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葉缺砍掉雙臂的人，真實名字叫顔瑟。

十七歲走出純黑山谷行走人間，做過的惡事，殺過的人，數不勝數。見過的恐懼，更是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楚了，反正在他的印象中，修真界的弟子們多半都是單純正直的形象，少有陰狠兇殘之輩。

然而今天，顔瑟忽然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麽的可笑，一直遇到單純正直的修行者，那是自己運氣好。在修真界中，同樣有兇殘狠辣到極緻的存在，就好比自己身前的葉缺，短短半柱香的時間，便讓他見識了什麽叫生不如死，什麽叫人間煉獄，跟葉缺比起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就像是在過家家。

顔瑟真的無法想象，一個在人間長大的少年，怎麽會做出那種慘絕人寰的行爲。

有些手段就是讓他想都想不到。

還有葉缺的笑容，看着很陽光很燦爛，但是内裏卻比陰鬼都滲人，如果再給顔瑟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一定不會在那個酒肆中動手，一定會遠離這個梅山小道，一定不會出現在這裏。可如果畢竟是如果，該發生的全都發生了。

半柱香之後。

猶如一灘爛泥般的顔瑟被葉缺拽着後腿，拖了回來。

葉缺表情如常，顔瑟的表情卻像是見了鬼一般，渾身上下都在瑟瑟發抖，現在别說是兇狠的瞪紅豆一眼了，就是擡頭都不敢再擡頭，上下牙齒更是顫抖個不停。

其實，這也怪顔瑟倒黴，放眼現在的修真界，任何一個宗門，任何一個天才少年，遇到今天的情況，恐怕多半都是從顔瑟嘴中撬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因爲這一代的少年天才，是在溫室中成長起來的花朵，近百年的修真界，就沒有經曆過絲毫風吹雨打，這些花朵，自然就沒見過血流成河，沒看過屍橫遍野，更沒有親自堆積過如山的京觀。

這樣成長起來的年輕一代，怎麽會是魔的對手？

可葉缺不同，在他曾經生活的那個時空，妖族與人族足足進行了數十年的大戰，戰火從人間蔓延到三界，包括普通的平民百姓，每天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祈禱，祈禱自己能夠活下去。

那是一個空氣中每時每刻都彌漫着鮮血的時代。

殺人或者被殺，陰謀跟圈套，陷阱與套路，活着還是死亡，無時無刻不環繞在大家的視野之中。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就算是再單純的人，也會被逼着學會很多東西，葉缺原本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或者說就不是一個好人，自然就讓顔瑟有些震驚。

要知道，葉缺當年可是被稱作‘戮妖修羅’的男人，會是一個單純的乖乖少年嗎？

他顔瑟是乖乖少年，葉缺都不可能是！

跟妖族戰鬥了數十年，什麽場面沒見過。

顔瑟隻是一個出生在和平年代，感染了人間煙火氣的‘非主流魔’，自然是比不過葉缺這種從血海屍山中走出來的‘戮妖修羅’。

葉缺隻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剛剛熱好身，顔瑟就扛不住了，一個滿頭白發的幹瘦老頭，竟然是哭了出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也算是讓葉缺長了見識。

“哼哼，就這副模樣，還好意思稱呼自己是魔嗎？要是擱在幾十年後，随便一個妖族的諜修都比你強百倍。”葉缺有些意興闌珊的自言自語了一句。

擡起腳踢了踢顔瑟，又朝着紅豆努了努嘴，“想問什麽就問吧，他已經想開了，應該不會再閉口不談。”

紅豆此時的表情也有些震驚，她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能讓一個獵殺者開口，而且僅僅用了半柱香的時間。低頭看看癱倒在地上的顔瑟，紅豆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族中典籍上記載的邪惡存在嗎？”

“天地間最邪惡的存在，就是這幅模樣？”

“族中那群該死的老頭，不會是從小就在編故事騙自己吧！”

越想紅豆越覺得有可能，可是根深蒂固的執念又要求她否定這種想法，這種想法很危險，用族中老頭們的說法，“這是邪念，是不被允許存在的。”

紅豆使勁晃了晃腦子，又自己朝着自己腦門上來了一拳，似乎想将剛才的方法徹底消滅。

足足折騰了一盞茶的功夫，小姑娘才把注意力收回來，依然是眼神不善的看着地上的顔瑟，“我問你，之前你說的割草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顔瑟微微擡頭看了葉缺一眼，渾身一激靈，然後哆哆嗦嗦的開始解釋，“割草人是一種比喻，我們隊長自己想出來的，意思就是将這次的行動比作是收割野草。”

“野草？”

“什麽是野草？那些被你擊殺的将士嗎？”紅豆繼續問道。

點了點頭，顔瑟說道，“沒錯，就是那些将士，我們的任務就是将從幽州逃出來的所有将士，全部擊殺，然後帶走他們的軍魂。”

“我負責的是梅山北的這一條雪道，能想到走這條路的将士不多，但也不少。”

仔細想了一下顔瑟的回答，紅豆又問道，“從幽州逃出來的将士？爲什麽會從那裏逃出來？”

同時，葉缺也跟着問了一句，“你知道這些将士都隸屬于哪個将軍嗎？

顔瑟想都沒想就說道，“這幾日，能出現在梅山附近的将士，除了葉家軍就隻有草原王庭南下的蠻騎，不會再有其他人。”

“至于爲什麽會從幽州逃出來，難道你們就沒有聽說嗎？”顔瑟有些意外的說道，在他的想法中，既然這兩位會截殺自己，那肯定就是修真界的天才弟子，聽說了幽州的慘案，來專程擊殺自己的。

行動開始之前，隊長就已經吩咐過，時間越往後，遇到修真界弟子的幾率就會越大，以免夜長夢多，必須盡快收割完逃逸的軍魂。

葉缺沒說話，隻是冷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吓得顔瑟立馬老老實實的交代道，“大約在九天之前，十五萬草原鐵騎南下進攻盛唐，爲了抵抗草原蠻子的入侵，由皇子李淳于殿下親帥二十萬葉家軍北上抗敵，第一次交鋒便發生在幽州城下。”

“兩軍血拼了整整三天三夜。”

“幽州城變成了絞肉機。”

“三十五萬人全部喪命。”

“隻有極個别的将士逃了出來。”

“而我們的任務，便是收割這些人的性命，不論是葉家軍的将士，還是草原的蠻子。”

（第七更，後面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