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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庭院裏, 葉子慢慢凋零, 庭院裏的樹木、砂石、青苔、雕像、石燈籠、紅橋風雅地點綴，其間還有添水一下一下的‘哆哆’聲。

千手扉間按照約定上門的時候, 見到的就是這樣的院子，一點看不出來曾經忍者的鮮血染紅過這裏的大地。

猿飛慶助倚靠在廊檐下的柱子旁，似乎不怎麽高興千手扉間這個‘不速之客’。隻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算是打過招呼。

“喲，是扉間君啊！”

“是扉間大人來了？請進來吧！”

莉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笑眯眯地出來打招呼，當然比猿飛慶助熱情的多。

千手扉間的面色平靜, 或者說有點溫和了，微微低頭：“那就打擾你了。”

莉正在準備早飯，她當然不是一個常常做飯的人。在出雲城有阿江照顧她的生活, 她算得上是真正十指不沾陽春水。

但是做飯對于她來說并不是做飯吃，更多的是上輩子一種愛好的延續。爐火慢慢升起，柴米油鹽醬醋茶, 其中的煙火味能夠讓她在這個世界也得到某種難得的平靜。

早餐定食很快端上桌來, 清淡鮮美的三文魚頭豆腐湯湯色純白, 嫩黃厚實的厚蛋燒整齊地排列在雪白的瓷碟子上, 還有羊犧菜做點綴。烤制地金黃酥脆的鲑魚也用器皿盛好。

每一樣都被莉小心地擺盤，一絲不亂, 盤子邊上的湯汁也被小心地抹掉。精美的器具、食材搭配自然呈現出的誘人顔色、豐富的種類, 的确是出乎了千手扉間的意料的。

千手扉間當然品味過豪華的料理, 因爲千手家二把手的地位，以及任務中常常出入的奢華之地。

同時他也是一個生活上不大講究的忍者，忍者是怎樣的存在——任務中會拿兵糧丸代替食物的存在。

就算平常也不會精細到哪裏去，相比之下千手扉間還算是會過日子的單身青年。至少他講究整潔幹淨，平常兩兄弟生活都是他負責做飯。

今天這樣由一個女孩子端出這樣精細用心的早餐卻是第一次——論豪華隻是相對平民而已，如果講究的話像千手和宇智波這樣的忍界豪門這是普通水準。

但是精美程度确實讓千手扉間懷疑莉到底是不是一個忍者了，難道宇智波家的教育是這樣的嗎——舞蹈、三味線、料理，還是眼前的宇智波少女隻是一個例外。

“好的心情是從早飯開始的。”莉把食物分到三個人面前——猿飛慶助已經進來了。

“所以說下一回可以做味噌豆腐湯嗎？我比較喜歡白味噌，拜托了！”猿飛慶助雙手合十。

莉現在非常想要教訓這個今天格外不會看眼色的家夥，但是未免和現在溫柔的人設不符合。隻能笑着拜托扉間。

“那麽大人，能幫忙好好管理一下小叔嗎？怎麽說這樣在别人家裏蹭飯吃的家夥也是有點煩人，挺讓人困擾的呢。”

沒有人以爲千手扉間這個正經人會回應這個玩笑，但是他出手了。手裏劍射向坐在他對面的猿飛慶助，兩個人隔空對了幾招。

最後猿飛慶助也隻能悻悻地說：“你們兩個真是煩人，威脅人都是一樣的辦法。”

享用了一餐舒服的早餐，莉才懶得理這家夥。站起身來笑着說話。

“這當然是因爲蹭飯吃的人沒資格說話，況且我可是有大人在身邊，你最好收斂一點。對吧，大人。”

千手扉間紅色的眼睛裏有不易察覺的笑意，點點頭說了一句‘對’。

猿飛慶助看起來更加灰頭土臉了，隻能舉起雙手投降一樣，然後做了一個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好的，二比一，我閉嘴。”

莉不管猿飛慶助的耍寶，隻是和千手扉間打了聲招呼。

“之前準備了食物打算裝便當，我現在去裝，今天中午就在外面吃便當了。”

等到莉進了廚房，原本和平的氣氛立刻消失的幹幹淨淨。

猿飛慶助頭枕在桌子上，坐沒坐像，神色懶散而晦暗。千手扉間坐姿端正，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配合說得上冷硬的神色，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扉間君真是讓人意外啊，這樣的請求竟然會答應，我以爲您不是那樣的男人。既然已經決定了所有事情，爲什麽還要拖泥帶水，這真是太不千手扉間了。”

