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一04

唐旻沒說話，宋嶼便以爲是戴着耳機沒聽清，遂又提高音量提示：“是霍桀先生……”

“霍桀是誰？”唐旻的視線終于從儀表盤慢悠悠地轉到宋嶼臉上，“我以爲我們飛機師的堅持和原則不應該因爲任何不守時的人而發生轉移。”

其實宋嶼不用問唐旻也清楚，霍桀要上這架飛機恐怕難。

沒有與登機口聯系，宋嶼直接打電話給他：“你等下一班吧，我們要起飛了，等不了你了。”

霍桀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是不是你們機長大佬不等我？啊？讓他接電話！”

宋嶼故意将聽筒音量調到最大聲，以至于在狹小的駕駛艙内，旁人可以很清楚地聽到霍桀的聲音。

宋嶼看向唐旻，“Captain Tang，霍先生請求與您通話，您要接嗎？”

手機聽筒再次傳出霍桀的暴吼：“什麽請求？老子不是請求，老子要求他立即接電話！”

聽見霍桀的聲音，唐旻的眉頭一下就蹙上，不耐地朝宋嶼擺了擺手，示意他擺平霍桀。

霍桀依舊在電話那頭暴吼，高亢的聲音在小小的駕駛艙内來回撞擊：“宋嶼，告訴你們的大佬機長，如果今天不讓老子上機，老子回北城立刻解雇他！”

“Captain Tang，您看這個……”宋嶼再次面色不豫地看向唐旻。

唐旻的臉色一下就沉得很難看，沉吟片刻，對宋嶼道：“讓他上機，下不爲例！”

得到釋令，宋嶼這才松了一口氣想對電話那頭的霍桀交代趕快上機，可電話卻隻剩下嘟嘟聲。

而後，他又跟登機口聯系，叮囑立刻安排霍桀上機。

于是，原本準備12點10分準時起飛的航班，因爲霍桀的關系，延遲到12點30分才起飛。

上了飛機後的霍桀，沒再去頭等艙，而是去了商務艙。

在商務艙找過幾遍，都沒找到昨晚在海邊看見的帥氣姑娘，他不死心，又去經濟艙溜達了幾圈。

有乘務人員上前阻止他：“先生，爲了您的安全，如果沒有其他事，麻煩您坐在座位上好嗎？”

霍桀白了對方一眼，徑自往經濟艙的乘務員工作室走去。

其中有幾位年資較大的空姐認得霍桀，看到他在門外探頭探腦，立即熱情地将他拉了進去。

霍桀也不廢話，環視了一圈工作室，沒看到他想找的人，直接就問其他空姐：“你們這趟航班，有一位頭發很短、身材很高很瘦的同事嗎？”

空姐們面面相觑，笑道：“别說這趟航班了，就是整個星揚航空，都很難找到短頭發的空姐啦。大家留長發扮美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剪很短的頭發呢？”

話落，空姐們兀自笑開，霍桀懶得應酬她們，轉身離開。

一頓失落地回到商務艙，剛坐到位置上，他忽然想到，是不是那個帥氣的空姐臨時被調去了頭等艙？

于是，他又鑽去頭等艙，可人沒找到，卻被小雅逮了個正着。

看着小雅要哭不哭的樣子，霍桀怕丢人，直接将她扯到前艙的洗手間。

門還未關上，小雅就哭着撲進了他的懷裏。

霍桀一夜宿醉，心情本就不好，小雅又一副狗皮膏藥的樣子，他煩躁透頂，直接将小雅推開，“上班時間呢，你做什麽？”

小雅可憐巴巴地望着霍桀，“霍少，你昨晚就那樣走了，我很擔心，也很難過……”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擔心什麽？”

“你把人家的内褲都脫了，卻突然跑了，我真的很擔心你……”

“你管好你自己，上班時間偷摸魚，再被我碰到一次，絕不手軟。”

霍桀丢下這句話，立刻就要離開洗手間，小雅似乎意識到自己被霍桀耍了，當即火大地吼了幾聲：“霍桀！你這個王八蛋！你這個愛情騙子！”

霍桀從小到大橫慣了，什麽時候被人罵過王八蛋？

第一次被這樣罵，他也是有些錯愕，轉了一半的身，立即又轉了回去，怒視小雅：“你說話給我注意點！再亂講話，出了事情，你自己吃虧！”

門外忽然響起離開的腳步聲，雖然不輕不重，但在怕被人發現的霍桀聽來，卻十分明顯，他顧不上發瘋的小雅，旋即跑出洗手間，可門外一個人都沒有。

霍桀搖了搖頭，失魂落魄地回了位置。

飛機繼續飛行。

既然夢中人沒找到，霍桀也不再做無用功，遂戴上眼罩，打算睡到晚上十點飛機着陸。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輕搖他的肩膀，霍桀摘下眼罩一看，整個商務艙的人都不見了，他坐起身看向搖醒他的空姐：“可以下機了是麽？”

空姐一臉着急：“先生，接機長通知，機艙所有乘客都要往後部轉移，大家都過去了，就差您了，您跟我來吧。”

“爲什麽要往機艙後部轉移？”霍桀倏地站起身扯住空姐的手臂，“發生什麽事情了？飛機現在在哪裏？”

“先生，請您别緊張，飛機現在還在飛行中。”

“那爲什麽要我們往機艙後部轉移？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空姐支吾着說不清楚原因，隻是一味催着霍桀往機艙後部去。

霍桀見問不出原因，當即離開座位，跑向駕駛艙，打算問宋嶼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雖然他心裏隐約猜得到，要所有人往機艙後部轉移，大約隻有一個原因——緊急迫降！

而緊急迫降，是會機毀人亡的！

“媽的，真是晦氣！”霍桀有一種再也回不了家的恐懼感，他第一次生出自己玩女人終于要把命搭進去的悔恨。

在跑向駕駛艙的途中，他不斷在心中祈禱：“帝哥，您老人家千萬别開這種玩笑啊！您一定要保佑這架飛機平安着陸，我向您保證，我以後一定改過自新，不再亂搞了！”

他惶惶不安，還未跑到駕駛艙，就被迎面而來的兩名高大男空乘一左一右架到機艙尾部。

與他一同蹲在機艙尾部的乘客鬼哭狼嚎，這樣的情緒更加渲染了悲傷的氣氛，霍桀想起到自己死了，自己老頭就斷後了，也是悲從中來，不知不覺間就流下了男兒淚。

在那半個多小時裏，他除了後悔沒爲霍家留下一個孫子，再者就是想起昨晚在沙灘上一見鍾情的那位中性美女。

都沒睡過呢，不知道什麽滋味……

沒想到死前的遺憾，竟然還有一半是來自女人，霍桀絕望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