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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仰望了一眼空中急速接近的極光群,涅伽爾一把抓起弟弟的後衣領,“我們該退場了。還沒開戰就和敵軍将領全員碰頭,那可就真的是‘愚蠢之極’了。”
涅伽爾明顯是在幽默地擠兌佩恩哈特的口頭禅,但可惜沒人搭理他。或者說在場的人沒一個欣賞得來他的那份幽默感。
原來你還有自己身處敵地的意識?加尼梅德都懶得吐槽這對兄弟了。
雖然雅典娜很想把敵方的戰神和軍神逮住,但奈何這裏是村鎮邊緣、離普通民衆太近,而且北歐援軍也即将到來,于是隻有和不甘心地咋舌的卡斯托爾一同,眼睜睜看着負傷狀态的涅伽爾将掙紮不休的尼努/爾塔帶走。
在場的所有人,都将視線從蘇美爾戰神帶來的少女身上移開,刻意選擇了忽略無視――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畢竟涅伽爾所說的事實在太有危言聳聽的意味。但即使眼睛瞎得跟蝙蝠一樣,也能看出那名少女與加尼梅德關系匪淺,既然連雅典娜都選擇了用這種不發表意見的方式,交給加尼梅德自己去處理,那麽他們就沒必要再故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天空中的大範圍極光,以迅猛的态勢在瞬間落了地。
眼前猛地出現一個人還不算驚吓,但猛地出現一支整齊的軍隊,那就比較吓人了。
雖然對于加尼梅德來說,除了其中的英仙座珀爾修斯之外,其他全員都是不認識的存在。
一頭粉毛很是個性地翹着一撮呆毛的珀爾修斯,一臉自然地回到了己方陣營的隊伍中,并且笑容滿面地向雅典娜和佩恩哈特打起了招呼――畢竟他隻是出使的使者,現在任務結束回歸己方才是正常的行爲。
加尼梅德沒去管他們的“感人再會”,而是看向了北歐援軍。不過僅僅隻是看一眼,也能清楚地得出幾個結論。
打頭那位氣質純淨,眼神清澈,具有着凜凜身姿的金發覆面女戰士,毫無疑問正是北歐阿薩神族(aesir)神王奧汀之女?戰争與勝利女神――掌管英靈殿“瓦爾哈拉”的女武神之首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之名,在古諾爾斯語之中,即爲“勝利賜予者”之意。因而她既是北歐神系阿薩神族(aesir)中的戰争女神,也同時肩負着勝利女神的職責。
她頭戴鳥翼型裝飾的銀盔,缭繞着水汽的銀紗遮住面容,隻有如同絲綢般光滑的金色長發和兩隻如同精靈族般尖尖的耳朵暴/露在空氣之中,穿血紅色的緊身戰袍和閃耀着如同極光般幻想色彩的铠甲,拿着發光的矛和盾,并騎着一匹小巧精悍的白馬。
雖然有着“女武神的坐騎在飛翔之時可以化作雲與霧”的知識,但真實得見确是頭一次。而她騎的白馬,據說其鬃毛間能夠落下霜和露,因此連馬也受到人們尊敬。
在北歐人看來,女武神們和她們的馬都是有惠于人類的。而北極光(northernlight,auroraborealis)有時亦被認爲是布倫希爾德帶領衆女武神們,驅馬在夜空中奔馳時,铠甲閃耀的絕美光芒。
再仔細看看,北歐戰争女神的身後,除了三名男性之外,其餘全是和她幾乎做同樣打扮的女性戰士。
說是幾乎,則是因爲除了她之外,其他的女武神都沒有覆面,并且戴着的是以羽毛裝飾的金盔。僅僅隻是如此細微的差别而已。
北歐地區的一些文獻資料中記載過有關女武神的情報。珀爾修斯和佩恩哈特這些年也收集并帶回來一些。
其中最出名,也是最能體現女武神們與希臘女神們麾下的女性天鬥士、甚至于希臘女神們本質區别的話語,便是這樣一句。
我願爲祖國而戰,當我倒下時,希望你的吻能将我們帶往天堂。
女武神“瓦爾基麗”(古諾爾斯語:valkyrja),在北歐也被稱爲狄絲(disir)女神(半神)。
“瓦爾基麗”(valkyrja)這個字的原意是“貪食屍體者”,到後來慢慢演變成“挑選戰死者的女性”,另外還有後人賦予所謂“出現在英雄面前的夢中情人”的形象。
她們一般是來自地上國王的女兒,或是奧汀自己的女兒,或是發誓侍神而被諸神選中上天的處/女戰士。她們被稱爲“奧汀的使女”、“好戰處/女”。
最關鍵的一點,她們在戰場上賜與戰死者美妙的一吻,并引領他們帶往英靈殿(valhalla)。這麽做的目的是爲了在“諸神之黃昏”來臨之前,擴充北歐阿薩神族神域的兵力以應付戰場所需。
盡管在希臘人眼中看來,她們估計和冥王哈迪斯以及死神達拿都斯沒區别,不過是有着美女相貌的“告死天使”,但實際上在北歐地區,女武神們卻比神王奧汀還要更受到英雄與戰士們的熱烈仰慕。
因爲被女武神所選中的戰士與英雄,即便死後也能夠經由女武神的力量,獲得真正意義上的“不死”。
更何況,她們既是戰場上身先士卒,率領大家英勇作戰的勇者,同時也是能夠慰藉英靈們心靈迷惘的夢中情人。
瓦爾基麗們不單在陸地的戰場上挑選勇敢的戰死者,她們也到海上,從沉沒的大龍船裏挑選将死的勇敢的維京人。在英靈殿,服侍這些戰士的靈魂也是女武神的任務之一――當然,這與希臘人所以爲的“服侍”完全是兩個概念,不過是根本不存在任何旖旎念想的、純粹而又嚴肅的任務與工作而已。
隻不過,其中最特别、也是最高貴的,恐怕就是統領着女武神們的那位奧汀之女布倫希爾德了。
與其他女武神不同,她不必擔任服侍英靈戰士的使命。
那是因爲,她有着更爲重要的使命――挑選出拯救北歐神系的獨一無二大英雄的使命。
也因此,她才始終戴着缭繞着水汽的銀紗――那是名爲星塵之幻象的寶物,能夠遮擋絕大多數魔法及物理攻擊,據說按照從她出生便被預測出的預言中所示,隻有真正富有勇氣的高潔勇者(英雄)才能将之揭下并娶她爲妻,而娶她爲妻的英雄便能夠拯救世界,避免世界樹坍塌、北歐神系崩毀的“諸神之黃昏”。
并且,由于是守護世界之樹(yggdrasil)――又稱爲“宇宙樹”(theworldtree),是北歐神話中的一棵巨樹。在北歐這棵巨木的枝幹構成了整個北歐神界(與希臘神系不同,他們的神界是一個異次元時空)――的管理者,她同時也被彼此敵對的阿薩神族(aesir)和華納神族(vanir),以及其他居住在神界的居民供奉爲救世聖女。
即使遲遲選不出救世的英雄,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支撐着世界樹,因而隻要她不死,“諸神之黃昏”也不會提前到來。
也即是說,她是如同重要珍貴的“道具”一般,被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的“祭品”。
連自己的生存方式和道路也不能選擇,甚至于愛情與婚姻也被/操縱、被提前決定好的可悲珍稀玩偶。
不過,倍受神王和諸神寵愛及保護,也就意味着若是傷害這位女神、甚至危及她生命的家夥,毫無疑問便是整個北歐神系――不論是阿薩神族還是華納神族亦或者巨人們――共同的仇敵。
布倫希爾德輕巧地躍下馬――其他女武神和那三名男性也即刻下了馬,雅典娜親切地迎了上去。兩位女神以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方式打起了招呼――親密地擁抱之後,拉起了對方的雙手。
