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繼續解釋道：“如果按照原先的規矩，你通過端陽大比出去易如反掌，這是占了衆人的便宜，對他們不甚公正。故此我們重新約定一個規矩：如果你能在端午前修到下一個境界，我和二長老絕不再攔你。爲了讓你能盡快突破，我給你準備了一個清修的地方。”

文龍沒有說話。他曾在一年間接連突破兩個小境界，是因爲機緣巧合，修行就是如此，有緣一日萬裏，無緣滄海桑田。讓他在半個月内突破到下一個境界，如果是在農田那邊修煉，或許還有一丁點可能，但在此處，他并未感覺到精氣。說什麽清修之處，分明就是軟禁，如果突破不了，就一直被關在這裏。

但形勢比人強，他現在出不去也打不過，徒勞争辯，隻能是黔驢之嘶。

大長老見文龍不置可否，對守衛點了點頭。守衛做了個請的手勢，帶着文龍出了大長老的居所。

從大長老居住的山谷繼續往裏走，還有一個出入口。此處有一扇石門，看上去約有千斤，守衛撥弄了幾下，石門緩緩而開。

從石門進去後，空間變得局促起來，此處呈圓形，占地面積不足十平米，擡頭望去，上方空間至少有一百米，頂端處能看到一個小洞口，如此陡高，除了空氣之外，連天光也透不進來。

整間石室就像個煙囪，但并非直上直下，而是下寬上窄，頂端的洞口看上去僅能容頭。石室内有塊平整的大石，還有塊同樣平整的小石。石室的地面上，還有個不知深淺的地洞，據文龍判斷，可能是個天然的“廁所”。

從開闊地到大長老的居所，再到這間石室，地形就像一個葫蘆。開闊地是葫蘆肚，大長老的居所是葫蘆胸，石室則是葫蘆嘴。

看着文龍走了進去，守衛在外将石門關上，石室内頓時黑了起來。沒有光線的反射，人的眼睛在絕對黑暗中是看不到事物的，與功力無關。

憑借剛才的記憶，文龍走到大石上盤坐下來，在一片漆黑中，心境逐漸安定下來。約莫過了半天的時間，守衛再次将石門打開，送進來一盤酒食，和文龍留在住所中的随身物品。

在開關門的瞬間，文龍看到石室的牆壁上刻滿了圖案，但時間太短，很難看清究竟畫了些什麽。

一晃三天的時間過去了，守衛每日裏都會來送兩次酒食。文龍的心境雖然如古井不波，但境界并沒有什麽實質的進展。他索性停了下來，從包中翻出二虎送給他的石精，琢磨起此物的實質用途。

他可以感受到石精中蘊含的濃郁精氣，但以前在煉精化氣階段，都是從日精月華中汲取精氣，師門之中，也未有其他吸收精氣的法門。

盡管石室中睜眼閉眼沒有本質區别，文龍還是習慣性地閉目思索起來。突然一個詞彙從腦海中跳了出來：五石散。

五石散，因三國玄學家何晏的推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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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據葛洪記載，五石散由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組成，但西漢南越王趙?墓中也出土過一個配方，卻是綠松石、赭石、紫水晶、雄黃、硫磺。

據何晏講，服五石散能神明開朗，增強體力。而孫思邈在《千金方》卻一語道破：“有貪餌五石，以求房中之樂。”其實這才是該物風靡于魏晉的主要原因。

五石散有明顯的毒副作用，服後使人全身發熱，并能産生迷惑人心的短期效應。如果服用過量，輕則皮膚幹燥起疹、生瘡潰爛，重則昏迷不醒，心肌麻痹而死。說白了這是一種“毒”。

孫思邈曾呼籲世人：“遇此方，即須焚之，勿久留也”。實際上他自己也沒舍得，隻是對五石散的配方作了改進，添加了桔梗、防風、人參、幹姜等，使之更适合人服用。在他的帶動下，“外丹黃白術皆用金石藥”，慢慢變成“參用草木藥”。

文龍此前對五石散的藥理有一些了解，總覺得這東西不是吃的，就像是端午時的雄黃酒，不是喝的一樣。因此他一直很奇怪，魏晉時國醫已經基本成型，内經已經出版，醫聖也已出現，時人爲何還認爲這些東西能入口，難道僅爲能提升房中之樂？

