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哥的手下配合着他，上前一步攔住我和張宇的去路。張宇緊緊握着我的手，我知道這份隐忍下面藏着滔天的怒火。
“郭總，我們先走一步。”
張宇看了一眼正桌上的人，我這時才反應過來，這是郭家的酒宴。坐在壽星身邊的人應該是郭家的掌門人，郭明奇。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主人家要是再不出來，也就不像話了。
一直坐在老爺子身邊的郭明奇站了起來，端着兩杯酒走到成哥面前：“磊子，咱們也算是從小就認識了，今兒是老爺子八十歲大壽，不看僧面看佛面，咱們有話好好說。”
郭明奇是做什麽的我不知道，但從他給成哥叫“磊子”來看，這個人的地位在這個城市應該不低。
成哥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過他的酒，而是轉身向老爺子恭敬地鞠了個躬：“郭老爺子，小侄這次來得匆忙，沒有給您備什麽厚禮，這次多有得罪，下次一并給您。”
說罷，成哥立馬轉身到楓子面前，一改之前的謙遜，立馬變得傲慢起來：“楓子，你和這個女人到底什麽關系？”
“我和她什麽關系，管你屁事。”
楓子微昂着頭，一臉蔑視。
“别介啊小三爺。”
突然一個女人從座位上站起來，不嫌事亂地朝我們這兒走過來。
郭明奇立馬皺起眉頭，低聲呵斥：“小雅，添什麽亂！”
“哥！”
叫小雅的女人不悅地皺起眉頭，看來她是郭明奇的妹妹。
“今天我讓你把楓子叫過來，我是什麽意思你還不明白嗎？要是現在他和這個女人的關系解釋不清，你讓我的面子往哪裏放！之前夏姐姐告訴我，說楓子有個酒吧女的女朋友，該不會就是你吧！”
小丫頭話鋒一轉，嫌棄的表情立馬浮現在臉上。
此言一出，下面的女眷開始議論紛紛，對我指手畫腳，好不熱鬧。
看着她們，我心裏隻剩下冷笑。
是啊，她們多高貴，可她們哪知道，當她們在家裏獨守空房的時候，她們的男人正在我那兒樂不思蜀。
我向來都不是任打任罵的主，從張宇的手中掙脫，我上前走到郭家大小姐面前，提高聲音說：“郭小姐你喜歡楓子可以，但你這樣狗眼看人低我就不能慣着你了。”和小孩子置氣隻會顯得我以大欺小，我轉身看着郭明奇質問：“郭總就是這樣管教自己的妹妹嗎？”
小雅不懂得這江湖規矩，郭明奇可是門清。
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他想護着自己的妹妹，也隻能給我賠禮道歉，不然就會顯得郭家仗勢欺人，有失待客之道。
“陳小姐不要介意，小雅性格是張揚跋扈了些，我代她向你道歉了。”郭明奇微微欠身，道完歉，又是另一種說話态度：“不過，我很好奇，陳小姐，你和他們二位到底是什麽關系？你不要見外，畢竟這事發生在我的主場，我總要弄明白不是？”
這就是老江湖和愣頭青之間的差距，我承認，我不是郭明奇的對手。
“如你所見。”
我的回答顯然沒有讓郭明奇滿意，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楓子：“小三爺，是這樣嗎？”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楓子的身上，包括我。此刻我就像是一個等待命運最終宣判的人，即使我已經知道了最後的答案。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楓子沒有任何變化，表情依舊是漠然，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你們都看着我幹嘛？難道我像是撿别人破鞋的人？這是怎麽了，上個廁所回來就像是變了天一樣。”
撿别人破鞋，撿别人破鞋，撿别人破鞋
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循環播放，周圍好像變成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我在以瘋狂地速度往下降。
誰來救贖我？
“郭老爺子對不住了，我改天再給你辦桌壽宴。”
耳邊傳來張宇暴怒的聲音，我轉身準确無誤地把他緊緊抱住。
貼着張宇的胸膛，我聽見他心髒跳動的聲音，瘋狂而有力。我的眼淚混合着他沉重的喘氣聲，我用盡全身力氣阻止他向前沖：“張宇，别，我求你了别。”
懷裏的人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害怕張宇再一次沖動，我松開他的時候，連忙緊緊抓住他的手。
想起之前一次次相遇時楓子對我的漠視，這次我也全部回敬給他。是啊，他小三爺有骨氣，不撿别人的破鞋。
所以之前那些好，隻是在逗我玩兒，隻是因爲人生寂寞的時候剛好缺少我這麽一個玩具。
孩子總會長大，童年時陪伴他的那些玩具終究還是會被舍棄遺忘。
在我的心裏，楓子一直是超出愛情的存在，他更像是我的親人。和愛人分手，我會覺得全世界都塌了，但是和親人決裂，我會懷疑這個世界是否存在。
他當着衆人的面羞辱我，讓我懷疑我們之前的那些過去，是否真的存在。