“好久不見了,帕拉斯。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我想死你――的霜露白馬了。”雅典娜笑眯眯地看向布倫希爾德身後身形俊美矯健的小巧白馬,那匹馬滴溜溜地轉着大眼睛,随意地搖晃了兩下腦袋,便落了一地晶瑩的冰霜露水。
舉止行爲都透露出良好教養與高貴風度的女武神輕笑道,“隻要沒人吃醋的話,你完全可以騎個夠本。”
“沒有那種人啦!放心放心。嗯?你身後的男神們是――難道你已經選出來了?”雅典娜看向沉默地守護在布倫希爾德身後的三名神貌各異的男子――具有相當純粹的神氣,毫無疑問是北歐的男神。
“怎麽可能。”北歐的戰争女神回過身,而後用輕快溫和的嗓音介紹起來,“我的哥哥們――戰神提爾、光明之神巴爾德爾,還有黑暗之神霍爾德爾。”
同時也是北歐契約之神的戰神提爾是名身材高大、身後背負着大劍的凜然俊麗美青年,由于獨臂的緣故,他的一邊袖子空蕩蕩地飄在空中。雖說布倫希爾德介紹爲她的兄長,但不管是銀藍的發色也好,相貌也好,都和另外兩名男神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介紹到提爾時,他隻是面容冷靜地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
至于另外兩名男神――光明之神巴爾德爾,黑暗之神霍爾德爾,一看就能明白是對雙生子。隻不過光明之神滿面微笑猶如春風拂面,并且有着閃亮的金色短發,黑暗之神卻一副苦悶抑郁的神情閉着雙眼,而且是漆黑的長發。
這對雙生子的反應也截然不同,介紹到光明之神巴爾德爾的時候,他直接蹦蹦跳跳到了雅典娜面前,也像之前的布倫希爾德一樣親密地抱了她一下,随後牽起她的手天真爛漫地笑道,“呀!你好~希爾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們好好相處吧?我是光明之神巴爾德爾,希臘的戰争女神,請多指教喲~”
巴爾德爾微笑起來的樣子,簡直能夠感染任何人――那是能讓痛苦不堪、沉溺于悲傷之中的人,都能夠發自内心地感到喜悅的燦爛笑容。想必也是因此之故,他和布倫希爾德才是奧汀最爲寵愛的一雙兒女吧。
“呃……請多指教。”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退後了一步的雅典娜咳嗽了一聲。
跟熱情純真、即使做出了失禮行爲,卻難以讨厭他的巴爾德爾相比,霍爾德爾根本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更加沒有任何反應。當然,那也隻是因爲他雙目失明,生性陰郁孤僻,而且還是個嚴重的自閉患兒之故。
雅典娜指了指卡斯托爾跟加尼梅德,對布倫希爾德介紹道:“那邊黑着臉的小哥是我們的教皇大人,殺氣爆棚的帥哥則是水瓶座黃金聖鬥士――”
還沒來得及介紹奈姬和佩恩哈特、亞齊裏斯他們,雅典娜的話就被打斷了。
“這種情況下還有泡妞的餘裕,你的腦容量到底是有多低。而且連别的神系的女神也不放過,你到底是有多饑/渴?”卡斯托爾哼了一聲。
“刨牛……?”布倫希爾德疑惑地偏過頭,看向雅典娜。
加尼梅德淡淡說道,“單純隻是搭讪吧,那種無意義的行爲。而且還完全沒有成功率高低這一說,因爲根本就不會成功。”
卡斯托爾嗆了他一句,“你當然覺得沒意義,因爲你從來都是被搭讪的那一方。”
加尼梅德:“…………”要是眼前這奔放的男人不是教皇,估計加尼梅德已經把他凍成冰渣了。
“我才用不着搭讪呢。不如說布倫希爾德已經是我的朋友了,對吧?”雅典娜明亮的眼瞳裏閃起淘氣的光芒。
“嗯,對。我們是朋友。”北歐的勝利與戰争女神溫柔地輕笑着堅定回答。
兩位隸屬于不同神系的女神相視一笑,随後再度牽起手低聲說起了什麽。
卡斯托爾:“……她們兩個之間突然閃現出了一種據說叫做‘友誼’的耀眼火花,差點閃瞎我的雙眼,水瓶座你看到那種火花沒?”
加尼梅德:“…………”這讓他怎麽接話?
就在這時,女武神的隊伍裏,走出了一位女性。
看到那位女武神沉默地站在了自己身旁,布倫希爾德立刻爲她進行了介紹――奧爾露恩,名字含義爲“如尼咒文通曉者”。
這位女武神的雙眼蒙幾層着寫有紅色咒文的繃帶,據說是被她自己封印起來的。她也是布倫希爾德的姊妹,隻不過相較于備受北歐神王奧汀寵愛的布倫希爾德,她就……
先不提這個,她之所以會走出隊列,也是因爲職責所在。
女武神奧爾露恩擅長辨别英雄(英靈)之魂,她的雙眼無法正常視物,但在解開封印繃帶之後,卻能夠看穿每一個人的靈魂構成和純度,以辨别這人是否有成爲英雄的潛質,或是否是一位英雄,以及他(她)的靈魂色彩及強度、精度。
“那麽,這裏的男性全員,便是閣下最優秀的戰士們?數量似乎不太對。黃道十二宮不應該是十二名麽?這裏……不算已經測試過的英仙座大人,隻有四名。”即使視線被遮擋住,但随着奧爾露恩的微微轉頭,還是有種被她盯住的錯覺。
雅典娜輕輕颔首,“有部分空缺的位置沒有被填補,并且有幾名正在執行其他的任務,因此不在這片地區。”
除了現在正站在這裏的教皇卡斯托爾、摩羯座佩恩哈特、射手座亞齊裏斯,以及水瓶座加尼梅德之外,身處蘇美爾地區營地範圍内,參加這場戰争的則有白羊座遊海,雙子座波呂克斯,以及天秤座風於。
當然,如果金牛座候補的薩爾珀冬願意接受聖衣的話,那麽他也能算一員。隻不過當下他正在進行某項特殊工作,根本不會出現在人前,更加一直不松口答應成爲聖鬥士――說白了就是忙我給你幫,但要我做聖鬥士那是癡心妄想。
另外,還有身在特洛伊戰場的獅子座萊米安和準巨蟹座狄俄墨得斯,以及留守聖域的處女座釋寂摩。至于空缺守宮者的星座,則是天蠍座和雙魚座。
雖然有點哭笑不得,不過雅典娜還是大緻明白這位女武神的意思。
布倫希爾德多年來一直沒有挑選出那位能夠改寫“諸神之黃昏”命運的“命定英雄”,想必即使是神王奧汀也開始焦急了吧――這次他之所以會答應聖域的求援,估計也是病急亂投醫,想着或許那位英雄有可能不是北歐本地的英雄,而是其他國家的人,于是順便就下令要布倫希爾德在聖域最強的黃道十二宮戰士之間,查明是否有那位“命定英雄”的存在。
……怎麽有種要跨國(神系)聯姻的錯覺。雅典娜無力地思考着。
“當然,看看的話無妨,隻不過,還請務必征求我的戰士們的同意。”
“那是自然。”女武神奧爾露恩解開了纏繞在眼睛上的繃帶,随後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與其說是作爲視物的器官存在,不如說單純已經隻是一種測試用道具了。說是沒有視物的機能,其含義也太過微妙,因爲那已經不能說是“眼睛”了。
盡管總覺得很怪異,甚至是時代性不對――那應該裝有眼球的眼眶裏,沒有瞳孔和眼白,更加沒有所謂的眼球,而似乎像是安裝了電腦的顯示屏一般,浮現閃爍着機械的數字及算式。
――而且雅典娜總覺得,自己剛才一瞬間看到了像是電流一樣流竄閃過的一串電腦術語!?
