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岫不知王爺爲何突然就變了臉色,愣了片刻後,什麽都沒說便沖進了暴雨之中。她急忙讓小福子追上去給他打着傘,可是小福子哪裏追得上他。好在金及時出現,接過他手中的傘,主仆二人眨眼間便消失在良岫的視線裏。
廊子外面隻剩下那漫天卷地的暴風驟雨。
良岫緩過神來,對還愣在廊下的人們說道:“時辰不早了,都去歇息吧。”衆人也沒再說什麽,隻将吃驚和不解裝進各自心裏,當然,裝進兩個侍女心裏的還有失望。
王爺向來行事古怪,良岫早已是習以爲常,隻是不知,這冷酷的王爺竟然也會開玩笑,隻不過前一刻還在說笑,後一刻就會變了臉色,用瞬息萬變這個詞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爲過。幸虧自己還算冷靜,不然又要說錯話做錯事了
這暴風雨來勢兇猛,風聲呼嘯、雨聲如注,掩蓋了深夜萬籁。屋内卻是另一番甯靜的情景,良岫坐在榻上借着一盞燈光讀書,漆黑如冰的焦尾琴在一旁靜靜地陪着她。
而此刻的小山頂上,狂風幾乎将涼亭的頂子掀開,涼亭内兩個人影一站一坐,那幾根支撐着頂子的柱子根本擋不住風雨的侵襲,二人早已渾身濕透。
龍雲漠坐在石凳上,身後的金撐着傘竭力地爲他擋住風雨,可是,在狂暴的風雨面前油布傘是如此的單薄無用,龍雲漠的身上早已濕透,他雙手緊緊捂住臉,雨水順着指縫流下來,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他承認,自己對雲良岫有了那麽一點心動,可是與此同時,他卻想起那個站在山頂在暴雨中舉着傘送自己離開的那個人,風雨撕爛了她手中的傘,渾身濕透卻執拗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步步遠離,卻再也沒能等到自己回來的那個人……龍雲漠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揪住了,且不住地抽緊再抽緊,随之而來的就是無孔不入的疼痛。
雲良岫,你究竟是誰?爲何每次遇見,無論喜怒換來的都是心痛?
整個黑夜攜着足以摧毀世界的風雨用絕望将龍雲漠沉沉罩住,以至于他無法呼吸,他壓抑不住的怒吼被風雨捂回他的口中,令他發不出一點聲息。
這是多麽艱難的一個夜晚,怎樣才能捱到天亮?
這是多麽艱難的一種活着,怎樣才能捱到盡頭?
令人驚心動魄的暴風雨,擾亂了多少人枕上美夢,第二日醒來,滿眼殘枝敗葉,有些根紮得淺卻生得茂盛的大樹被連根拔起,虬曲僵硬的樹根仿佛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死去的妖怪的爪子,想要抓住什麽,卻終是什麽都沒有抓住。
更令人驚恐的是,人們在樹下發現了無數鳥雀的屍體,隻在問杏軒的的院子裏和院外的杏林裏小福子就撿了兩木桶,看到這無辜的小生靈隻是夜晚來臨因爲害怕黑暗栖息在樹上,卻在睡夢中被奪走了生命,良岫一番歎惋之後,便讓小福子将它們埋在杏樹根下,但願這些生靈,明年春天會化作杏花開上枝頭。
而小福子拿回來的另一樣東西,卻讓良岫陷入沉思,那是一把支離破碎的油布傘,傘骨已經全部折斷,結實的油布也被風撕出兩個大口子,這是自己讓小福子給王爺拿去的那把傘。小福子說這傘被丢在山頂涼亭裏,就像一團破布。
昨夜的這場風雨究竟是有多猛烈,王爺丢棄了這把傘,就這樣走進風雨之中,破碎的或許不隻是那把傘吧?良岫猜不透王爺的那顆心,但是能夠感到它破碎已久,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它傷口開裂,疼痛難忍,如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