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臨臉上的表情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裏卻有些鄭重。
葉婉茹看了一眼面容淺淡的耶律德爾,眼中有些許焦急,耶律德爾眼中略帶笑意看了一眼葉婉茹,這一眼中安撫的意味甚是明顯。
随後耶律德爾對着顧清臨略有興味道:“哦?不知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顧老弟用到借這個字。”
葉婉茹眼角餘光專注的看着顧清臨,她期待顧清臨接下來對耶律兄長的回答,這也好證實她心中的猜測是否正确,雖然這隻是一件小事,但這是她和顧清臨正面交鋒的開端。
顧清臨本就心思難測,葉婉茹并不想剛剛開始角力就落了下乘。
“這個嘛……”顧清臨眉心微微隆起,似有犯難般,拉長了強調,狹長的眼尾不經意地掃過葉婉茹,好像因爲葉婉茹在場而不願提及一樣。
耶律德爾看出了顧清臨這是故意之舉,若是他真不想讓婉兒知道,大可不必現在就與他提及此事,況且剛剛那兩聲呼應的鳥鳴聲,應當是在傳達某種信号。
既然已經知曉顧清臨的舉動爲何,耶律德爾面上不爲所動,隻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葉婉茹和飛兒坐在篝火旁,這時架上的狍子已經烤的表皮金黃,一名侍衛上前撒了一些鹽巴,将狍子翻轉起來,葉婉茹借着這個空檔微微側身,耳朵對準了顧清臨的方向。
葉婉茹的舉動都被顧清臨收納眼底,他不禁輕勾唇角,露出一絲愉悅的笑容,現在不僅吊足了婉兒的胃口,更是一覽婉兒難得一見的種種細微情緒變化,他心下滿足,于是便開了腔。
“小弟想借一名侍衛去訓練那些山匪。”
看着耶律德爾和煦卻不發一語,顧清臨隻得繼續道:“這些山匪雖然現在還不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但他們人數衆多,日後難免爲害一方,不如趁早解決掉這個麻煩。”
“雖然這不在小弟的職責範圍,但爲官一日就要承官之責,若是能将這個山匪訓練成一名合格的士兵,護佑這一方太平,也不失爲好事一樁。”
“若不然到那時小弟開一家镖局,這些人的去處也算安置下來了,邊關往來運送貨物,也可由他們護送,路途遙遠,小弟也能放心些。”
顧清臨說這話時臉上帶着點憂國憂民的哀思,看上去煞有介事。
耶律德爾看着顧清臨這幅模樣,忍不住莞爾一笑,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葉婉茹聽着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從顧清臨口中說出時,絲毫不覺的意外,她就猜到了顧清臨不會将真實目的說出來,所謂镖局也不過是爲了掩蓋真相而已。
葉婉茹輕歎了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她佩服顧清臨,不論顧清臨的真實目的何在,但若是能将這些山匪組建成镖局,既妥善了安置了山匪,又讓他們有了一份光明正大的差事。
相比較而言,她之前的想法就有些太過于陰暗晦澀,其實他們二人的目的相同,都是想擁有一支屬于自己的中堅力量,但同樣的目的,顧清臨的做法卻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她的想法卻是找一處隐秘的山林将流民和山匪安置,有家眷者也大可同行,但長年處在深山老林裏也少不得出去采辦一應用品。
屆時采買數量過大,難免不會被有心人盯上,大約也會招來禍端,而顧清臨的想法卻沒有這種後顧之憂。
從邊關一路南下直到金陵城中,路途遙遠,所經過的各州部和縣郡等不在少數,這其中更是能得到不少各地的消息,更不會引人注意,可謂是一舉兩得。
之前是她思慮不周,見顧清臨收服山匪,心裏不免焦急,但顧清臨卻是心思缜密非常,這麽短的時間内,就能想出一舉兩得的好辦法,可見其心思聰慧敏捷。
不過這也倒給葉婉茹提了個醒兒,辦法雖是顧清臨想出來的,但她大可以拿來借鑒一二。
越想葉婉茹越覺得此事可行,無事時便隻是一支尋常的镖隊,運镖的過程中既能收集些各地情報,又能在打通官府各地官府環節時了解到各地大小官員的情況。
若是到了必要時,這些镖隊就能迅速搖身一變,變成一支骁勇善戰的軍隊。
隻是地點卻不可與顧清臨相撞,不然就太過顯眼了,此事還應當給爹爹去封信,定下一個詳密的計劃,就先不知會兄長了,雖是組建镖隊,但難免還有風險的存在。
葉婉茹心中有了決定,方才略有些緊張冷肅的面容也緩和了不少,眼中更是流露出堅定的神色。
“顧老弟能對邊貿之事如此上心,爲兄心中甚慰,這些侍衛中你随便挑一個,一個不夠就兩個。”耶律德爾伸手一指周圍分散着的六十多名侍衛。
“好,那小弟就不客氣了。”顧清臨站起身來,歪歪扭扭的對着耶律德爾一抱拳,随後随意的伸手指了指剛才轉動烤狍子的那名侍衛。
“就這位侍衛大哥吧。”
耶律德爾微微挑了挑眼角,顧清臨随手一指的侍衛名叫骨力合,雖然骨力合身形不若其他侍衛那樣強健,爲人也有些冷淡少言,但骨力合的箭法精準,更是善于布陣排兵。
顧老弟不善騎射,更不是習武之人,一路上與侍衛們更是沒有過言談交流,難道真的隻是随意之舉嗎?
這個疑惑在耶律德爾心中悄然滑過,不過轉瞬之間便想了個大概。
那一路上遠遠尾随在後的林中之人武功不弱,觀其身法,當與他不相上下,可見應該是授意于顧老弟,故意讓他知道的。
在暗中護衛之人故意暴露給他,這是一份源自于顧清臨的信任,若是有了那人的指點,顧清臨選出骨力合也不足爲奇。
至此,耶律德爾心中的那一點懷疑徹底消散。
而此時,和顧清臨對完暗号的肖離淵足尖踏在樹枝上,在林間穿梭飛躍,幾乎在虎哥等人進了山門時,他便落在了山腳下。
肖離淵雙手抱臂,懷中抱着一柄纏着布條的劍,站在山門前看着刻在山門上歪歪扭扭的‘卧虎寨’三個大字,扯起一邊嘴角揚了揚。
随後他足尖點地,身形輕如飛燕騰空飛起,幾個起伏間人便像一隻飛鳥,落在了寨子中央。
肖離淵聽着半山腰上的咋呼聲,掏了掏耳朵,随後轉身邁進大門敞開的聚義廳,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