是我眼花……了嗎?勉強克制住用手背揉搓雙眼的沖/動,雅典娜木着臉盯着這位女武神的一舉一動。
女武神奧爾露恩首先走到了表示無所謂的卡斯托爾面前,随後她凝視着卡斯托爾的雙眼,開始低聲吟唱起咒文,伴随着意義不明般的異域歌唱聲,她的雙目中急速飄出一條條奇怪的數字、算式及文字,如同有人在空中指揮着這些散發着青藍色光芒的“音符”一般,它們按照令人不解的順序,自動排列好漂浮在空中。
這樣異常的光景,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這什麽鬼玩意?”卡斯托爾皺着眉用手指試圖戳那些“鬼畫符”,但卻戳了個空。
奧爾露恩表情死寂地回答,“假如閣下通過的話,那麽便會成爲阿薩神族最尊貴的客人,并且迎娶我們的戰争與勝利女神布倫希爾德,住進亞斯格特(古諾斯語:ásgarer,英語:asgard或godheim,或walhalla)等待命定之日到來――亞斯格特是我等阿薩神族的國度,位在天上太陽與月亮中間的另一個空間,與人類世界可經由彩虹橋(bifroumlst)相通。”
在空中的數列文字群不再增加,停止不動後,奧爾露恩開始了結論解析。
“……很遺憾,閣下雖然也是位有着相當精密度靈魂的英雄,但顯然不具備必要的勤奮刻苦,想必努力到一定程度,就會自發地開始爲自己進行放假調休。”
“那可真是謝謝你的稱贊。”卡斯托爾龇牙笑了笑。靈魂還能看出人的性格來?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空中的數列文字群迅速地又一條條飛回奧爾露恩的眼中,她向摩羯座走了過去――但佩恩哈特隻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奧爾露恩就停下了向他走過去的腳步。
即使他什麽都不說,也能清楚地傳達出拒絕的意味。而且就她所解讀,其中分明就包含一種“再靠近一步就斬了你”的訊息。
盡管絲毫殺氣和戰意都沒有,甚至也沒有表露出任何反感的厭惡神色,但奧爾露恩這位女武神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再靠近一步,毫無疑問就會死。
于是,繞過了摩羯座,女武神将“視線”投向加尼梅德。
加尼梅德很稀松平常地過了女武神的審核,隻不過屬于他的那串數列文字與卡斯托爾不同,散發出的光芒是水藍色。
到了亞齊裏斯時,事态有些不太對勁。
從奧爾露恩詠唱咒文開始,飄出的數列和文字量就極其異常,幾乎可以說是如同洪水般,從她眼中争先恐後地溢出――并且那光芒也是耀眼奪目的剔透純金色,進行排列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數十倍。
微微張着嘴,瞪視着眼前漂浮的分析圖半響,極其難得的、這位表述話語時機械生硬的女武神,語氣中竟然充滿了惶恐和困惑,冷漠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混雜着興奮的敬畏,“閣下……閣下是目前爲止,我所審核的所有英雄之中,唯一具有金色靈魂的稀世英雄。請您到這邊來,試着摘下我等瓦爾基麗首領的面紗。”
在場的空氣氛圍頓時緊張起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是有粘性一樣黏在了亞齊裏斯身上。就連一直不在狀況的佩恩哈特和陰郁寡言的北歐黑暗之神霍爾德爾,也将面孔轉向了他。
而作爲當事人的北歐戰争女神,則默默地看着亞齊裏斯,一言不發。甚至清澈純淨的雙目之中,也沒有任何情感波動――沒有欣喜,也沒有厭惡,沒有抗拒,但也沒有少女該有的羞澀,不如說隻是一片早已接受命運的平靜淡漠。
也許對于布倫希爾德來說,不管那個“命定英雄”是誰,其實都不重要吧。畢竟那是她必須接受的宿命,與她個人的意願無關。
然而,被投以種種複雜眼神的亞齊裏斯,反應卻可說是甯靜安詳到了令人驚奇的地步。
“你的美意恕我不能接受。我已經向冥河女神許下誓言,向我們希臘的戰争女神,獻上我不變的忠誠與永恒的敬愛,直至身死魂消。”
“可閣下的确是目前我見過的所有英雄當中,真正富有勇氣的高潔勇者(英雄),唯一具有金色靈魂之人――”
“我所追随的女神隻有眼前這一位。哪怕要奉獻我的靈魂和我的生命在正義與公平女神的腳下,而我的血将伴随着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灑在戰場上。”
那番誓言在他當初接過射手座黃金聖衣時,就已經由冥河女神進行過見證。時至今日,他也沒有想要違反颠覆的意圖。
奧爾露恩沒有說話,隻是依舊盯着他。
接話的反而是從未開口的北歐戰神提爾,他用低沉清亮的聲音詢問,“原來如此,那位冥河女神是你們希臘的誓約守護者――即誓約女神?”
