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似虎的司徒雷登上皇位至今已一年有餘,孤墨城那裏至今毫無動作,就連當初被大将軍運行一舉奪下的原屬雲帆國邊城泗水城都能漠然置之。
有謀而不露則必有大謀也,以司徒雷睚眦必報的性格應該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陰謀,然而縱觀現在的朝堂之上,能挂帥披荊斬棘之人已經寥寥無幾。
大将軍已逝、恒毅哥哥也已……,還有大将軍的那些舊部下,也已被調離孤墨城,唯一熟悉那裏地形的人也唯有昔日的三殿下,如今的瑾王爺。
葉婉茹想到這裏不免有些憂心,若真是司徒雷舉兵來犯,爲了大耀國或者爲了私心,到那時,瑞王和玥王的擁護者想必也會舉薦兄長來披帥前往。
而以兄長的性格來說,也定然會親自前往前線,在刀劍無情的戰場之上,尤其對手還是陰狠詭谲的司徒雷,到那時能完好無損的回京想必都是萬幸之事!
不過司徒雷一直毫無動作,倒也足夠兄長休養生息,那現在那一批至關重要的制造檍翔弓的材料就必須要握在手中,且這件事情已經迫在眉睫。
沙場啊,那是無數人成就英雄夢、滿腔熱血的傾灑之地,然而也是無數人望而卻步、血濺三尺的修羅地,而她曾經心中的那位俊挺少年郎便是那般的無所畏懼!
葉婉茹仍舊看着顧清臨的蒼涼背影有些怔怔出神,她不知道少年征戰沙場的恒毅哥哥是否也曾彷徨無助過,但她知道恒毅哥哥也好,大将軍也罷,一腔熱血灑沙場、保家衛國,爲大耀國的百姓換來一片甯靜之地的初心從不曾退縮過!
孔采薇目光癡癡的看着顧清臨玉樹臨風的背影,衣袂翩跹的背影被無形的孤獨包圍着,但她心知,若是清臨表哥不願,别人是走不進他的心裏。
孔采薇擡手擦了擦臉上的一片冰涼,心中哂笑一聲,清臨表哥就是如此出色,隻一曲嗚咽悲涼的箫聲竟讓她不知不覺間流了滿臉的淚水。
但她心中同時又有心痛的感覺升起,她不禁轉頭看了一眼葉婉茹,她自知她不是能撫慰清臨表哥的那個人,那葉姐姐能不能走進清臨表哥的心呢?
她不怨清臨表哥不喜她,她隻願能有人能走進清臨表哥的心,讓他不再那麽孤獨,若那個人是葉姐姐,那麽她願意放手成全。
孔采薇手掩在唇上,才能忍住不失聲痛哭在貴賓面前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但她不願也不想再看到清臨表哥出現這種陰郁的情緒,她想看到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一曲終了,獨立船頭的顧清臨聽着一聲聲浪濤拍打在岸的聲音,感受到背後不同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毛,這首哀傷的曲子是他養傷那端時日所創。
許是今夜觸景傷情又或是種種情緒壓在心上始終不得釋放,他才在今夜這個本該萬人歡聚的時候,不知不覺吹了出來。
他揚臂将手中的箫扔進了江水中,竹制的短箫帶着一撮藍璎珞在江水中浮浮沉沉,最後彙集在無數盞五顔六色的各式河燈中掩去了蹤影。
躺在船闆上的小厮二狗好像癡傻了一般,他竟不知道自家二少爺還有這般才藝,若是老夫人知道二少爺還有這手絕活,想必會更拿二少爺跟眼珠子似的那麽護着!
二狗正在這想着,以後他們淮清院裏一幹伺候二少爺的下人們恐怕又要漲月銀了,突然見到二少爺就這麽将那管箫扔進了江中,二狗忍不住咧嘴,二少爺還真是視金錢如糞土,不想要了賞他也好呀!拿去還能當了換點銀子。
二狗一個前撲撲到船幫邊上,伸手向前抓了抓,忽覺小腿被人踢了一腳,他回頭就對上自家二少爺略帶戲谑的眼神,二狗覺得不妙啊,二少爺每次露出這樣的表情,都會有人倒黴!
“二狗,你是要下去将少爺不小心掉下去的竹箫撿回來嗎?”顧清臨勾着嘴角要笑不笑的。
二狗瞥眼看了一下在冰冷江水中打了一個漩渦卷進五顔六色花燈中的竹箫,打了個冷顫,讪笑了兩聲,口中忙道:“相逢就是緣分,少爺您的竹箫和這麽多姑娘的花燈聚在一起何嘗不是緣分呢,沒準還能給少爺您招來桃花!”
“哼,那花燈可不都是姑娘放的,男子的、婦人的可都有,你家少爺我不好龍陽亦不好大齡婦女!”顧清臨佯裝微有怒氣,擡腳踹了一下二狗。
二狗趴在甲闆上的身體順着這股力道下滑,兩隻手臂全都伸進了冰冷的江水中,二狗呸呸兩聲,他知道方才說錯話了,二少爺心悅葉小姐,哪裏還需要恁多爛桃花呢!
這廂顧清臨将剛才情緒外露稍有失态的窘迫感都宣洩在小厮二狗的身上,現在已經心平氣和下來,他牽了牽唇角,吹了一聲口哨。
抖着腿向葉婉茹幾人那裏走去,雙手抱了抱拳,略有害羞道:“耶律兄,小弟獻醜了、獻醜了!”
耶律德爾看着又恢複常态的顧清臨,眼角餘光瞥過淚痕未幹的孔采薇,他口中贊歎道:“不論顧老弟在音律上的造詣如何高超,就這份意境已實屬難得,悲傷的曲子無數,但能聽之聞者落淚的怕是少之又少,看來,一路上咱們不會太寂寞了!”
顧清臨總是這樣能帶給人出其不意的驚喜,耶律德爾面容和煦,一雙藍眸裏帶着興味,他越來越期待這次歸途之旅了!
“在師承名家的葉小姐和技藝超絕的耶律兄面前班門弄斧,小弟當不得如此盛贊。”顧清臨走到幾人跟前一撩袍腳,毫無形象的倚靠在美人靠上。
他的眼神落在耶律德爾身上,而後又目光灼灼的看着葉婉茹,視線裏有葉婉茹熟悉的輕佻火熱。
半濕的袍腳随着顧清臨的動作,有幾滴冰冷的水滴被甩起,像淅淅瀝瀝的雨點般落在葉婉茹和孔采薇身上。
葉婉茹避開顧清臨的視線,看着目光有些癡迷的孔采薇心中歎息一聲,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怕也是這世上最爲苦澀的愛戀吧!
孔采薇察覺到臉上的涼意,看向顧清臨發暗的雪青色錦袍袍腳,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水滴,登時站了起來,略有慌張的道:“清臨表哥,方才可是落水了?”
話一出口,她就險些被自己的蠢話羞得無地自容,明明她一直默默注視着清臨表哥,也見到了他蹲在船頭撈河燈,想必是被浪頭打濕的。
孔采薇捂了捂臉,悄聲退了回去,坐在美人靠上,臉朝着江水,對着船頭顧清臨的小厮吩咐道:“寶蓮,還不快快上岸給你家少爺拿備換的衣服來,若是沾了涼氣,回頭染上風寒,你怎麽當得起!”
嘴角有顆黑痣的小厮二狗連連稱是,擡步跳上岸邊,拔腿就跑,他突然發現大名還不如小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