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舒适且透着沁爽涼意的車廂裏,不僅散發着清爽宜人的氣息,且還有一股濃濃的果香馥郁氣隐隐散發。
段恒毅躺靠在車輪支悠悠滾動的馬車中,惬意地哼着聽上去甚是纏綿不已的小調,一手還輕輕地敲擊着手邊的銅香爐合着節拍。
他躺靠在那,微微眯着雙眼,嘴角上帶着一抹有些嘲諷的笑。
這位緻果校尉還真是陰魂不散,他劫了信鴿不算,還想來打探顧府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這麽大陣仗地派了人前來接他。
并且他也發現,這位緻果校尉對大統領聶海閣也不是一般的忠心,而這一份忠心也許,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應該對軒帝的忠心。
換句話說,也許軒帝的命令于這位緻果校尉而言,不見得有聶海閣的命令管用。
他之所以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不僅僅是因爲緻果校尉死盯着他,更因爲他無時無刻都在想着從他這裏打探口風。
一個職責非常明确,且大都守在皇宮裏的校尉大人,他探聽那麽多的訊息,定然不僅僅是爲了他自己的前程着想。
可見他把聶海閣聶大統領的話,已經當成是了金科玉律……
看來聶海閣在羽林衛中的威望,并非如外面所傳言的那般馭下無能,至少他是擁有自己一部分擁護者的。
再怎麽說,他都是城南一案的督辦人,也對外言說時,都知道是陛下欽點的他“顧清臨”而非是他主動請纓。
一個區區的校尉大人都敢對他陽奉陰違,可不就是沒把軒帝放在眼裏嗎?
而他之所以會如此地有恃無恐,正是因爲在他的背後有聶海閣——這個掌控着整座皇城安危的大統領……
可他别忘了,這天下雖然易主之日不過是指日可待,可眼下,這天下的主,便還是軒帝。
呵呵,若是不去軒帝那裏給這位狗拿耗子的校尉大人穿幾雙小鞋,都對不起他爲佞臣之名!
到那時,爲了盡快事了的軒帝,一定會斥責這位緻果校尉,甚至連不安分的聶大統領都不能幸免。
而他便可以借此先出一出聶海閣算計他的惡氣,一想到聶海閣那個老二無恥的匹夫會因此心中郁卒,他便覺得一陣接連一陣的暢快直擊心底。
段恒毅略一撫掌,口中暢快且肆意地長笑一聲。
“哈哈哈!”
坐在外面趕車的小厮本就因爲先前的事提心吊膽着,乍一聽見這聲爽朗且回音陣陣的笑聲後,小厮驚得瞪大了眼睛有些驚恐地看着前方,且被他握在手中的馬鞭也緊緊地攥着。
馬車驟停,躺在車廂裏的段恒毅咧了咧嘴角,露出一抹帶着算計的壞笑來。
隻聽“砰”的一聲響,馬車緊跟着晃了幾晃。
正瞪大雙眼怔忡地看着前方的小厮,聽到這一聲巨響後,整個人打了個激靈,随後他猛地一擡手捂在了曬得發紅的臉上。
眼見着幾顆豆大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滑落,劃過手掌邊上便消失不見,但自他掌下卻能見到一條條淚濕的痕迹劃過。
“嗝……”
小厮抽噎了一聲,嗓子裏咕哝着含混不清地低叫了一聲,随後便抽抽嗒嗒地哽咽起來。
“少……少,少爺,您莫要再……再,再吓小的了,小的膽子小,都,都……都快……被您給吓破膽了……”
“少爺,求您别再捉弄小的了……”
躺在馬車裏的段恒毅,按照顧清臨一向的行事方式和處事方法,無理取鬧了這一番後,又聽到小厮哭哭啼啼的聲音,突然間便失去了繼續捉弄下去的興緻。
雖然他的本意原本就不是真的想要捉弄一個傳話的小厮,但事情已經到了至關緊要的一步,他必須還要按照以往顧清臨的方法來對待。
否則,他在這邊和顔悅色的對待了傳話的小厮,等到回府後,這名小厮可不見得會替他說話。
且他之所以對這名小厮的态度從頭至尾都有些惡劣,是因爲這小厮是老狐狸顧言院裏的灑掃小厮,而并非是他淮清院裏的小子們。
如今他不在府裏,整個淮清院的小厮婢女們都算是清閑了下來,就連他這次到城南駐紮,連近身小厮二狗都沒帶過來。
若是顧言相信他,便會派自己熟識、抑或是可以稱得上爲心腹的小厮前來,而非是一位他僅僅見過幾面的人來傳話。
這便足以說明,現在的顧言已經對他的話相信了大半,至于剩下的遲疑和猶豫不決,不過是在等着看自己的一系列反應和辯駁,才會最終定下結論來。
顧言的身份、地位,且無論是在府上還是朝中所積累下來的威望在那裏,又有關子嗣血脈傳承,莫說顧言不敢馬虎,就是顧府阖府上下都絲毫不敢馬虎半點。
否則真要是釀成了什麽不可挽回的大錯,等日後顧言翻起舊賬來,他們這些伺候人的人哪個也是跑不了的。
小厮們都在想什麽雖然說他猜不出十之八九,可看個五六分還是可行的,畢竟這些人的心思還算簡單,想什麽基本上看幾眼便會知道。
在他眼裏,無論是被派過來接他的小厮,還是在府中等着興師問罪的顧言,都算不得是最難纏的。
最難纏的人當屬顧清臨本人莫屬。
他得到固執、他的狡詐、他的多疑、他的奸猾、他的傲氣和銳氣、他的風骨、他的不甘……、
他心中積壓着太多的情緒,若是他不能妥善的處理好這件事,難保顧清臨不會動了要跟他魚死網破的心思。
他一面要竭盡所能地讓顧言相信,他才是真的顧清臨,而一面又要穩住顧清臨,防止他一時心中積郁鑽進了牛角尖。
他對顧清臨同情之餘,又有着欣賞……
段恒毅輕嗤一聲,随後從馬車中伸出了腿,亂劃了半天,最後如願地在小厮身上踢了一腳才算作罷。
“趕緊趕車,回府的路程左不過個把時辰,照你再這麽磨蹭下去,隻怕是天都要黑了!”
“是,少……”
“前方可是顧主簿的馬車?若是就不必回府了,直接趕至宮外即可,陛下召幾位顧大人進宮一叙。”
小厮的話沒說完,便被前方一道硬朗且渾厚的聲音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