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老管家說道:“不成想,不拿龍神祠之内,空蕩蕩的甚麽都沒有,小的左右打聽,才知道了龍神使者原來是這個點心鋪子的千金,才冒昧的上門拜訪的,啊,對了,小的也知道,龍神爺未必瞧得上甚麽東西,但是也早預備好了謝禮,堪堪,稱得上豐厚……”
“哦?”梅樹的眼睛亮一亮:“不錯,有話,可以好商量。”
月芒瞧見了梅樹的樣子,心底嗤笑着,頭一次,還跟那個大鳝魚要沉船裏面的寶物,現如今,聽見了一個豐厚,又亮了眼睛,瞧着是一個雲淡風輕的出塵模樣,骨子裏還不是跟凡人一樣,貪些個身外之物?
不……出塵?月芒一時有點失神,自己這是怎地了?他會是一個出塵的人?可笑,真正出塵的,是子恒哥哥才是。
“那,就過去看看香樟樹,也無妨。”梅樹皺着眉頭,望着那月芒,道:“你不是想要内丹麽?随着去罷。”
月芒還記恨梅樹要說她單相思的,倒是很想拒絕,無奈何,有内丹引誘,也隻好咳了一聲,道:“去便去了,橫豎你離開了本姑娘,不知道要給那些個妖異之物害成了一個什麽樣子,作孽,隻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好了……”
梅樹也隻當聽不見,轉身便去了,大馬猴左思右想,一棵大樹,想必也不會鬧出了那黑花君主洞府一般的險情來,随着去見見世面也好,忙也趕了上去。
“大馬猴,你如何這樣多事?”月芒的不高興倒是灑在了大馬猴身上:“我說,你也不算龍神使者,你也沒有什麽本事,總吓的篩糠似的,怎地還有心思跟上去?”
“小生倒是又自己的打算。”大馬猴得意洋洋的說道:“你們自然不知道了,倘若小生能将這些個妖異的事情記錄起來,集結成冊,往那世面上一出,想必不僅你們的事情,能夠流芳百世,小生這個撰寫書卷的,那一定也可以跟着名聞于世……”
“一兩個沒趣味的,你倒是也上心。”梅樹笑道:“将來可還有用許多更有意思的,隻怕你到時候磨沒了興趣。”
“小生主意已定,”大馬猴挺直了脊背,道:“那會子,将傳說分門别類記載下來,喚作了《紫玉钗街詭怪傳說》,當如何?”
“名字太土。”月芒道:“還是喚作《擒妖仙姑》比較威風。”
“《擒妖仙姑》……”梅樹扯了扯嘴角,道:“這個名字倒是琅琅上口,隻怕主角龍神爺不樂意給人搶了風頭。”
“這倒也是,再怎麽說,龍神爺也是玄陰地的主神……”月芒自去絞盡腦汁,大馬猴倒是跟着問道:“聽着老管家說,香樟樹的壽命還不算很長,怎地區區十幾年,也能修成了妖怪麽?”
“萬物皆有靈氣,哪怕是昨日才生出來的螢火蟲,也自有那螢火蟲的本事了。”梅樹說道:“隻不過,要看那靈,願不願意露面了。”
“露面……”大馬猴想了想,且問道:“就好比說,那香樟樹的靈了?”
梅樹點點頭,道:“萬事皆有因,十幾年的樹靈,能有幾許神通?約略,也還是就跟一個人間的孩童一般,這樣的孩童自顧不暇,如何還能與人爲禍?是以,一定是有着什麽迫不得已的事情了。”
“迫不得已……”大馬猴忙說道:“他全然,是不想自己給做成了一個箱子吧?想來也是,活得好好的,又有了靈氣,誰願意便這樣死了的?啧啧啧……自救的法子,有些個拙劣罷了,可未必毀了嫁妝,婚事就不成。”
“可不是麽。”梅樹望着那街頭的一抹綠色,淺淺一笑:“香樟樹的長勢,倒是挺不錯的。”
“那倒是。”老管家聽了梅樹這話,接口道:“長得确實喜人,綠色濃蔭的,看着教人賞心悅目,還有人登門來問,究竟是什麽樹哩!紫玉钗街左近,本頁沒有的。”
“嗯。”梅樹點點頭,道:“隻有相依爲命這兩棵。”
“到了到了,”說話間,一行人也走到了那大院子門口去,站在了門口的家丁瞧見了老挂機啊帶着梅樹等一行人來了,忙便殷勤的請了進去,道:“幾位高人,當真來的正好,現如今,那後院子裏,正爲着那兩棵樹,鬧騰的不可開交,還請幾位趕緊過去罷!”
老管家一聽,自然也猜測到了,既然能鬧成了這樣,勢必,也隻能是羅老爺跟小姐或者夫人之間的事情了,主子之間有了那意見相左的時候,仆人是不能随意過去插口的,可不是不好收拾麽!
聽了這話,那老管家忙急匆匆的領着梅樹和大馬猴還有月芒便一道去了。
羅老爺家中十分清雅,就算是商人之家,各色擺設麽,也是很有品位的,并沒有尋常商人家裏會有的暴發戶模樣,穿過了曲折蜿蜒的回廊,沿着那鵝卵石小路到了後院的月牙門口去,月牙門口後面,一片賞心悅目的綠意。
撲鼻子一陣香,但見那後園之中,大片大片的芍藥花開了,沁人心脾。
“這會子作甚非要急着砍樹?”一個婉轉清麗的姑娘聲音道:“家裏亂成了這個樣子,砍了樹,便能服衆麽?也可能,不過是爹爹看錯了的。”
“我如何能看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帶着幾分不悅,說道:“你娘唬成了那個樣子,你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事情歸根結底,也全都是爲着你,你……你這個态度,簡直是不孝!待那高人來了,隻要有了法子,這兩棵樹,立時便要砍掉!”
“砍掉?”那姑娘卻說道:“世上怪力亂神的東西,我全數是不信的,便是來了那故弄玄虛的神棍,滿口說什麽胡言,我也不會相信。”
“唉唉唉!”這話說出來,自然是讓人尴尬的,那老管家一揚聲先嚷起來,想着打破了這個尴尬去:“老爺小姐,那高人來了!”
吵架的二人聽了這話,俱轉過了頭來,果然都帶着點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