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因爲周霁的事情我一直憂心忡忡,去酒吧上班時化妝也沒有平時麻利。從化妝鏡裏看見經理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我趕緊别好耳環,連忙開口道歉:“經理,今天有點兒慢,對不住了。”
“嘿,你可是我們這兒的頭牌,慢點沒關系,重要的是美!”
經理喜滋滋地看着我,看來今天888包廂又來了貴客,不然他嘴巴不可能跟抹了蜜一樣甜。
“茉莉啊,今天進888的可都是大院兒裏出來的人,大院兒裏你知道嗎?要是你和他們打好關系,下次再進警察局,我們就不必那麽麻煩了。”
經理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可我卻連笑都很牽強。
在我認識的人裏,從大院裏走出來的隻有周霁。如果是他來,經理不會是這種反應,那麽,這次來的人不會是夏慎蘭吧?
想到她,我手心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打開888包廂的門,裏面的确是一些平日裏不常見的客。
而夏慎蘭還穿着白天那條裙子,坐在沙發的最中間,拿着麥克風正唱着歌。
她的聲音很好聽,至少是我在這個包廂裏聽到的最好聽的聲音。
像她這種人,典型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特意帶了這麽大群人跑到我的地盤上來,絕對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目的就是爲了來羞辱我。
沒辦法,顧客就是上帝,我就算心裏千萬個不情願,還是低眉順眼地給這群來消費的上帝倒酒。
“喲,這不是周霁的女朋友嗎?”
在音樂驟停的包廂裏,夏慎蘭明知故問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她走到我的身邊,用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頭擡起來,臉上裝出一臉震驚的模樣:“天啊陳沫,我剛剛以爲我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原來你在這兒工作啊!”
這話說的,難道她來這裏之前不就已經調查清楚了嗎?
我還沒有說話,坐在沙發上那群她請來的幫手就已經摁那不住自己那顆想要羞辱我的心了。
“小蘭,周霁真的就是因爲這酒吧女而放棄了你?”
我看了一眼說這話的女人,她上身穿着一件抹胸雪紡的上衣,下身是一件極短的牛仔短褲,但好在因爲出生關系,身上的氣質遮蓋住了這風塵味,還挺好看的。
隻不過,好想沒長什麽腦子。
我看着夏慎蘭笑着說:“原來她們以爲在周霁的心裏,你連一個我這樣的酒吧女都不如?”
看着夏慎蘭瞬間僵硬的表情,我冷笑一聲,繼續低頭倒我的酒。
剛剛說那句話的女人也急了,生怕夏慎蘭誤會,立馬解釋道:“我不是在說你不如這個酒吧女,我是在說周霁沒眼光。”
“你才沒眼光呢!不會說話那閉嘴會不會?”
好兇啊!
我撇撇嘴,在心裏暗自腹诽。任何圈子都有三六九等,夏慎蘭既然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下這個女人的面子,想必她應該是這個圈子裏的中流砥柱,衆星拱月一般的存在。
什麽樣子的女人最可怕,撕破那層僞善的面具的女人最可怕。
兇完自己的同伴之後,夏慎蘭可謂是原形畢露,伸手推了我一下,還好我之前一直防備着她,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我再好的脾氣,也不欠她夏慎蘭什麽,她在我的地盤上撒野,我怎麽可能容得下她?
我蹭的一下站起身來,橫眉冷對夏慎蘭:“夏小姐,這是我的工作,您來這裏消費我歡迎,但您要是來找我麻煩的話,麻煩請在我下班的時候打我電話。”
“我去,這年頭當小三做三陪還這麽理直氣壯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小蘭,這種女的你何必親自上陣呢?告訴我一聲,我保準讓她爽的不要不要的。還敢在這裏拽,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
沒錯,夏慎蘭不僅帶了一幫女的幫她罵我,還帶了幾個男的幫她們壯膽。
我順着聲音看去,說話的這個人才是纨绔子弟的典型代表,和他的形象一比,閨蜜可是差多了。
想不到這樣家庭走出來的人,說話還會這麽下流。
“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的人是你吧,我現在人就在這兒,你有種把你的人叫過來,我們今天誰認慫誰他媽孫子!”
我好歹也在夜場混亂這麽久,跟在楓子後面,沒吃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跑嗎?