亞齊裏斯微微颔首,提爾表示明白之後,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将手放在了妹妹布倫希爾德的肩上,好像撫慰似的輕拍着。而布倫希爾德則側過臉回頭看他,相當鎮靜地搖了搖頭。
“因果宿命,無需強求。”
不管對方是誰,這拒絕的行爲毫無疑問是一種傷害,哪怕布倫希爾德尚且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
不過比起仿佛勘破一切、情緒平穩的布倫希爾德,提爾反而抿起了唇,露出了極其不贊同的抗拒神情。
沒等提爾說什麽,布倫希爾德反手将手覆蓋在他手背上,而後再度堅定地搖了搖頭。提爾終于不再言語,隻是神色沉下了幾分。
“别啊,又是個妹控什麽的……這年頭妹控屬性很流行嗎?”雅典娜小聲嘀咕起來。而且她突然覺得布倫希爾德一定和出塵脫俗――簡而言之就是極其神棍的釋寂摩,會特别有話說是爲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手上拿着一疊文件的天秤座風於,不急不緩的從營地方向走了過來。
“雅典娜大人,這裏有份後勤資源的緊急調撥單,需要您和教皇大人的審核。煩請立刻簽字,否則我無法從庫存那邊調撥。”
“這種事情直接讓卡斯托爾處理就好,不然我養着他光吃口糧不幹活也太便宜他了。”雅典娜大喇喇的一揮手就把事情踢皮球了,而邊上直接翻了個白眼的卡斯托爾,很認命的上前從風於的手中搶過了文件,掃了一遍後就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那我回去了。”
視線從似乎正饒有興趣看着他的北歐一行身上掃過後,風於接過了資料就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風於,先别忙着走。作爲天秤座聖鬥士,你好歹也測試一下嘛。”雅典娜趕忙叫住了他。
雖然不是說急着想要把自己這邊的戰士給“嫁出去”,但好歹測試一下又不會死,身爲女性她對測試類的東西還是蠻感興趣的。最主要的一點是,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北歐方面提出的援軍要求,她自然不會拒絕。
自然,北歐神系和希臘神系相比,神族們更加律己克制,更加溫和良善一些,随便是個人都肯定會選北歐神族去打工,但要走攔不住,不想走的話估計隻會像亞齊裏斯一樣拒絕。而且如果真的出現了預言中的“命定英雄”,那麽誰也強求不了。
……當然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因爲北歐神話裏那位屠龍沐血而獲得不死身,跨越無數艱險與挑戰,以深情一吻喚醒沉眠多年的女武神之首、奧汀之女的布倫希爾德,并與她一見鍾情墜入愛河共結連理,随後因那枚萊茵黃金打造的、象征承諾與背叛的尼伯龍根指環,而造成彼此情感與宿命糾纏一生的“命定英雄”――龍血騎士?齊格弗雷德,根本就還沒有出生。
所以,北歐方面提出的要求,簡直就是免費來幫雅典娜進行戰士們靈魂強度及潛力測試的。這對于已經失去了那位能夠甄别英雄、奸雄和魔物的皮力溫大賢者的聖域來說,簡直就是送上門的免費午餐,不吃白不吃。
這世上可沒有什麽是比免費的東西更便宜的了。=w=她樂滋滋地想。
“測試?”似乎有些疑惑,不過風於還是站定了身體,答應了下來,“好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測試,不過看雅典娜興緻似乎很高的樣子,風於也就無所謂的答應了下來。
女武神在将“視線”釘在風於身上之後,出現的卻又是另外一種景象――
伴随着奧爾露恩詠唱着的咒文,從她眼中飛出的閃耀着淡金色光芒的咒文,有部分文字的顔色變成了如同幹涸血漬般的黑紅色,并且詭異地向金色的咒文部分延伸出黑色的絲縷,一看就讓人感覺陰晦不祥。
而分析咒文圖像雖說很順利地排列好了,但卻殘缺不全到刺眼的程度,仿佛是硬生生從圓滿的畫卷中摳去了一部分似的。
以比喻來說,就是一個完整的圓,被去掉了将近五分之二,隻殘留下五分之三左右。那五分之三的金色,還被大面積的黑紅色血絲所侵蝕,透露出一種詭異。
――簡直是不明白如尼咒文的人,都能看出異常的那種不正常。加尼梅德默默無語地想。
“嗯?這是什麽狀況?”卡斯托爾對此表示疑惑好奇。
奧爾露恩盯着風於看了半響,才用遺憾的語氣幽幽說道:“……可惜。閣下的靈魂……”
“嗯?靈魂?”似乎被品評的并非自己的靈魂一樣,将視線從那複雜的圖像中收回來的風於,笑得一如既往的溫和,“請問,我有什麽不妥麽?”
“閣下的靈魂潛質,并不下于方才的那一位,但是……”奧爾露恩閉上了嘴,給人以無機質印象的臉孔,浮現出了困惑不解。
從方才的圖像就能看出來,他的靈魂缺失了相當一部分。
照理來說,在靈魂有所殘缺的同時,一個人是絕對無法保證理智健全的精神狀态的。但是眼前的青年,卻偏偏依舊能保持着這讓人相當有好感的态度和氣質――由此更能看出他靈魂質量的高潔與純粹。
頓了頓後,奧爾露恩又開口,“閣下是否與人結怨?您的靈魂似乎有些……殘缺不全……”
否則爲何靈魂上會纏繞着如此怨毒的咒念與枷鎖?這究竟得要憎惡痛恨一個人到了什麽程度,才能做出這種恐怖可怕的事?分割一位偉大英雄的純潔靈魂不說,還将這種密度和厚度的怨念及死靈、吸附在對方殘破不堪的靈魂上,這不是詛咒對方生生世世早死不幸、影響對方精神異常狂亂發瘋嗎?
但即使是這樣,還能夠保持着這種程度的理智,并且具備能夠與人正常交流、甚至于相當強度的能力,已經達到令人覺得異常的不可思議地步了。
――即是說,假如是完整狀态、且沒有那些咒念的原本靈魂,想必會成爲留名史書、傳頌後世的不世出傳奇英雄。
“也就是說,我并非是會被選中的人吧?”似乎完全不在意奧爾露恩話語中的惋惜,風於笑得雲淡風輕,“那就麻煩閣下您繼續尋找鑒定下一位吧。”
他自己的精神狀态他自然知道,不過那又如何?
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做出任何有損女神的事情的。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他的堅持。
卡斯托爾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我們聖域的天秤座是個神經病?”
雅典娜嘴角抽搐了一下,“卡斯托爾……”這話也說的太直白了吧?不了解他性格的人,保準會以爲他是在找茬啊。
“你們覺得我像麽?”
