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打聽


蕭韻撫颦嬌笑,見對方不接話,複又酸道:“玉貴人好生厲害,爲了讨好皇後居然不幫着自己親叔父的前程,難怪剛剛在華陽殿裏皇後對你滿口贊賞。”

蘇媛佯似望着她,視線卻不與之交彙,語氣淡然的回道:“蕭貴人這話從何說起,那些朝堂上的官職任命于我一個深宮妃嫔來說有何幹系?乾元宮裏皇上命我抽簽,我奉旨照辦而已,至于是何官職落于何人之手,并非我能決定。”

“玉貴人伶牙俐齒,還真是有理。”

就護都營翼長之職,許多名門子弟少将都盯着。蕭韻出身文昭侯府,原是侯爵貴門之後,其姑母在世時又得先皇盛寵,蕭家在京中是數一數二的門第。

她自幼受封于先皇,得了“平陽郡主”的頭銜,金湯玉粒的長大,卻在五年前的變故裏失了一切榮寵。蕭淑妃的突然暴病,皇五子元靖的失意不得志,緻使蕭家門楣破落,族中子弟接連遭受罷黜,成爲沒落貴族。

她心高氣傲慣了,如何受得了從雲端掉落的打擊?進宮後雖位分不高,卻總覺得自己與那些低等出身的妃嫔是不同的,從來眼中傲然,除非那幾位得罪不了的,旁人自是不會放在眼中。

蘇媛抿唇淺笑,并不想與她争執,“我不過是陳述事實,若蕭貴人對此事有意見,尋我是無用的。”

昨日候選人之中的蕭遠笙正是蕭韻兄長,文昭侯府沉寂了數年,等到近兩年才漸漸有子弟入朝,多也是不得志的,那蕭家世子本來的一官半職,還是以武得之。

蕭韻聞言,容上嘲諷之意更甚,“玉貴人覺得自己無用,但在衆人眼中卻重要的很,可以左右前朝之事呢。”

便是謝芷涵單純,就這種夾槍帶棒的語調也聽明白了,不悅道:“蕭貴人好生搞笑,你兄長得不到,玉貴人的叔父亦沒有得到,在這兒爲難别人做什麽,好似是玉貴人偏私了一樣。”

蕭韻變色,心生怨艾,睜大了雙眸冷道:“謝嫔這樣袒護玉貴人,仔細他日後悔。”

謝芷涵反擊,“我可沒蕭貴人那麽多心思,談什麽後悔不後悔,你若沒什麽事,我和玉貴人就先走了。”

她是嫔位,蕭韻隻是貴人,就算心底裏驕傲,可尊卑擺在那,根本不能阻攔,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二人遠去。

揪着手中帕子,蕭韻不平道:“不過隻是個侍郎府的小姐,居然也同我叫嚣?當年我出入宮闱,與表哥一同承歡先皇膝下時,她謝氏還不知在哪,那蘇氏又是個什麽東西!”

“郡主别動氣,您身份尊崇,與她們計較豈不是自降身份?”她身邊的陪嫁侍女青果勸道:“進宮前夫人便交代過,宮廷不比府中,遇事且先忍着才能有他日的富貴,老侯爺不是也叮囑了您要稍安勿躁嗎?咱們世子失了這次機遇不算要緊,往後日子還長着呢。”

蕭韻轉了轉腕上珠钏,揚眉冷嘲,“她們算什麽,要我忍受?我忍着皇後與貴妃也就罷了,這些個不知是何出身的人也值得我委曲求全?”

畢竟在鳳天宮外,還有許多未散盡的妃嫔,青果低聲提醒:“郡主有什麽不滿,待咱們回了毓秀宮再說吧。”

蕭韻哼聲離開。

回芳華宮的路上,蘇媛總心不在焉的,謝芷涵性情大咧沒有發現,等進屋後就道:“媛姐姐,我昨晚在宮裏遇見了個人。”

她笑容滿面,攀着對方的胳膊盡是喜悅。蘇媛似才回神,望着左右打發走了宮人,隻留下彼此親信,因上回賀昭儀的提醒亦不閉門,反問道:“什麽人?”

後者目露激動,“姐姐可還記得,進宮前,母親帶我們去承福寺上香的事?”

蘇媛颔首。

“就是在後山上與姐姐說話的那個人呀,我昨晚在宮裏看見他了。”

“宮裏?他怎麽會在宮裏?”

謝芷涵鄭重點頭,“就是宮裏,和巡邏的侍衛一起呢,好像在當差,姐姐你識得他對嗎?”

