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都是在鳳婉婉的光輝下暗淡無光,今年的賞花宴不知爲何鳳婉婉沒來,這是老天都在給她崛起的機會,她不介意把鳳慕卿當做踏腳石。
鳳慕卿隻一眼就瞧出了這些人看熱鬧的心思,無聲冷笑。
不管司空如月是何目的,既然給她機會一鳴驚人,她又怎能辜負這份盛情?
“可。”鳳慕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平靜的開口。
聽到她一口應允了下來,衆人一片唏噓,卻什麽也沒有說。
“既如此,老規矩。”司空如月望向身側的婢女,吩咐道:“碧荷,你來擊鼓。”
“是。”
碧荷恭敬的應了聲後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鼓槌,見衆人都已準備好,背過身開始敲鼓。
鼓聲起,司空如月拿出一朵碩大的絹花,一把抛給了下首的鳳慕卿。
鳳慕卿接到絹花毫不猶豫一把丢給身側的女子,臉上波瀾不驚。
絹花穩穩地落在女子懷中,接到絹花的女子身形微頓,連忙回神将懷中的絹花遞給了身側的女子。
鼓聲響個不停,絹花走過一個又一個人的手,終于,鼓聲停,衆人擡眼望去,絹花落在一名鵝黃色華服女子手中。
“是林小姐啊,請。”
司空如月柔和地望着女子,揮了揮手,便有兩名下人端着筆墨紙硯到林小姐面前。
那位林小姐微微颔首,随即拿起筆認真思索了起來,衆人識趣的沒有打擾她,霎時間,場面一度安靜。
鳳慕卿端起茶杯準備淺嘗一口,剛碰到嘴唇一股極淡的花香竄入鼻尖,隻覺精神一振。
白荼花?!
白荼花可作藥用,制作成花茶令人精神抖擻,神清氣爽,疲倦一掃而去。
鳳慕卿小抿一口,入口甘甜,唇齒留香。
看來司空如月着實愛花,連如此珍貴的白荼花都能拿來泡茶喝,也是獨此一人。
半盞茶的功夫,那位林小姐便停了筆,吹了吹未幹的墨迹,幾息後,候在她身側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宣紙,展于衆人眼前。
衆人擡眼望去,紙上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爲漂亮,随即品閱宣紙上的詩句。
松竹翠蘿寒,遲日江山暮。幽徑無人獨自芳,此恨憑誰訴。似共梅花語。尚有尋芳侶。着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選自宋代詩人曹組《蔔算子?蘭》)
“好!”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鳳慕卿頗爲贊歎地看了林小姐一眼。
不愧是大家千金,真材實料。
“獻醜了。”林小姐站起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臉上一片熱意。
“林小姐給咱們開了個好頭,繼續。”司空如月滿臉笑意。
鼓聲再次響起,此次沒有多久便停了下來,絹花落在一名粉衣女子手中,粉衣女子望着手中的絹花,一雙眼頓時笑成了月牙,格外喜人。
衆人再次噤聲,約莫半盞茶她亦是停了筆。
園花笑芳年,池草豔春色。猶不如槿花,婵娟玉階側。芳榮何天促,零落在瞬息。豈若瓊樹枝,終歲長翕赩。(選自唐代詩人李白的《詠槿》)
“好一個豈若瓊樹枝,終歲長翕赩!”司空如月率先開口誇贊。
鳳慕卿亦是贊同的颔首,看來京都的大家閨秀還是有幾分才學的。
粉衣女子倒是被誇得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可見是個活潑爽朗的性子。
之後絹花輪了好幾次,好幾家的小姐都作出了好詩,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頂峰,終于,絹花落到了趙嘉怡手中。
看着手中碩大的絹花,趙嘉怡喜形于色。
終于,終于輪到她一展風采了!
文房四寶上桌,趙嘉怡迫不及待拿起筆,毫不猶豫落筆,沒有絲毫停頓。
鳳慕卿讪笑,想來趙嘉怡早就作好了詩,隻等這一個機會吧。
不消片刻,趙嘉怡停筆,嘴角含笑,俨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見她如此,衆人心照不宣,年年賞花宴都是以花爲題,提前準備好詩詞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有此作爲的不僅僅是趙嘉怡一人,隻不過如同她這般明晃晃展露出來的,倒是僅此一人。
司空如月心知肚明,沒有揭開這層遮羞布,隻是臉色沉了沉。
宣紙展開,入目卻不是尋常閨閣女子所用的簪花小楷,頗有幾分硬朗之風,一衆貴女耳目一新。
往年趙嘉怡屈服于鳳婉婉淫威之下,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草草浪費,今年這位眼高于頂的鳳婉婉無故缺席,她是想一朝翻身。
鳳婉婉此人倒是頗有幾分才學,修爲卻是一騎絕塵,在京都貴女中是最耀眼的那顆星,對此事,衆人早就心中有數。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選自宋代詩人王安石的《梅花》)
看清宣紙上的詩句,衆人驚呼。
好一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不曾想趙嘉怡的文采絲毫不遜于鳳婉婉。
看到這首詩的鳳慕卿眉頭輕挑,瞥了趙嘉怡一眼。
雖說這人不讨喜,但這詩着實不錯。
司空如月并沒有對此詩做出評價,直接讓碧荷再次敲鼓,見狀,衆人神色莫名。
沒有得到司空如月的誇贊,趙嘉怡眉頭緊皺,剛想開口質問卻被身側眼疾手快的丫頭拉住。
趙嘉怡不滿地瞪了那丫頭一眼,怒氣沖沖坐了下來。
爲什麽?爲什麽長公主沒有稱贊她的詩?明明她的詩比先前的那些出衆不少!
鳳慕卿搖了搖頭,對趙嘉怡身後的那個丫頭倒是另眼相待,這人是個極有眼色的,想來應是趙尚書擔心自家女兒惹禍特意派的人。
新一輪擊鼓催花開始,這一次鼓聲響得許久,絹花一次又一次的輪轉,趙嘉怡死死地盯着絹花,奈何鼓聲未停。
倏然,鼓聲停,絹花準确無誤地落在鳳慕卿手中,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
驚訝的、期待的、看好戲的、嘲諷的……
鳳慕卿似笑非笑地掃了司空如月一眼,别以爲她沒瞧見,方才司空如月暗中給了碧荷一個眼神,鼓聲才驟然停下。
看來,司空如月此次邀約,果真别有心機。
“攝政王妃,請。”司空如月笑語盈盈,極爲客氣。
伸手不打笑臉人,鳳慕卿總不好掀桌而起,待筆墨紙硯放到面前,她拿起筆就寫了起來,衆人唏噓不已。
難不成攝政王妃也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