彎起了眉眼,笑得一如既往的風於站在那裏,雲淡風輕波瀾不興的溫和,倒是讓看到他這樣的人興起了“剛才看到的那種靈魂分析果然還是哪裏出錯了吧?就這貨怎麽看都不像神經有病的人啊”的想法。
啪地一擊掌,雅典娜笑眯眯地看向布倫希爾德身後的白馬,“好啦,測試結束!其他的人之後我再帶他們去你們那邊的營地如何?那麽,你的霜露白馬――”
布倫希爾德一怔,大概也明白她這是在調節氣氛,于是便笑吟吟地将自己的坐騎牽了過來。
不顧周圍女武神們不贊同的神色,更加不顧聖域方幾人的阻攔,兩位女神旁若無人地秀起了“能閃瞎别人钛合金狗眼”的友情。
雅典娜的身手很敏捷,幾乎可說是一下就翻身騎了上去。而由于被不是主人的騎手坐上脊背,稍微有些不安地刨着地的霜露白馬,則在幾個娴熟的拍撫動作之後,立刻安分地原地不動了,而且還親昵地回過頭蹭了蹭她的手心。
“乖孩子~好乖好乖~”滿意于霜露白馬的安分,輕巧地牽起缰繩的雅典娜直起身,朝己方的教皇、從神和戰士們揮了揮手,露出了“我很厲害吧”的炫耀神色。
“把ex級别以上的頂級騎術用在和動物交流上……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浪費。”在雙子星之中,以騎術絕佳而曾經聞名希臘的卡斯托爾呆然歎息道,“比起騎乘系的動物明明還是戰車比較好。”雖然的确以騎術絕佳而聞名,對于駕馭動物也沒有抵觸心理,可卡斯托爾一直不喜歡具有意識和情感的動物,反而比較喜歡能夠随心所欲掌控的戰車。
加尼梅德怎麽都沒想通,隻不過是一匹馬而已,她爲什麽那麽興緻勃勃?光是騎上去都能露出那種滿足的幸福笑容,真是不可理解。
卡斯托爾則無語地扶額解釋,“因爲她喜歡獅子和馬。原先在斯巴達的時候,她還曾經駕馭過獅子,和我及波呂克斯并肩戰鬥。可就算再怎麽喜歡,在聖域裏養猛獸也……由于被我駁回了很多次,她至今還在因此而鬧别扭。”
因爲聽到了卡斯托爾的話,雅典娜不滿地馭馬靠近了他,“什麽猛獸啊!獅子的大眼睛看上去水汪汪的,不是很有楚楚可憐的感覺嗎?還有毛茸茸的大腦袋,肉呼呼的厚爪子和肉墊,而且拱過來撒嬌還會翻滾露肚皮的樣子多可愛!簡直就是萌哒哒的小貓咪~所以等這次回去,我一定要――”
說着,她很是憤然堅決地揮了揮手臂,卻似乎忘了自己手裏還抓着缰繩,霜露白馬很是自然地接受到指令,朝卡斯托爾哒哒踩了過去。
雙子星中以騎乘及馭馬術而聞名希臘的英雄,即便做了多年的教皇也沒有丢下自己引以爲傲的騎術,幾乎可說是隻用了幾個簡單卻有效的吆喝及動作,就輕而易舉地讓神馬馴服地停下了腳步。
而後,瞪着騎在馬上一副惡作劇笑容的雅典娜,卡斯托爾露出吃到蒼蠅的嫌棄表情,“慢着、你給我等等。一般情況下,我是說一般情況下!沒有哪個女性會用‘楚楚可憐’這個詞來形容猛獸的好嗎!說起來你原先慫恿威脅赫拉克勒斯,不要殺死涅墨亞森林裏那隻銅筋鐵骨的猛獅,好讓你抓回來養着玩,哪個‘楚楚可憐’的女性會這麽幹?而且有獅子座那隻猛獸給你養就夠了,竟然還想在聖域養真的猛獸?你還嫌自己的名聲不夠難聽嗎?”
不,比起真的猛獸,還是獅子座更可怕。
――這是在場的絕大多數保持沉默的聖域人們的一緻認知。
甚至就連加尼梅德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學生實在是太讓人頭疼。
畢竟是那個獅子座。要說猛獸的話,還是被敵方畏懼地稱爲“染血狂獅”、“血腥鬥獅”的他更符合這個形象。
在獅子座面前,就連萬獸之王的獅子,也隻不過是雅典娜所形容的“楚楚可憐”的小貓咪。
可以預見,如果不是此時正身處于劃分爲人類戰場的特洛伊地區,而是在與蘇美爾神系對決的這片土地之上,他那堪稱炸彈的破壞力和兇猛程度,絕對不會遜色于有着狂王之稱的狄俄墨得斯。
不如說幸好那兩個狂氣驚人的戰鬥狂都在特洛伊。不然這裏稍微凸出一點的山頭,肯定會被他們全部夷??炸成河谷吧。
雅典娜不滿地哼唧了一聲,“阿爾――不、赫拉克勒斯根本就是個騙子,不禁沒控制住力道直接把它揍得斷了氣,還把德墨忒爾的祭壇給打成了碎渣渣,那個壞小子從小到大給我添了多少麻煩啊?讓他辦件事都做不好,真是……”說到這裏,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她的眼神有些黯淡。
卡斯托爾抱起肩,瞄了一眼北歐方面的女武神們和男神們,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哄騙勸慰道,“先不說那獅子。作爲補償,不是讓你養了很多馬嗎?亞齊裏斯的那匹名馬‘裴達索斯’,還不是你從都市搶來的?不算常年在外的珀爾修斯、菲羅克忒忒斯、帕特洛克羅斯他們,連赫拉克勒斯都到處爲你搜集名馬,結果搞出赫西俄涅那件事,你還想怎麽樣?”
加尼梅德一下猶如被雷劈中一般怔住了。
如同被家長斥責了的孩子一般,她不高興地嘟起嘴,“唔姆。雖然我是養了很多馬,但是……”
赫西俄涅是特洛伊之王?拉俄墨冬的女兒。而被赫拉克勒斯所殺的拉俄墨冬,則是加尼梅德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加尼梅德清楚地知道,是因爲拉俄墨冬本身做錯了,所以才招緻那樣的結果。可是這一切的起因,竟然隻是因爲赫拉克勒斯在爲她收集名馬?而且堂堂戰争女神,竟然從都市裏搶奪名馬?正義高潔的亞齊裏斯居然還收下了那匹馬?
這和那些沉迷于物質享受、隻顧滿足個人欲望的昏君,有什麽實質上的區别!
加尼梅德的語氣忽而變得極其不善,“等等。教皇大人滿不在乎地說出的事是怎麽回事?赫西俄涅公主被奪,拉俄墨冬慘遭殺害,起因隻是因爲女神您的一己私欲?”
伴随着所有細小談話聲音的戛然而止,沉着地翻身下馬,将霜露白馬還給布倫希爾德後,雅典娜目不轉睛地盯着加尼梅德看了半響。然而,加尼梅德卻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眼光,更加沒有在她尖銳的視線面前後退半步。
與預想的不同,雅典娜反而在沉默許久後,輕聲抛出一句在加尼梅德看來,極其莫名其妙――或者該說點燃了他怒火的話。
“我的騎術很好的喔。好歹也是和阿爾忒弭斯一起狩獵鍛煉出來的。”
“那又怎麽樣?這是您炫耀的資本?難道說隻是因此就可以無視民衆的苦痛和自己的身份?别忘記您對于聖域、對于信仰您的民衆究竟象征着什麽意味!竟然要聖域的戰士們幫您搜集名馬――”
“不行嗎?”收回手後,她雙手合十,睜着的眼睛很迅速地眨了一下,做出了可憐兮兮的懇求表情。
“請女神自重!”
雅典娜臉上的血色和她的表情一起消失了。她直起身來,脊背挺直,幾乎讓人有種她正在俯視蝼蟻般的傲慢。
包括北歐來的援軍在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這個嘛。就算你說不行,我也不會采納喔?”她突然露出了無比爽快明麗的森冷笑容,“爲王者,需暴虐。不斷追求着多種多樣的東西,那可是王者的宿命。而且我才不會接受别人的指手畫腳呢~你是獅子座的老師,又不是我的老師呀。”
“原來如此。詭辯、是嗎。”加尼梅德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爲自己的不當行爲找理由和借口,她的王道也不過如此而已。
假如她表現出的是勃然暴怒或者厲聲大罵,想必加尼梅德也不會反發到這種地步。
但可惜,雅典娜向來是個不按牌理出牌、陰晴不定的怪異女神。
她将交疊的雙手放在了臉側面,笑容滿面地賣萌裝可愛,“我也隻是個暴君而已哦。自然也會追求富貴,積極享受嘛。讓你期待落空,對不起?”