真是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做錯了什麽,怎麽是個人都想在自己頭上撒尿?看着夏慎蘭周圍有那麽護着她的人,而我身後空無一人。
這樣鮮明的對比讓我有些崩潰,甚至有一種魚死網破的沖動。
畢竟,士可殺不可辱。
“臭婊子,你他媽的再給老子說一遍!”
那個男人被我當衆嗆聲,臉上自然挂不住,滿臉憤怒,沖過來想要打我卻被他的同伴攔住了:“子夜算了,和這種女人一般見識沒意思。”
“我是哪種女人,麻煩諸位今晚上給我說清楚了。”我走到門邊,把門鎖上,整個人靠在門上,冷眼看着包廂裏對我磨牙霍霍的人。
按照平常,我大概會忍氣吞聲息事甯人,但今天不一樣,夏慎蘭從白天開始就一直對我冷嘲熱諷,一再得變本加厲,我要是今天不給她點顔色看看,往後周霁要是再發什麽神經讓我去幫忙,我不是得被她摁在地上打?
更何況我和周霁之間本就是一場場無可奈何的交易,現在拉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仇恨,我真心覺得冤枉。
平心而論,我和這個包廂裏面的人真的有什麽深仇大恨嗎?用得着他們跟吃了農藥一樣對我惡語相向嗎?
人都喜歡挑軟柿子捏,要是把今天的我換成楓子一樣水平的人,我看今天孤立無援的将會是夏慎蘭吧!
他們這樣同仇敵忾的對我,無非是想在夏慎蘭那裏做個人情,要是我被他們收拾得足夠慘的話,說不定還會成爲日後他們給别人炫耀的資本。
“操他媽的,老子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在我面前這麽嚣張的人。”
那個叫子夜的人撸起自己的袖子,看那樣子是準備走過來揍我,卻被夏慎蘭攔了下來:“我今天來這裏,不是來打架的。”
她再走到我面前,剛剛盛氣淩人的表情已經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晚娘臉,苦口婆心地對我說:“陳沫,我希望你看清楚自己的情況,你一個在酒吧工作的人,和周霁是不可能的事。你們一個是雲一個是泥,你别在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春秋大夢了。”
“做這個春秋大夢的人是你吧?”
我給夏慎蘭翻了一個白眼,從屁股口袋裏掏出手機。我記得周霁說過,他對我終身負責售後,現在就應該是他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你在幹嘛?”
夏慎蘭見我在打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剛好這時候電話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周霁铿锵有力的聲音:“喂?”
“周公子現在方便負責售後嗎?我估摸着現在你的發小都在我這兒,他們人多勢衆,逼着我和你分手。不如你現在過來?”
“你給他打電話幹什麽?”
夏慎蘭情緒激動,伸手想搶我的手機,我以爲她是要打我,伸手一擋,手機剛好被她手一打,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搶我手機幹什麽啊?”
她怒了我也怒了。我是真怒了,上次因爲方瑜賠掉一個手機,這才剛買的手機,看來又得報廢。
“你他媽的兇誰呢?”
又是那個子夜,他這麽急不可耐地爲夏慎蘭出頭,莫非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屑地笑了一聲:“喜歡人家就說出來啊,幫着她搶男人,你可真是窩囊!”
“陳沫,你在胡說什麽?”
夏慎蘭終究是小姐脾氣,情急之下,一言不合就伸出手想扇我耳光。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威脅她說:“麻煩你下次對我動手之前選好地方,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你們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嗎?”
最後一句話,我是說給他們所有的人聽的:“我忍你們到現在,沒有通知外面的保安,你們以爲我是怕了你們嗎?在周霁來之前,你們誰再敢動手再敢說話不幹淨,别怪我不客氣。”
這些從小就在溫室裏長大的人,哪裏接觸過什麽叫真正的社會。這下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再也沒有人敢吱聲。
周霁是黑着一張臉進來的,身上還夾雜着酒氣,看來是從飯局上被我一個電話給叫出來的。
他一進來就把我護在身後,對着裏面剛剛耀武揚威的一幫人說:“你們要找她的麻煩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嗎?今天這話我第一次說,也是最後一次說。從今以後,誰在想動她,就是和我周霁過不去。”
原本就安靜的包廂,這下更是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漸漸地,忽然傳來一陣抽泣聲,緊接着,站在我們面前的夏慎蘭擡起頭,紅着眼睛問周霁:“哪怕她是個酒吧女,你都要她不要我是嗎?”
這樣一個天之驕女,拼上自己所有的驕傲隻爲求一個結果,看來她愛周霁是愛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