擦幹眼淚，我笑着對郭明奇說：“郭總，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剛剛小三爺都解釋清楚了，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今天打擾了郭爺爺的壽宴真是不好意思。”
出來混，總要給對方留幾分顔面。
今天張宇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給我求婚，我在他心裏的地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郭明奇就算不給我面子，也得給張宇的面子。
剛剛楓子的回答，恐怕也是超出他的預料，此刻，他歎了口氣，略帶愧疚地對我說：“陳小姐，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是我的失誤，改天再請你和張宇吃飯。”
“不必了。”
這回換我拉着張宇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想，這裏坐着的所有人，我今後都不會再見了。
沒走兩步，成哥的人又攔住了我的去路，我憤怒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媽給我起開！”
成哥的手下顯示愣了一下，接着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之後小小小心點！”
“滾。”
身後的張宇，簡單粗暴。
我沒有轉頭，但從面前男人臉上可以看出，此刻張宇臉上的戾氣。
真是長脾氣了，之前那個溫文爾雅的醫生，竟然會一個字就讓人心驚膽寒。
是啊，人都是在變的。之前總是笑嘻嘻地看着我，逗我開心的人，現在一腳把我踹進萬丈深淵。
都怪我，怪我自作多情，生活無聊，憑空給自己加了那麽多戲。說不定，從一開始，他對每個女孩都這麽好呢！
“你笑什麽？”
聽見張宇的話，我才知道自己笑了。
我側過聲搖搖頭，“沒什麽，我們回家吧，剛剛沒吃什麽東西，肚子好餓啊！”
張宇也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點頭：“好，我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啪！”
身後傳來東西摔破的聲音，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我心裏敢肯定的是，摔東西的人，絕對不是楓子。
可如果我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我此刻一定會回頭，隻要我回頭，我大概就可以看見正在着急向我走過來的男人。
很久之後，我終于想明白。那些沒有發生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就像成哥突然出現破壞了張宇的求婚，就像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沒有勇氣回頭看一樣。
尚未發生的，都已經轉折。
上了張宇的車，他沒有開車，我也沒有說話。
剛剛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噩夢，刻骨銘心殘忍和情懷并存的夢，夢裏蕩氣回腸，醒來自然也要一段時間恢複。
“陳沫，再等我五分鍾，我現在沒有辦法開車。”
過了許久，張宇吐出一口濁氣，把車窗打開，夏天夜裏燥熱的空氣全部都一股腦地灌進車裏。
我閉着眼睛，假裝沒有聽見。
其實對付悲傷難過是一樣的，如果真的沒辦法調節，那就自欺欺人，假裝那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大概真是過了五分鍾的樣子，張宇關上了車窗，重新啓動了車子。
“我知道你沒有睡着，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還真是長大了，明明自己才是最難堪的那一個，卻想着安慰我。我睜開眼睛，輕笑出聲：“張宇，我們今晚上還真是狼狽不堪啊！”
“嗯？”
張宇轉過頭來看我：“你比我想象中要堅強。”
我沒有說話，他大概還是不懂，最難過的時候反而是哭不出來的。一些情緒隻能封印在心裏，不去想，不去碰，不去提。
稍稍一動，天崩地裂。
我和他不一樣，楓子那句話，我這輩子恐怕都過不去了，隻能顧左右而言其他。
“我想從酒吧辭職，今天的事情我也沒辦法在酒吧做人了。我想去旅遊，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想去看看那些我沒有見過的事情，我好累啊”
“陳沫！”
張宇一個急刹車，打斷了我的語無倫次。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着急的樣子，眼裏冒着火，眼眶卻紅了。是因爲心疼我才有的憤怒，還是因爲憤怒才燒紅的眼眶？
張宇拉過我的手，用幾乎懇求地語氣對我說：“别再這麽在意那個人了，好嗎？放過自己，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