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多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江梨落從被子裏爬出來,匆匆用紙巾擦幹淚水,開了房門,門外秦峥靜靜的坐在輪椅上,他的腿已經好了,可回到秦家卻又坐到了輪椅上,許是不想讓秦家人知道他已經康複的事情吧,秦家這潭水,深着呢,他這麽做,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江梨落能做的,便是配合他了。
看到他,她的眼眶又酸澀了,急忙低頭将他推進來,關上門,鼻子哝哝的說:“你怎麽來了?若是被他們看見”
秦峥打斷她的話:“爲什麽不接電話?”說話時,他面色很平靜,眼神也很平靜,可江梨落就是覺得,他生氣了,非常生氣。
“我”還沒說話,她的眼眶就又紅了,眼淚撲簌簌的的往下掉,看到他,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主心骨一樣,委屈的不得了。
“我的手機可能被竊聽了”江梨落一抽一抽的,哭的傷心:“我們的事,很有可能被人威脅”
秦峥先是驚訝,眉頭急不可查的微微一蹙,又很快舒展開,站起來,将她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問:“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這話簡直難以啓口,難道讓她說,她那卑鄙無恥的父親用她母親的骨灰威脅她,然後又将骨灰高價賣給一個陌生人,爲了要回骨灰,她被陌生人威脅,做了曾經強奸過她的人的情婦,期限是一年?
不,她真的說不出口,她呐呐的說:“是,我父親讓我去秦家要錢,我不願意,到處籌錢的時候,卻發現卡上莫名其妙多了一百萬,時機剛剛好,我父親也怕丢人,連江梨繁和陳夢都不知道,這樣巧的事情,隻能是被人竊聽了”
這話也不算是說謊,隻是省略了一部分。
江梨落窩在他的懷中,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矛盾體,一邊對他覺得愧疚,隐瞞那麽多事,都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一邊又享受着他的溫存,那是生命中爲數不多的溫暖,她想緊緊的抓住,絕不松開,她不知道有沒有第三條路,讓她既不用做那人的情婦,又能和秦峥心安理得的在一起,可她也知道,這第三條路就是奢望,除非有奇迹發生。
他和她的分開,隻是遲早的事情,現在還能在一起,不過是因爲他不知道那些事,過去的遭遇,讓他孤獨而自卑,遇到她,又因她通過按摩讓他得以站起來,對他有恩,便覺得這份感情珍貴,等他将來傲然立于天地間,便會知道,這世上有許多美好的女子值得他珍惜,而她江梨落不過是他生命中的匆匆過客,過去了,便不會留下痕迹。
秦峥在她頭頂上方輕輕一笑,雙手扳着她的肩膀,凝視着她的眼睛說:“我以爲是什麽事,原來是那一百萬,那是我打給你的,不讓你知道,不過是不想讓你拒絕。”
江梨落呆呆的看着他,仿佛聽到心口壓着的那塊大石轟然落地的聲音,剛才還沉重的挪不動的腳步,此時就如插了翅膀般,飄飄然,簡直就像是要飛起來的感覺,這種從地獄到天堂的極端感覺讓她的心潮極度澎湃,白皙的臉蛋上染上一抹奇異的紅,眼睛也亮的驚人。
“怎麽了?還在生我的氣?”秦峥見她一聲不吭的盯着他,目光奇異,臉色依舊蒼白,蒼白中透出些許紅暈,便親昵的捏了捏她的臉蛋,打破這種無聲的靜谧。
“沒有,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不知道,我以爲,以爲”她素來口齒伶俐,卻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語來形容此事的心情,也無法将心中巨大的起伏描述給他聽。
“别說了,我都知道,是我考慮不周,若是早知道你會如此恐慌,應該早告訴你的。”秦峥緊緊握着她的手。
“可是可是那筆錢我不能用那筆錢。”江梨落覺得,如果用了他給的那筆錢,就相當于承認了她是個崇尚金錢的女人,嫁入秦家不單純,和秦峥來往也不單純,她不要他們的感情遭到一絲亵渎,今後會怎麽樣不知道,至少現在,她想給内心保留一塊淨地,這塊淨地隻屬于他一人。
“我不勉強你,那筆錢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或是還給我都行,當時想給你錢,純粹是因爲你爲我辛苦按摩,你知道的,在國外我曾接受過系統的治療,每一次治療費用都驚人,比起那些高昂的治療費用來,一百萬實在算不了什麽。”秦峥眉眼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聲音淙淙如流水,動聽至極。
可是,江梨落卻知道,在最初,他的确是将她看做了一護工,她給他按摩,他付給她報酬,很公平,雖然覺得公平,她的心裏卻很不平靜,隐隐有些失落。
“不過,後來感情發生了變化,有些事情,是事先沒有料到的,我當時也不會想到,在和你相處的每一天裏,會那麽融洽,那麽愉快,有一種相濡以沫的感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你了,也曾想過那筆錢會給你帶來困惑,琢磨着找個恰當的機會給你解釋清楚,哪知,我還沒來得及講,你就先把自己吓到了。”
秦峥又笑了笑,視線劃過她柔順烏黑的發絲,十指張開,爲她梳理好鬓邊的亂發,然後在她發頂揉了揉,想到秦遠也曾這樣做過,他手下的力道就沒有控制好,扯住了她的發絲,拽的她頭皮有些疼。
江梨落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冷氣,秦峥急忙放緩動作,輕輕的給她揉了揉,說了聲:“對不起。”
江梨落輕輕的搖了搖頭,笑得一臉甜蜜。
“這樣吧,那筆錢先放在我那裏,算是我向你借的,過段時間再還給你好不好?不給利息哦。”江梨落俏皮的笑了笑,一雙大眼睛因爲剛哭過,霧蒙蒙濕漉漉的,帶着霧氣,迷蒙和動人,一雙紅唇微微嘟起,誘人的光澤吸引着他的視線,讓人不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