千手扉間的氣勢是不輸給猿飛慶助的，似乎是覺得他這個問題已經有些可笑了

“說到意外，慶助君才是百分之一百意外忍者，做出什麽都有可能。至于我是什麽樣的男人，你憑什麽做出評價，未免也太自大了！”

“啊啊，真是罕見的扉間君的傲氣。您平常都藏的太好了，隻讓别人看到嚴謹，忘記了您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實力、這樣的成就，怎麽會少了傲氣呢。”

猿飛慶助慢慢坐直了，終于有些焦慮地摩挲着手指，這是他從小到大就有的習慣，到現在也沒改掉。

他飛快地看了廚房的方向一眼，最後也隻能對千手扉間沉下了肩膀。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對那個蠢女人——啧，在别的事情上是很精明的。偏偏在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上有自己的堅持，話說她竟然會因爲你因爲太喜歡她，變得不像自己而内疚。”

“隻是因爲她覺得自己沒那麽喜歡你——說出去大概就是忍界的笑話了。她似乎從來就沒有弄清楚身份，所謂忍者，朝不保夕，明天弄不好就沒命也不稀奇。這樣的話，相愛就在一起，有所阻礙就放棄，沒有人會想太多。”

千手扉間透過庭院裏的花頭窗看的更遠，神色裏有些嗤之以鼻的嘲諷，但眼睛裏卻浮現出憐愛來。

“她本來就不像是一個忍者，即使是再高明的僞裝我也能夠識破——化妝或者變身。但是忍者的話有些本性是不會改變的，洗不掉的血腥氣。這些她身上可沒有，不然一開始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了。”

說謊！第一次見面血液就已經在叫嚣了，似乎是在長久跋涉以後找到的從出生起就丢失的另一半，然後安放在了心上，世界就圓滿了。

所以即使發現了忍者的身份，她對千手扉間的吸引力根本沒有任何假設！

千手扉間的神色已經歸于平靜了，但是說話卻更加遲疑起來，幾個地方他都斟酌着用詞。

“确實是一個奇怪的女人，上一次就發現了她的愧疚，雖然不知道她的愧疚感從哪裏來的。她簡直讓我，讓我無話可說，不論怎麽說我是早就有覺悟的，下一秒死掉也沒什麽。那麽超出我預計之外的感情，既然已經存在了，就算是不該存在的，我還不至于不承認。”

心思缜密的千手扉間說這段話的時候已經夠慢了，竟然還是出現了語句的不連貫，不過在場的另一個人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經決心斬斷這段感情了，雖然很重要沒錯，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隻是把事情放在心裏還是很容易做到。”

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上一次就是告别了，是我的告别。不過是她的要求的話，讓她再來告别也沒什麽。我的決定和心情是這樣，但是這樣她好像會好過一點——所以這樣的人真的是忍者嗎？趕快讓她嫁人，以後不要再上戰場了，這樣的人遲早死在戰場了。”

第一次戰鬥的最後莉的停手千手扉間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回想起來竟然不是危險，而是擔憂。這樣，可是會死的！

猿飛慶助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啊，難得我和扉間君想的一樣呢！不過可别小看她，人家也是殺人鬼來的，戰場上也很有覺悟。她有自己的目标，這次隻是沒有阻礙她的目标而已，如果阻礙她的目标的話，即使是扉間君，也早就死了吧。”

千手扉間到現在依舊不知道莉的身份，當然更加不知道她的‘目标’。

不過她不否認莉的能力，畢竟那樣漂亮的殺人術确實罕見，能夠殺死千手扉間，這拿出去就是炫耀了！

不過覺悟和能力不是一回事，有的時候忘記了自己殺人者的身份，但是對手不會忘記。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猿飛慶助對千手扉間行大禮，是端端正正的行大禮。

“既然扉間君是完全清楚的，那麽這一次就讓姬殿真的相信您已經有了決斷——這一次姬殿就交給您了，請務必讓她不要再陷在這種奇怪的愧疚和不安裏了。如果是扉間君的話，應該可以相信吧。”

