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踏進病房的那一刻，她便聞到空氣中充斥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中藥味的怪異氣味撲鼻而來。

病床上的喬季炜，身上插滿了各種大小不一的管子，冰涼的液體從輸液管裏流入他的體内。

他兩條手臂都裸在身上覆着的那層薄被外，胸口随着呼吸緩緩起伏。

霍思思走過去，在病床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望着四年不見，已經瘦成了皮包骨的喬季炜，那張蒼白而了無生氣的臉讓她喉嚨一梗。

她曾經有過那麽幾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詛咒過自己的公公，可看見公公這麽躺在床上，她懊悔不已。

她不自覺地捂住嘴，有些隐隐的抽噎。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緒，她這才擡頭看向他，“爲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你爸出了事？”

“早點告訴你，你會來看他嗎？你連我的話都不聽，我要怎麽告訴你？”喬慕雲看着她說。

霍思思抿了抿唇，又說，“我聽施先生說，你爸出車禍的事情有蹊跷，懷疑和丁躍輝那對姑侄倆有關？”

“隻是懷疑，但是沒有确鑿的證據。”

不是沒有查過，但肇事司機已經逃逸，之後又離奇死亡，警察那邊也差不到是什麽線索，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那你爲什麽不讓警察把丁躍輝抓起來？不是已經知道他冒用KING藥業集團的名義，騙取霍家制藥廠的藥方子嗎？用這一條就可以把他告去法院啊。”霍思思急道。

“沒那麽簡單。”

喬慕雲搖搖頭，“除了張赫，并沒有直接證據，能夠證明丁躍輝盜取了霍家制藥廠的藥方子。況且，真要把丁躍輝告去法院，張赫怎麽辦？你當初不是答應張明達，不追究他的責任了嗎？”

“……”霍思思啞然沉默。

喬慕雲說的沒錯，如果要曝光丁躍輝的行徑，張赫也就必然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所以，你将丁躍輝趕出了KING藥業集團？把丁怡趕出了喬家？”

“嗯。”喬慕雲點了點頭，瞥見霍思思腳上的傷還有些紅腫，便說，“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冷敷一下。”

霍思思想說不用了，可喬慕雲已轉身去了洗手間。

不一會兒，他端着一盆涼水出來了。

他将盆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把裏面的一根毛巾擰幹了後，卷成一團。之後他蹲在霍思思身前，捧起她受傷的那條腿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動作極輕極柔，好像生怕弄疼了她。

霍思思猶還記得四年前，他們剛結婚那會兒，有一次她也是不小心崴了腳，喬慕雲就用這樣的方法替她敷腳……

眼下，仿佛當年的場景重現。

一顆心，不受控制地一縮。

霍思思下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的衣角，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她那隻腳被他的一雙手給焐熱了，她才驚覺回神，“那個……我不覺得疼了，放開吧。”

喬慕雲擡睫看了她一眼，停下手裏的動作，卻并未起身，而是依舊這麽輕握着她的腳丫子。

啞着聲音問，“思思，能和我回到從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