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完票準備上車時,我看見蘭姐還沒走,她下了車正站在車外看着我,我準備走過去,問她怎麽還沒走,我剛邁出一步,蘭姐突然微笑地朝我擺了擺手,意思是讓我别管她,讓我自己上車。我看着蘭姐點了點頭,然後上了車,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蘭姐依舊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眼巴巴地看着我。
一片綠葉掙脫樹枝的懷抱,在風中輕舞着,飄落在地。
汽車啓動了。
蘭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向我揮着手,直到成爲一個模糊的身影,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依靠在座椅上,看着周圍不斷向後倒退的樹木,我知道自己已經離開馬鞍山了。
記得剛來的時候,我是沮喪的,因爲我放不下父母,我懷念家鄉的感覺,也對這座冰冷的建築物城市沒有多少感情。回去的時候,我也是沮喪的,我心中有點不舍,我舍不得蘭姐。
是的,還沒有離開,我就有點想念蘭姐,我想問我這是怎麽了?
我掏出了耳機,再次聽了歌,是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我不得不承認阿信是個才子,他的每一句歌詞都能滲透到我的心裏,在我的血液裏循環着。
痛的我無法呼吸。
歌曲完畢後,下一首,是beyond的《喜歡你》。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點燃了一根香煙,在煙霧中緩解自己的情緒。一根香煙未抽完,前面坐得一位婦女終于惹不住,皺着眉毛對我厭惡到,小夥子,麻煩你照顧一下别人的感受,别在車内抽煙好嗎?我聽着手指夾着香煙一愣,我剛才打鬧沒多想,就想抽一根煙,把道德禮儀這事給忘了,我連忙不好意思地說了幾聲對不起,然後打開窗戶把點燃的香煙扔了出去。
不能抽煙,我把頭仰靠在椅子上,然後閉眼聽歌。我想睡覺,但睡不着,我擔心我爸爸,我擔心他出什麽事,我怕我回去會聽到什麽噩耗。
我想說句,爸爸,你爲什麽這麽傻。
想着,想着,我落淚了,我害怕。
車子緩緩地在道路上行駛着,車窗漸漸地出現了我熟悉的景色,即将到達我生活過的小縣城。
縣城裏的一花一草,一個個建築物都是那麽的熟悉。
那個河堤還在,河面上還倒印着小鳥的影子,隻不過水面上有些髒亂,是周圍人家随意扔的垃圾,還有那幾個大煙囪仍舊日日夜夜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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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我喜歡一個人,靜靜的走在河堤上,一步,一步的,用腳印丈量着自己的心情。四周是那麽的安靜,偶爾有幾隻小鳥飛過,在我的心海裏掠過幾滴波影。擡起頭,遠處的大煙囪還在一股一股的冒着黑煙,吞噬着天空,雲朵還是那麽的灰暗,我厭惡的皺了皺眉頭,心情被壓抑的有些煩躁。随腳一踢,一個石子“啵”一聲,掉入河裏,漾起了波花。
縣城裏那個大鍾,已是個标志,在歲月的流波裏,一切都在改變,隻有它還在那裏。還在一秒一秒的守衛着它的崗位,“當,當,當”的鍾聲響起,已是這裏人民的習慣。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仿佛有了差距,似乎沒有往日的精準,多年的疲操,終究讓它的零件有了消耗,老了,還是老了,不複往日的神采。
畢竟時光在流竄,沒有誰能阻擋它的腳步,一切都在改變。我想,它也是,你也是,我也是…
到了縣城裏的小汽車站,我下了車,然後打車去縣人民醫院,我對出租車司機說快點,出租車司機問我怎麽了,那麽趕時間,我說我爸住院了,在急救站,所以麻煩你快點。出租車司機是個好人,說那得趕緊的,他立馬踩下油門,飛快地沖了過去。到了縣人民醫院門口,我下了車,1付了車錢,然後遞給師傅一支煙說了聲謝謝。
我打電話給我老媽,問她在哪?老媽聲音有些憔悴,她說出了位置,我問我爸怎麽樣了,我媽還還好,已經洗過胃了,度過危險期,不過還沒醒。我聽了頓時松口氣。
我按照我媽的位置,找到了病房,我爸吊着葡萄水,仍舊昏迷着,我媽和我奶奶坐在床邊,我媽看着我,讓我小聲點,說這裏還有别的病人,我點了點頭沒說話。我走過去後,我發現我媽的頭發白了很多,記得我今年上學的時候,走之前我還仔細看了她一下,精神很好,隻是眼神有點疲倦,她的頭發是那麽美麗,而現在呢?我不忍心。
小時候躺在搖籃裏,喜歡聽着媽媽輕聲哼着歌謠,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在歌聲中時光突然變得忽明忽暗,忽長忽短,就像是黑白膠片,刹那間,仿佛是一個世紀的縮影,隐藏在記憶的最深處。
那個時候,媽媽笑得那麽開心,爸爸的腿也沒事,還有奶奶笑着在身邊,一家四口,幸福美滿。
那個時候,我也沒認識蘭姐。
也許是對以前太過留戀,也許是小時候的天真笑臉,是最初的模樣。我抓着一個竹蜻蜓,把它飛向天空。時光的齒輪在緩緩的轉動,竹蜻蜓也在空中旋轉,仿佛聽見了兒時的歡笑聲。我想,如果用木棍阻擋住齒輪的轉動,時光是否也會停止?……
每撕下一張日曆,就能聽見一聲歎息。感歎歲月的無情,流逝得太快。一個擡頭間,仿佛是一個世紀的流逝。
記得每換下一部日曆時,奶奶就仿佛就老了許多,看着我,眼神中有些悲哀。花白的發絲,似乎惆怅着明日。她總是那麽的忙碌,做着那些永無休止的家務,仿佛在證明着什麽,在與時間賽跑。她小心翼翼的,佝偻的腰部也越來越彎下,以前在家淩晨四點,我總是聽見她房間裏的響動,時間久了,我問她怎麽回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搖了搖頭一聲歎息,說老了,到那個時候就睡不着了。我看着她,心中一陣酸痛,歲月催人老,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它總是那麽的無情,刀割般的刺痛着我們的心,告訴我們,它來過,又走了。
而我現在看着奶奶,她看着我爸,眼神是那麽無助,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