千手扉間站起身，逆着早上的晨光，看不清臉色，但是确實有忍界豪門二把手的傲氣。

“當然了，我就是爲了這個來的。”

這場約會他根本沒有半分私心，或者說面對那個已經在他心裏的女孩子他不能有私心，誰會對自己的心有私心？

當時在湖上少女說過的話一語成谶，除了‘刀劍’以外，隻有她了。

似乎是爲了響應這場談話的終結，莉帶着用藍白布裝好的兩個便當正好回來。

至于中間有多少痛苦的掙紮、理智的權衡、現實的把握，我們則不得而知。

——《傳奇戰國的傳奇戀情》

莉不僅是把便當整整齊齊地裝好，同時也給自己化妝。

化妝術可是很神奇的，加上忍者的一點小手段，莉看上去像她原來，又不是她原來——這個樣子走在吉原也沒什麽了。

“今天就麻煩大人了。”

高大俊秀的青年，溫婉美麗的少女，兩個人同行在街上的人看來都是一道風景。即使是在吉原這個地方，愛情一文不值，但依舊有的是人爲這樣的景象微笑。

千手扉間總算放下了所有的身份，安享短暫的和平，和愛情。即使隻有這一天，當夜晚降臨，一切重新回到應該有的軌道上。

遊湖也好，賞楓也好，去茶屋看藝人表演也好，千手扉間不是在看這些，他隻是在看一起的少女而已。

——所以，如果這個世界并沒有忍者，少了許多戰争。而千手和宇智波隻是兩個普通的姓氏，一切都會不同吧。

千手扉間漫無目的地想着，然後小心地把少女保護在人群之外，好像她是個真正脆弱的少女一樣。但是他身上留下的傷疤可以作證，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人是耽于自己幻想的動物，總是會被自己的感官欺騙，以爲美麗的就是無害的，自動想象成可愛美好，并且在自己的腦海裏把形象補充完整。

千手扉間自認爲不是這樣的人，他向來對自己的自制力和意志力自信，那樣的事情對于他來說遠在天邊。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的确應證了這一點，但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告訴他，千手扉間也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第一次見她她就是一個精緻漂亮适合小心呵護，并且脾氣有點壞的遊女。第二次見脾氣倒是好了很多，但脆弱這一點卻更加深了。

哪怕是後來刀劍相向，不在戰鬥的時候她也隻能想到這個女人的‘脆弱’。這隻聽描述的話，千手扉間好像成了一個沉迷女色的人了。

“大人，今天的午飯就在屋頂上吃吧！”

莉的突發奇想并不難實現，不過扉間還是爲她小孩子一樣的念頭而覺得意外。

“你這人，還是小孩子嗎......算了，你想在哪裏的屋頂吃飯。”

莉最終當然是找到了心裏最‘心儀’的漂亮屋頂，心滿意足地讓千手扉間抱着跳了上去。

“啊，我小時候就相當喜歡這樣了，就是樹梢上、屋頂上吃飯，可惜族地裏的屋頂不夠高也不夠漂亮，不像書裏說的那樣子，場景就不像了。現在倒是特别漂亮了，但是不是小孩子的話，做這些很奇怪啊！”

一邊說一邊把便當盒打開，這确實是精心準備的料理。考慮到忍者的食量，莉做的是飯團很多的大盒花見便當。

平凡無奇的油豆腐口袋其實是經過高湯炖煮等幾道工序才得到，裏面滿滿都是沾着白芝麻的飯團，相比小飯團确實很大了。

這樣的飯團整整齊齊碼放了兩列，總共是十個，上面鋪着橘黃色的什錦魚卵、雞蛋條、蘿蔔絲、紫蘇葉、小蝦米、紅蝦仁、牛肉絲。

最邊上的空隙則是整齊緊湊地塞着炸雞柳、土豆雞肉卷、蔬菜牛肉卷，是滿滿當當的幸福。

放在繪着華麗圖案的漆盒便當裏，顔色搭配精美，但相比起豐富這些，更容易讓人想到用心。

千手扉間也沒有吃過這樣用心的便當，出任務的話就在外面吃或者兵糧丸，在家的時候就自己随便做，便當确實用不着。

少見的幾次，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梅子飯團塞滿整個飯盒就可以了。

與其說這是一份便當，還不如說這個宇智波少女的生活和自己根本不在一個世界。再一次肯定她不像一個忍者——宇智波是怎麽教育她的，打算将來送到大名府上嗎？

這些年一些忍者大族和大貴族聯姻也不是沒有，不過千手扉間并不能确認，畢竟按照他的了解，宇智波一族的羁絆和性格，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是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想到一半，他終于重新想起來了。過了今天，不再有會叫自己‘大人’的少女，隻有一個刀術耍的漂亮的宇智波。