“――――”加尼梅德的怒火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周身的溫度也開始急速下降,然而他的面容卻愈發平靜沉穩了起來。
看着眼前這一幕劍拔弩張的内讧争吵,牽着霜露白馬缰繩的布倫希爾德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似的,看向了身後沉默的兄長們。
不說雙目失明的黑暗之神霍爾德爾根本沒反應,光明之神巴爾德爾面帶微笑地拉住了她的手,戰神提爾則輕微地點了點頭,這讓布倫希爾德稍微安心了一些,随後她便鎮定地向聖域一行人告辭,帶着自己的兄長們、女武神部下以及戰士們,退向他們預定要做營地的地區。
對于布倫希爾德他們的離去毫不在意,更對自己的形象和面子似乎有損而沒有任何認知似的,依舊笑容滿面的雅典娜聳了聳肩,帶着奈姬離開了。
即使隔得很遠,她也能夠察覺到,由于白羊座遊海張設了驅逐用的結界,這片地區除了架設起防護結界的村鎮以外,以聖域駐紮地爲圓心的數公裏開外不要說是人類,就連動物的氣息都已絕迹。
雖說目前爲止一切都很順利,但事态比她想象的還要緊迫,她也漸漸燃起戰意。
現在可沒有傷春悲秋的時間,畢竟她不是什麽普通人家陷入戀情後,就成天歎息哭泣的粉紅少女。
有一句話說的好:記憶就像是一個瓶子,當你打開瓶蓋後,就會再也無法蓋上瓶蓋。
真正珍貴的重要回憶,須小心翼翼地珍藏心中。
不讓任何人輕易得見,連自己也不能去窺探。
卡斯托爾一副頭痛牙也痛的表情,似乎連話都懶得說了,直接朝加尼梅德揮手,讓他趕緊滾蛋。
什麽希臘第一智者。關起門來你教訓她也好,你倆打得滾到一起也行,我都沒一丁點兒意見,反正她就是欠收拾。偏偏北歐的那幫家夥們來了後你在這搞這麽一出,你的理性和智慧到底去哪兒了?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提拉俄墨冬跟赫西俄涅,可你丫什麽時候變成弟控了!?要發作也不會挑時候嗎!
盡管憋屈得想把這番話扔在加尼梅德腦門上,但卡斯托爾還是強行讓自己将之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反正我就是個苦勞命!成天不是要操心這就是要擔心那,又一堆一堆讓人看到就頭暈目眩的文件和公務,還不如當初索性兩腿一蹬死了幹脆!卡斯托爾氣呼呼地想着,招呼年輕的射手座一起,轉身向營地走去。
佩恩哈特隻是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就準備走人。他既沒有卡斯托爾的憋屈,也沒有亞齊裏斯滿臉的不贊同,簡直就好像他之前不在場似的。
“摩羯座,你什麽都不說嗎?竟然沒人阻止,反而放任這種行爲,她究竟扭曲到何種地步!”竟然連自诩正義的射手座亞齊裏斯都不予阻攔,到底是怎麽回事?
本以爲會得到贊同,但停下腳步的佩恩哈特,卻說出了令他大吃一驚的話。
“水瓶座,扭曲的是你。而且,假戲真做過頭了。”
佩恩哈特的語氣很平和冷靜,他淡漠的聲線一點個人情感色彩都沒有,讓人信服他話語的内容絕對不帶絲毫偏頗。
加尼梅德瞬間失語。
他剛才的表現,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作是演戲。但就實際來說,也并不完全是演戲,因爲他其實根本無法預測教皇會說出什麽樣的話來――畢竟,純粹隻是雅典娜提前和他單方面說明了要他對她發難的要求而已。
對此,卡斯托爾根本就不知情,佩恩哈特也本應如此。
但想必在他面前隐瞞自己的真意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加尼梅德也隻是沉默着選擇了默認。但那也不是即興發揮,不如說他摻雜了太多真實的想法和情緒。
佩恩哈特默默地注視着他,緩緩說道――
“隻有漂亮的空話和美麗的理想、以及一群爲了正義而甘願獻身的熱血漢,就能夠完美永久地發展延續下去――聖域可不是那種天真無垢的集團組織,她也不是純潔無暇的救世聖女。”
“隻聽到美好的東西,全身心沉浸在虛假的理想之中,不可能治理好一個決定戰争發起權的集團組織。能夠帶領子民追求繁榮,那便是優秀的領導者。無欲無求、高潔正義的典範類型隻适合做戰士,而不是領導者。”
“你所期待的清廉潔白的王,這希臘也好,聖域也好,永遠不可能存在。若真想做那種‘無欲無求’‘高潔正義’昏君的臣下,那你從開始就選錯了效忠對象。”
不願意理解的話,那麽就離開吧。沒有人強迫你。
他所表達的隻有這樣一個意思。
佩恩哈特再次邁動了雙腿,而後頭也不回地留下最後一句話,消失不見。
“她所養的馬得來途徑及用途,想必就連你的學生獅子座都知道。”
對于成天忙于自己被分派工作的加尼梅德來說,即使是爲了更新情報和資料,聖域及以外的世界什麽事他都會收集相關内容,但唯有和雅典娜相關的事他決不會打聽一件。即使是再小再小的事。
已經完全把莉蒂絲忘到腦後――或者該說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事,而将她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後的事淡化的加尼梅德,一邊思考着一邊也向營地走去。
剛回到營地,看到早一步回來的亞齊裏斯迎面走過來,明顯是打算出去一趟――加尼梅德停下了腳步。
同爲培養教育學生的老師,加尼梅德其實很想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皮力溫賢者喀戎遇上這種事會怎麽處理。
身爲喀戎最後一名學生的亞齊裏斯,自然是一個很好的詢問對象――至于同爲喀戎學生的那對雙子星,加尼梅德可不想去觸教皇的黴頭,而波呂克斯則根本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
盡管加尼梅德實際上隻帶了萊米安一位學生,而且他也的确不是雅典娜的老師。
……不如說誰敢做她的老師?絕對會被氣得七竅生煙。看看她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樣子,簡直是欠收拾到了極點,可這聖域也沒人能管教的了她。
畢竟摩羯座就算有那個能力,他也很少真的出言阻止她做什麽。就加尼梅德目前所知,有那個必要的時候,摩羯座也隻是象征性意義地、極其敷衍地阻攔一下。
假如她真的下定決心要去做什麽,恐怕就算是“殺光全世界的人”這種匪夷所思的殘暴命令,估計摩羯座也能眉頭不皺一下地去幫她實行。而摩羯座的學生――英仙座珀爾修斯,在這一點上和他老師簡直不能更合拍。
更何況,恐怕比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公平公正地執行命令的佩恩哈特,珀爾修斯隻會一邊痛苦地流着血淚,一邊笑容滿面地殺光所有人。
……這聖域還有身心皆正常的正常人嗎?加尼梅德突然覺得很疲憊。
而被問了這樣問題的亞齊裏斯,在以滿是憐憫同情的眼神、瞄了加尼梅德身後表情苦悶的少女一眼之後,有些困擾地看着加尼梅德,随後溫和地笑了,“師匠的話,就算遇上對方做錯了事需要說教的情況,也會溫和寬容地摸頭鼓勵對方吧。”
“當然,也有會被師匠‘嚴厲批評教育’的情況――但若讓師匠真的動怒可是很可怕的。”
隻不過,亞齊裏斯顯然不知道,喀戎對待學生們的方法和手段,或多或少還是有些不同的。何況溫文爾雅、和善聰慧的喀戎其實很少發火,真令他動怒的話,不論是誰,絕對會倒黴,基本上誰被虐過誰知道――
“那麽,之前教皇所說的那件事,實際到底怎麽回事?”比起去問不着調的女神和不靠譜的教皇,加尼梅德更願意問這個比自己年齡小許多的誠實少年。
真要說,目前聖域裏最正常沒有之一的正常人,恐怕也隻有這位年輕的射手座了。其他人或多或少不是精神有問題,就是興趣愛好有問題,或者說話方式、行爲處事有問題。
“那匹搶來的馬‘裴達索斯’嗎?怎麽說好呢……”射手座少年露出了哭笑不得、但卻隐隐有些懷念的溫柔神色。
“自然是實話實說。”加尼梅德可不希望聽到亞齊裏斯維護她的謊話,就算他是好意也不行。
“其實,是因爲我随着師匠和女神,一起去街上的時候,女神由于過于興奮地四處轉悠、不小心撞倒了當地的貴族,而引發了一場不愉快的争吵。那名貴族雖然不認識女神,但卻見過師匠。”說到這裏,亞齊裏斯的語氣有些低沉。
什麽大賢者喀戎啊!?不過是匹馬而已!怎麽?帶着你的女人和交/配出來的小雜/種在逛街嗎?哈哈哈!