蘇媛疑惑對方這副表情,但見其滿是期待,隻得答了她的話:“說了隻是當初杭州有過一面之緣,不曾真正結識。承福寺那次相遇,瞧他的言行舉止,應該是京城人士。”

“對了,姐姐可還記得他姓什麽來着,我讓哥哥去打聽打聽。”

蘇媛蓦然抓住她的手,搖頭嚴肅道:“打聽個侍衛做什麽?涵妹妹,你别糊塗了。”

謝芷涵似才恍然,面色黯淡道:“姐姐提醒的對,我如今是宮妃。”

“你記得就好。”

蘇媛觀察着她的表情,心中隻道不好,又問起昨晚情形。謝芷涵對她頗爲依賴信任,連情緒心态都沒有遮掩。

“你遇見了王賢妃?”

“嗯,她領着個宮女回延禧宮,應該是剛從瑾貴妃那裏回來吧。”

蘇媛側眸,“妹妹怎知是從貴妃處來?”

“那麽晚了,宮裏能讓賢妃過去的會有幾人?姐姐昨日乾元宮之事得益了陳家,但王家肯定不服,多半是賢妃主動去找的瑾貴妃。”謝芷涵不假思索的說着,顯然對宮中形勢與朝中幾大世族間的瓜葛恩怨很是了解。

蘇媛點頭,隻關切道:“她沒難爲你吧?”

“沒有,王尚書之前辦事不利,還是我父親替兵部立功才免了他的責,賢妃因着這個也不可能爲難我。”她語氣随意,繼而望着對面人道:“不過姐姐你可要當心些,你的母族畢竟不在汴京,就算蘇知府在杭州頗有聲望,但終究……”

不待她說完,蘇媛已握了對方的手,“我都明白,會小心謹慎的。”

才說完,玉竹在外通禀,道太醫院的朱太醫來請平安脈。蘇媛身子微正,謝芷涵亦掩了種種情緒,順口說道:“皇後真關心姐姐。”

本不是請平安脈的日子,太醫因誰過來不言而喻。

朱允低着頭走進來,如常的請安行禮,其後跟了個拿藥箱的小醫童,身量矮小,唯唯諾諾的模樣,并不敢擡頭。

白帕遮腕,他細細診脈後,恭敬回道:“玉貴人的身體已無大礙,早前服用的藥也可停了,不過近來夜裏微涼,貴人大病初愈,還要多注意。”

“勞煩朱太醫了。”蘇媛見他起身時衣袂褶皺,似無意的問道:“大人想是剛外出回宮吧?”

朱允手下整理藥箱的動作微頓,擡頭時眉間透着疑惑:“微臣确實剛從宮外回來,小主如何得之?”

“我見大人行色微匆,神情顯倦,而你的醫童更是雙靴沾塵,定有出行。”蘇媛笑語,擺手喚人給他搬凳子。

朱允在宮闱侍醫侍藥多年,見狀并不稀奇,将藥箱遞交給醫童後先是道:“你且去外面候着。”

“是。”那醫童自進殿後便是俯首聽耳的模樣,從未擡過頭,此刻應了聲就要出去。

蘇媛收回視線,望着朱允言說:“這醫童年不過七八歲,竟已跟随在大人左右,想必是個有天賦的。”

“小主過譽了,他平日裏在太醫院不過是做些分藥入櫃的雜事,今兒是瑞王府傳太醫,院中幾位醫侍都有差事,微臣才帶了他過去。”

蘇媛“哦”了聲,複又問:“大人剛從瑞王府回來?”

“回玉貴人,正是。瑞王爺的林側妃身子不适,特地召了微臣過去,回宮得匆忙,皇後傳旨讓微臣來給小主把平安脈,怠慢了小主,還請小主恕罪。”

蘇媛莞爾,“不打緊。”她捧起茶慢悠悠抿了口,便端着不說話。

朱允又起身,拱手道:“若小主沒有其他吩咐,微臣先告退了。”

“大人既然來了,給謝嫔也把個平安吧。”蘇媛客氣說着,吩咐了身邊的梅芯去請那醫童再進來。

朱允應是。

謝芷涵本不願,但身邊人開了口亦不好回駁。蘇媛靜靜等對方說完,便依禮請人送出芳華宮。

謝芷涵即問:“姐姐,怎麽了?”

蘇媛搖頭,“說不上來,我就覺得那小醫童怪怪的。”

“一個小小醫童,平日總待在太醫院裏磨藥分藥的,到了妃嫔宮裏自然是畏懼害怕的。”

蘇媛若有所思,“或許吧。”

謝芷涵想知道的事沒能如願,走的時候興緻闌珊。蘇媛見了有些擔心,其實當日那人是報過名号的,可她并不想告知。

轉進内室,坐在妝鏡台前,拉開抽屜,堇色的方形小盒内,是一顆穿孔的紅色璎珞珠子。手指mo挲着珠子,蘇媛彎唇自嘲,原來他也是有柔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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