屋頂确實是莉仔細挑選過的，恰好可以俯瞰整個吉原。不管外面有多破敗，平民都生活在困苦不堪和朝不保夕當中，這裏卻是和平繁華的。

在和平繁華的地方，吃一份精心準備的便當。千手扉間有一種和平的錯覺，也自然而然的把話說出來了。

“我的哥哥，他想要建立一個忍者的村子，想要人們聯合起來，希望不會有戰争，大家得到和平。我也想要停止戰争，和平的話今天稍微感受到了，所以更加堅定了。”

莉的眼神望着北方，微妙地變化，如果千手扉間這時候看着她的眼睛，就應該知道那是何等的認真和霸氣無雙。

“這樣啊，大人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我是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實際上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帶來和平的話，那大概就是我吧。大人感受到了和平？那一定是因爲我在身邊！”

千手扉間直覺莉并沒有說假話，但是裏面全是孩子氣，又讓他沒辦法深思。他不知道，這确實是真的。

“如果可以的話請大人千萬保重，哪怕沒有‘緣分’了，但是總想要知道同樣的月光底下，大人有好好活着。大人這樣的人，将來一定會有傳奇的一生。”

黃昏是分别的時間，莉微笑着對扉間叮囑。扉間心裏再一次覺得莉實在太不像一個忍者了，畢竟千手和宇智波的對立清清楚楚，自己活着對于宇智波來說應該是巨大的威脅。

一面覺得實在太天真了，竟然爲一個宇智波擔心起來。但同時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軟，就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說過的，心比人誠實。

不過到了分别的一刻，人總是會誠實一回的。

“同樣的話送給你吧，如果活下來等到和平的話，或許我們還可以再見面。不是這樣的見面，是另外一種。總之，都活着就很好。”

即使你是一個宇智波。

“即使我是一個宇智波？一個千手說這樣的話，大人，您可真是——”莉笑着抓住了他話裏的小尾巴。

千手扉間卻隻是皺了皺眉頭，很有力地回擊。

“難道不是一個宇智波先對千手說的？”

“大人，别人的錯誤可不是自己犯錯的理由啊！”莉雖然是笑着的，眼眶卻紅了。

千手扉間停頓了一下，說道：“不是錯誤，并沒有帶來什麽不該有的後果，這本來就不是什麽錯誤——這不可以是錯誤。”

千手扉間可以去斬斷，這是命運的颠沛流離，卻不會去否認，從一開始隻是一段戀情而已。

查克拉開始不受控制地沖向眼睛，莉本來在一種傷感的情緒當中的，現在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這樣的事情已經經曆過三次了。

上一次她得到了現在的三勾玉，而這一次她要得到的就隻能是——

“萬花筒——”

連千手扉間也察覺到了，畢竟他應該是世界上最了解寫輪眼的人之一了，或許有些宇智波都不如他。

前一陣子在戰場上也是他完整看到了宇智波泉奈得到萬花筒，說起來他和宇智波的緣分還是真是深厚。

隻是這樣的場景，見證死敵宇智波得到萬花筒就不免覺得是命運的嘲諷了。他閉上眼睛，不去看莉眼睛裏漸漸清晰的五芒星。

宇智波家族強烈的愛會通過眼睛來表現，受到強烈的刺激寫輪眼就會進化。從三勾玉到萬花筒，不啻于一道天塹，至今現存的萬花筒也隻有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這對兄弟罷了。

一個宇智波因爲千手開眼，不是因爲戰鬥中的生死一線，也不是爲了強烈的恨意，而是爲了相反的東西。

千手扉間第一次覺得宇智波更加可怕的一面，或許從千手扉間的角度來說，這樣純粹受制于愛恨的力量太危險了。但是一個凡人的話，他終于還是甘之如饴。

兩個身份結合在一起，放在千手扉間面前的分明是一杯劇毒的蜜酒——從此以後千手又多了一個強大的對手，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族人的生命，但是他不能殺了她，他們還沒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