加尼梅德:“…………”
對于這種不知死活愣是要作死的人,加尼梅德連爲他允悲的時間都懶得留。而且說到底,難道希臘的男人們,成天腦子裏都在想着這種不幹不淨的東西?再怎麽奔放也要有個限度,教皇這點上控制得就很好,至少不會奔放到下/流龌/龊那種肮髒污穢的地步。
不管怎麽說,稍微有點頭腦和常識的人都知道,皮力溫賢者喀戎根本就不收女性學生――就連戈爾工三姊妹,都是看在她們有着肯陶洛斯族血統、并且被父母所丢棄的份上,才收養帶回去撫養的。
至他去世爲止,女性學生也隻有戈爾工三姊妹這一件特例而已。而且當時戈爾工三姊妹年齡尚且幼小,怎麽都無法和雅典娜的外貌特征聯系起來。盡管她看上去也不過是個年輕稚嫩的少女――可至少比還是稚子的戈爾工三姊妹年長吧。
然而,戰争女神與皮力溫賢者關系良好,這又不是什麽天大的重要秘密。隻要稍微有點判斷力,那麽就能推導出喀戎身邊少女的身份。
毫無疑問――能強迫那位隐居山林的大賢者上街閑逛、還不謹慎地昂首闊步四處沖撞的任性女性,自然隻有戰争女神帕拉斯?雅典娜。
……當然,加尼梅德忽略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麽冷靜沉着、聰慧敏銳,能夠通過觀察并根據細微的小線索,迅速分析推導出一些情報。
“然後,女神就毫不客氣地劈手奪過那名男子手中的缰繩,将他的馬搶走,還揚言說‘不過是匹馬而已,你生氣啦?’,氣得對方暴跳如雷。”亞齊裏斯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那名男子說出的侮辱性話語,原封不動返還回去的她那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的傲慢欠揍神情,在亞齊裏斯看來稍微有些可親。
盡管是極其破壞形象的強盜行爲,但那一瞬間,她仿佛形象一下高大起來,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戰争女神,而是淘氣地笑着惡作劇的同齡少女。
雖說在他看來很可親,可在喀戎看來是什麽樣的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隻不過,令人費解的是,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一向溫柔地笑着的師匠那樣悲哀慘然的眼神。
……哪怕被赫拉克勒斯浸泡了許德拉毒血的箭所傷後,也依舊溫柔地笑着忍耐傷痛的師匠,爲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神色,當時尚且年幼的亞齊裏斯完全不明白。
許德拉的毒沒有解藥,他的痛苦無法減輕。
擁有無法治愈的傷痛,他注定要永遠受苦。
即使如此,他也從來不曾因此傷痛而表現出煩躁暴怒的陰暗情緒。
可就在那一刻,他卻流露出了痛苦難耐的痛楚表情。
難道說被維護的他完全不感到高興,反而爲此而感到難過嗎?無論怎樣猜想,都沒有答案。因爲亞齊裏斯不是喀戎。
真正受傷者已把苦痛掩埋,整日把孤獨寂寞挂在嘴邊的人,能算是真的傷痛嗎?
後來,當亞齊裏斯遭遇到和師匠喀戎同樣的宿命之時,他才終于理解了他們隐藏掩埋的傷痛。
什麽?你說這是你的馬?别犯傻了!若是這匹馬會回答你的話,那麽你就試着呼喚它的名字,讓它跟你走啊。
裴達索斯。原來如此,是個好名字。
竟然說出‘不過是匹馬而已’這種蠢話,真是無可救藥的傻瓜。
來來,裴達索斯,要是那家夥不是你的主人,你就嘶鳴兩聲甩甩尾巴,搖着頭跺腳,以示他是個不知道你是匹駿馬的不識貨白癡。
“馬兒立刻便搖頭擺尾地跺着蹄子嘶鳴了起來――雖說事後據師匠解釋說,其實是因爲女神馴服的手法問題,于是裴達索斯才會搖頭擺尾地跺着蹄子嘶鳴。不過,女神對付駿馬的确很有辦法。”
但在加尼梅德聽來,最後這句話需要翻譯一下。
喀戎=馬。
也就是說,她對付喀戎很有辦法???總覺得好像微妙地翻譯出了什麽奇怪東西的加尼梅德稍微有點糾結。
“最後,女神便将那匹馬塞――咳、送給了我,希望我代爲照顧。”亞齊裏斯将這句話作爲總結,結束了令他表情緩和下來的回憶,“海王波塞冬贈送給女神的兩匹不死神馬‘克桑托斯’和‘巴利俄斯’,也是女神轉手扔――不,送給我的。”
光從亞齊裏斯試圖爲雅典娜的形象稍微做點彌補的生硬努力來看,就已經能知道她當時是怎麽把那幾匹馬給他的了。
普通的名馬裴達索斯,是她搶來後硬塞給亞齊裏斯要他照顧的。而海王波塞冬送給她的兩匹不死神馬,則是她因爲嫌棄這是海王的禮物,于是氣鼓鼓地扔給亞齊裏斯要他照顧――甚至加尼梅德都能想象出她當時說的話。
一匹馬是照顧,三匹也一樣是照顧,你就好好利用它們鍛煉自己的騎術吧。
……可憐當時還是個年幼少年的亞齊裏斯,就這麽成爲了養馬的馬倌。
而平素溫和體貼的師匠竟然一點阻止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滿臉安詳笑意地看着亞齊裏斯成天辛苦地照顧那三匹馬――尤其那兩匹不死神馬,簡直就是脾氣暴躁的代名詞。
要不是由于他的身體帶有不死之祝福,恐怕都不知道被踢死多少回了。但就算是這樣,每天灰頭土臉地和大地進行無數次親密接觸,也着實讓他相當煩惱郁悶。
而且,爲什麽在雅典娜手裏看上去溫馴乖巧的馬兒,到了他手裏就會變成暴虐沖動的魔鬼?