直到他看過《禅祖要術》才明白，五石散等外丹根本不是用來内服的，而是通過“煉丹”的過程，吸收礦石中蘊含的大地精氣。但詳細用法他沒有仔細研讀，有些步驟已然記不清了。

文龍摸出《禅祖要術》，憑着印象翻到這篇《用丹》的位置，靜靜地等待。中午時分，守衛又來送飯。趁着開關門的時機，他迅速将文章重新掃了一遍，對個中細節已了然無胸。

守衛走後，文龍開始參考《用丹》中的方法，雙膝盤坐，雙手交叉，将石精捧于掌心，托在臍前，吸收石精中的精氣。逐漸地，他導引着精氣自神阙而入，先運行小周天，再運行大周天，周而複始。

莫看石精不大，但内中精氣之充足和精純，更勝于農田之上。守衛每次送飯進來，見他紋絲不動，也不驚擾，自行将酒食更換好，便退出去了。

六天之後，文龍睜開雙眼，雖然近一周沒吃東西，他依然感到神氣十足，但距離突破境界，仍有一線差距，而石精中的精氣，似乎已消耗殆盡。他心下明白，即便再有一塊石精，恐怕也于事無補，魚躍龍門，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文龍将石精放在一旁，起身活動了一番，開始回想師伯神授的本門傳承。

他自從洞天中出來後，一直沒時間整理吸收，此時借着這個契機，索性摒棄雜念，認真研學起來。

青杖門的修行法門，與唐宋後主流的道功明顯不同，并非先凝液成丹，由下而上，三丹炸才元嬰現。而是在煉氣關後，直接煉神，在煉神的過程中聚三花、凝五氣，最後叩開天門，元神出竅。

與前者相比，這不算什麽捷徑，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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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步走和一步走的差異，也可以說是先邁左腿還是先邁右腿的區别。他雖離着修煉元神尚遠，但師伯的心傳中，并非隻有煉神化虛之後的功法。陸守神曾在煉氣化神階段停留過很長一段時間，因此這方面的心得也頗豐富，文龍細細品味，大受啓發。

下午守衛又送來酒食，這次他不再辟谷，拿起便吃，酒足飯飽後，突然心中一動。

他閉目而坐，不爲外物所動，以至于後面守衛再進來，他仍充耳不聞。逐漸地，在無盡黑暗中，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點星光。他循着星光，由遠至近，看着星光逐漸燦爛，逐漸光明，由一點變爲了漫天。

忽然間，他眼前金光大盛，虛室生白，整間屋子似乎亮了起來，四周壁畫分毫畢現。緊接着，泥丸中一聲轟鳴，如同有座洪鍾在耳畔撞響，振聾發聩。

文龍睜開雙眼，卻發現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看來剛才皆爲幻象。他又閉上眼睛，剛一運功，周圍又清晰起來。他心下奇怪，反複幾次，才明白，自己不經意間已突破了煉氣化神第二階段，進入到第三階段：“神通”。

他心中欣喜，沒想到石精配合師伯心法，居然幫他在這麽短時間内打破了桎梏。而這一周的辟谷，也起到了清理阻礙的作用，至于最後一頓高質量的酒食，則相當于重啓激活時所需的能量。

他剛進入境界，難免不穩，便根據師伯的心傳經驗，自己摸索。一開始他必須閉眼才能看清石室中的景物，但後來即便睜開雙眼，也再不受影響，隻不過實際上仍是用氣看，隻是和雙眼一般無二，且不受光暗的限制。

他在未入神通境界前，雖然也能感知事物，但隻是模糊的氣團，有點像夜視瞄準鏡中的紅外呈像，而現在則有如親見。他又嘗試用耳朵、用鼻子去聞，雖然較之以往更爲靈敏，卻不能和用“眼”相比。

看來進入神通境界，每個人被開發的方向似乎并不相同。他不禁想到小林，自己修煉了十幾年，又經曆了諸多機緣，才有了“神通”，這孩子居然天生自帶，真是令人豔羨。當然和旁人比起來，自己也算是少數的幸運者了。

借用佛家的說法，自己現在也算是勉強具備了“天眼通”，而回想起來，小林則更像是“他心通”，可以從别人提前外露的氣機中，預判出動機和行動，五官在其中起的作用，隻是獲取信息罷了。

雖然境界已成，文龍卻沒有着急出去，而是開始打量起石室中的壁畫。他此前一直無法看清，這時運用神通，終于能仔細觀察。一看之下才知，這壁畫是一張地圖，上面有山，有川，有陸地，有大海。

不僅如此，山川陸海中還畫着諸多細節，有草有石，有人有獸，形象各異，極爲繁複，文龍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才把壁畫完整地看過一遍。他發現，壁畫上的地圖，有一部分像是神州的地理，卻又不是太像，另外有十處左右，被特别标注了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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