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甄懿還有王公大人們,自然是一步也不肯到這裏來了。太後也隻是打發了聽禅姑姑來替她上香祭拜,卻也是被隔得遠遠的,隻能看見布置簡陋的靈堂那飄搖的白幡和缥缈的香煙之後,一口黑漆漆的棺木停在那裏,幾位宮女太監正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哀哀哭泣着燒着紙錢。
惜月在菊煙的攙扶下出來謝孝,聽禅見她眼睛都哭腫了,聲音也嘶啞得說不出話來,若沒有人扶着恐怕路都走不上來了,心裏也是一軟,忙上前欲攙扶。奈何惜月忙閃避了一下,啞聲道:“姑姑得罪了,并非惜月不懂禮數,隻是沐太醫千叮咛萬囑咐,千千萬萬不要疏忽大意,将溧疆血蠱之毒傳染給出去禍及他人,因此,還請姑姑原諒。也請姑姑向太後緻謝。”
說着,惜月不禁又哽咽起來,向着聽禅跪了下去,菊煙也流着眼淚跟着跪下。
聽禅不敢再去扶她,隻得遠遠做了個攙扶的動作,“姑娘快請起,怎麽隻見惜月姑娘一個在這裏守靈?流月姑娘去了哪裏?”
她不問流月還罷了,一問,惜月眼淚又掉了下來,“不瞞姑姑,我家主子待我與流月如同親人,如今主子去了本應我姐妹二人守靈盡孝,奈何流月前日夜間因擔憂主子病情,一不留神摔傷了頭,到現在都昏睡不醒,沐太醫看了也無可奈何,隻怕是時日無多了……”
惜月再一次捂住臉嗚咽起來,眼淚濕了雪白的衣袖。
聽禅聽了也心酸不已,陪着掉了好一會兒眼淚,最後隻好安慰了幾句便回慈聖宮複命去了。
“太後,若不是自家主子死了,那惜月又怎會哭得要死要活的?奴婢也仔細看了崇岫宮裏的人,發現沒有一個不是雙眼紅腫,神情悲傷的。可見,那雲良岫果然是死了。”
太後點點頭,放下手中滾臉的小玉碾子,歎口氣,道:“哀家也不想看到這個結果,隻想着皇帝把她休了,放她離開皇宮便罷了,哪裏知道甄懿這孩子不懂血蠱的厲害,竟做了這麽一件事。唉……”
“太後也莫傷感,這都是命,外間都傳這良岫殿下是不祥之身,或許命中注定她就是這樣的一個結局吧?”
聽了聽禅的話,似乎讓太後感到一些安慰,她閉目盤膝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語,不知都在嘟囔些什麽。
靈堂裏的夜晚卻并不甯靜。
還沒有蓋棺,銀白的錦緞将棺裏躺着的人從頭至腳蓋住,似乎是不想外界的喧嚣打擾她的安眠。
可是偏偏有人要來打擾死者的甯靜。
夜深了,靈前的草席上,守靈的人們東倒西歪地半躺半跪着,大約是累了,除了惜月和小連子,其他人都在迷迷糊糊地打盹兒。
惜月卻對着火盆裏突突燃燒的火苗愣神兒,一旁的小連子時不時将紙錢續進火盆裏,不讓火熄滅。
一陣冷風吹進來,靈堂兩側的紙人紙馬發出刷拉拉的聲音,供桌上白燭微弱的火苗搖搖晃晃,蓋在死者面上的錦緞垂下的流蘇也在輕輕搖動,似乎錦緞下面的人馬上要坐起來,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惜月卻隻剩下了哀痛和麻木,絲毫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是小連子,渾身一陣發冷,不覺向惜月身邊靠了靠。拿着紙錢的手也不由地輕輕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