃郁無比,又疊加了茉莉的甜香味道,喝下去,有種茉莉花茶混合了上乘清酒的清冽感覺,令人不忍置杯。
糟鹵牛沖也是奇物——乃雄牛傳宗接代的身體用具,在大太陽下暴曬後用井水反複浸泡、清洗,再用兌有料酒的沸水反複浸漬,水分再次晾幹後,浸入用五香料、上好黃酒、酒糟兌成的浸料中封存數日,取來切片,淋上浸料即成。
“此物,醫家皆稱有助長雄風之用,還請萬歲多品幾口。”李敬妃摟着皇帝的脖子,雙腿在皇帝身上來回摩擦、撒嬌,一邊用筷子把糟鹵牛沖送入他的嘴裏。
皇帝口中一時鹹香四溢,底味又透着一股淡淡的酒氣,再喝一口雙料茉莉酒,飄飄欲仙。看着眼前的李敬妃,全然不顧此時正在桌邊,就要給她寬衣解帶。
李敬妃欲拒還迎,門外此時卻有喊聲,“鄭皇貴妃臨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