而雅典娜給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給力。
因爲你好欺負。
這位女神如是說。
一針見血。
加尼梅德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爲說出那句話的雅典娜鼓掌了。
動物是最敏感的,因此能夠清楚地察覺到,究竟誰才是支配者,誰才是握着缰繩、掌管它們命運的騎手。
想必現在娴熟駕馭着戰車、馴服性情暴烈駿馬的亞齊裏斯,也充分地了解到了優秀騎手所具備的素質究竟是什麽了吧。
在得知了雅典娜剛才和水瓶座之間那場所謂“争吵”的真相後,身爲教皇的卡斯托爾差點一口血噎住沒把自己嗆死。
勉強壓下想要噴她一臉血的沖/動,卡斯托爾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也就是說,你覺得神王奧汀更大的目的在于漁翁得利?所以你和水瓶座才來這麽一出,讓監軍的戰神提爾放松警惕,并且把聖域内部不和内讧的消息傳遞出去?這要是玩不好,可是會導緻北歐神系與蘇美爾神系把矛頭調轉向咱們的。而且比起戰神提爾,那位女武神不是更有可能成爲奧汀的繼承者?”
“提爾算不上繼承者,最多隻是布倫希爾德的守護者和監護人。何況布倫希爾德在政治上的大局觀糟糕透頂,軍事及單兵作戰上的才能反倒極爲優秀,也因此她不适合做棋手,隻适合做棋子。她連内政都做不好,怎麽可能成爲奧汀的繼承者?”
哪怕那位北歐神王有意讓她往這個方向培養,她也沒有一點想要染黑自己的打算,因爲她從本質來說是個名副其實的聖女――即使犧牲自己的一切,也要拯救世界與同族,懷抱着這種救世濟人的高潔理念,毫無疑問是救世聖女。
因此剛強烈性的布倫希爾德最看不得陰謀詭計、偷襲暗算,也絕不會使用這些手段,自然也就無法看破這些手段。
雅典娜稍微有些情緒低落,但心酸的情緒立刻被振奮的戰意所取代。
布倫希爾德天真地以爲她還像當年提坦之戰時一樣天真爛漫,卻不知道這些年過去,她的本質和性格盡管沒有改變,但身份責任和思考方式卻變了。
她們依然還可以是關系密切的朋友,可相比較純粹善良的布倫希爾德,雅典娜要更加現實冷酷無情。
沉默思考了許久,卡斯托爾終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到她的話,你應該就可以了解了。我無法成爲那樣的領導者。”
卡斯托爾淡定地聳了聳肩,“親自上戰場沖鋒陷陣的領導者,我可不敢追随啊。搞不好随時就有前面她挂掉,後面我就被波及的可能性。”
說完,卡斯托爾勾了勾嘴角,“除了戰場之外的地方,你還是好好在前面爲我擋槍吧,這樣我才能好好爲你工作不是。”
雅典娜瞪大眼睛,一腳踢過去,“推上司出去擋槍的家夥,哪裏算得上是聞名遐迩的阿爾戈英雄之一了啊!你這家夥!”
敏捷地躲過那一腳,卡斯托爾高傲地昂起頭,慢吞吞地說,“哼,英雄?外界的評價随便他們,我隻做自己認爲對的事而已。”
說完,他撩起帳簾,回去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
畢竟就算真的被雅典娜評價爲“撒播路(偷懶)教皇”,他也不是真的成天在閑逛睡覺。隻不過相比較而言,他的工作效率确實不如最早做這份工作的人高效罷了。
……不如說,能做到一百個我加起來都比不上的那種地步,已經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怪獸了吧!卡斯托爾始終這樣認爲。
來到雅典娜的帳内後,加尼梅德一直都沒有吭聲。
和雅典娜商議好的演出――這場争吵,自然在她的設計之中。
也許布倫希爾德自己沒有意識到,但雅典娜早就考慮到,假如除她之外,還有其他北歐神系的神o随着她來監軍,那麽毫無疑問這邊的情報就會流出。
而不出所料的,奧汀派出了幾乎可說是布倫希爾德專屬守護者的戰神提爾。但沒想到奧汀竟然将光明之神、黑暗之神這對雙生子也一并丢過來――要知道光明之神巴爾德爾,可是奧汀除了布倫希爾德這位女兒之外,最疼愛沒有之一的兒子。
在戰争開始前聖域就爆發出内讧,想必奧汀也會因此而輕視聖域的領導者。由此,或許可以得知他究竟打着什麽樣的算盤,以及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但是,毫無疑問,即使有幾分是“演戲”,也還是傷害到了她。畢竟加尼梅德摻雜了太多個人情感,而假如沒有這部分情感的投入,恐怕别說是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洞察力敏銳的教皇,就連北歐一行都騙不過去。
比起意氣消沉的加尼梅德,雅典娜反而顯得有些愉快地繞着他走了好幾圈,随後一指頭戳在他臉上,害的加尼梅德狼狽地後退好幾步,隻爲了躲開她的碰觸。
“哎呀,雖然有點難過,但我可沒你想象的那麽痛苦。什麽啊,那種表情。我不是機械,當然會感到悲傷啦。嗯,但也沒到會被刺傷得感到痛苦的地步。不過,我已經退讓了那麽多……隻有這個,絕對不會退讓。就算走上了這條王道之路,我也不會舍棄人性的那一部分。誰也休想強迫我。反正我的愛好又沒妨礙到别人,别說是你,就是宙斯本尊降臨也休想讓我改變。”
固執而又傲慢。但加尼梅德卻因爲她的這番話,而感到稍微好受了一些。
而後,雅典娜掰着手指頭,開始給加尼梅德細數獅子和馬匹的好處。
“……――所以呢,你知道獅子有多可愛了吧?至于馬呢,它那種生物面的震動和汽車所産生的零星震動相比,雖然同是交通工具,但還是有很大區别的。就算是汽車那種交通工具,隻要強化速度并提升耐力,也會喪失相應的舒适,所以還是馬比較好對吧?伴随着速度越來越快,世界都在喀哒喀哒搖晃着的那種感覺――”
……說起來,“汽車”是個什麽交通工具?一頭霧水的加尼梅德有些糊塗地想。畢竟這是以加尼梅德的淵博知識也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你的愛好也就算了,隻要别再鬧出人命就随便你。但現在可是大戰在即的特殊時期,既然是戰争女神,那麽你就有這個權力去結束戰争。别再裝瘋賣傻裝傻充愣了,那隻會讓你自己的處境更難堪。”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話語後,加尼梅德堅定地說。
既然亞齊裏斯那番話,讓他相當有壓力地意識到必要的“寬容”有一定好處,那麽他也不會吝啬于适當地釋放點善意的寬容。
雅典娜苦笑。不是責任也不是義務,而是權力?這可真是一個傲慢自信的詞。簡直比她還要傲慢不是嗎?
“過去特莉曾說過同樣的話,但是我從不認爲自己有權利去結束戰争,更不認爲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上之神’。我隻是想作爲人類的一份子――作爲人類去結束戰争。哪怕被稱呼爲‘女神’,也不過是等同于人類國家的‘王’而已。也因此,結束戰争――那是人類的責任與義務,同時也是……罪孽。”
她輕聲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