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由元翊這樣抱着,聽他溫聲細語說了不少好聽話,閉目輕輕“嗯”着,亦不知到底上心了沒,隻是經他緩緩拍着她的背,竟睡在了龍椅上。
李雲貴進來通傳,剛喊了聲“皇上”就聽“噓”的一聲,他那皇主子就抱起玉婕妤站起繞過他朝外走。
“玉婕妤昨夜守在長春宮裏整宿未眠。”這是元翊上早朝前小太監的禀話,當時他聽了也不覺怎樣,隻是剛剛面對着她,隻想哄了她入眠。
将人送至暖閣裏的床上,親自替她蓋了被衾,元翊在床沿邊坐下,凝視着她姣好的容顔低低道:“何事?”
李雲貴這才近前回話,亦刻意壓低嗓音:“回皇上,恭王爺來了。”
“他還有何事?”元翊微微皺眉,顯得有幾分不悅。
“奴才不知,許是關于昨日靈貴嫔遇刺的事吧。”
他擡手輕輕撫了撫蘇媛眉心,凝視片刻後起身往外,至外同兩邊宮人叮囑道:“好生服侍着,切莫打擾玉婕妤。”
“是。”
宮人應話後,他才去接見了恭王。
元靖行禮請安,十分謙卑的說道:“臣弟可是打攪了皇兄,若皇兄有事,臣弟可改日再來。”
“并無,方才玉婕妤在這罷了。”元翊并無遮掩之意,擡眸看着他直接道:“你特地過來,可是有什麽意外?”
元靖在聽說蘇媛之後面色有片刻呆滞,頃刻又恢複了常色,“回皇兄,今早有人闖入天樞閣,副閣主無機被殺。”
天樞閣是專門爲皇室培養死士的機構,素來是由天子掌控,不過元翊多年來被趙太後和左相牽制,天樞閣受到趙氏打壓,勢力已大不如前。
爲防耳目,元翊先前讓元靖以死士身份混入天樞閣,替他秘密打理掌控。
“可知是何人?”元翊面色沉重,語氣頗顯威嚴,話落不等其答話,已掃去了眼前奏章,喝道:“趙氏還當這是四年前嗎,樞密閣已被他們瓦解,如今連天樞閣都不放過?未免太不将朕放在眼中了!”
能做這種事的,除了趙氏,還能有誰?
元靖平聲答道:“臣弟有罪,定是昨日之事被趙氏發現了破綻才有今早此事發生,是臣辦事不利。”話落跪下請罪。
“無妨,”元翊雙目緊睜,視線深邃,“你起來,這與你無關。”
“謝皇兄不怪之恩。”
元靖作揖,站直了身遲疑又道:“從王家之事後,太後與左相就戒備着皇兄。或許昨日的事情太後宮中早得了風聲,否則不會這麽快動手,顯然是給皇兄一個警告。”
“給朕警告?”元翊冷笑,“他們殺了無機又如何,秦家還不是沒保住?總有一日,朕要趙家滿門付出代價!”
他眼露兇光,語氣狠厲,元靖聽了并不附和,隻是語重道:“那皇兄,接下來如何?”
“你什麽都不用做了。”元翊伸手,皺着眉頭,“下去吧,讓朕好好想想。”
元靖似乎覺得不可思議,擡眸望過去,發現對方并沒看向自己,躊躇再三隻得跪安。
待其轉身,元翊又開口:“近來你自己多保重,太後既有了動靜,你怕是不能如先前般安穩了。”
“臣弟謝皇兄關懷。”元靖又看了眼那抹明黃的身影,見他果真沒有其他話了,方不甘心的轉身出殿。
等到了外面,劉明送他出去,“王爺請。”
元靖就忍不住詢問,“劉公公,不知在本王來之前可發生了什麽?”
劉明茫然不明,搖搖頭答道:“王爺指的是什麽,并沒有什麽不對勁的。您來之前,皇上命奴才接了玉婕妤過來,剛聽師傅說婕妤小主似乎是睡着了。”
元靖訝然,“玉婕妤,睡了?睡在這兒?”
“是啊,皇上常招婕妤過來,這也沒什麽奇怪的。約莫是皇上聽說玉小主昨晚照顧靈貴嫔沒就寝,心疼小主特地喚來請她歇息的吧。”
“是嘛,看來這位婕妤小主很得皇兄的心。”
劉明未覺不對,颔首應道:“奴才服侍皇上至今,就沒見他寵愛哪位小主像玉小主這樣的。”
元靖道了謝,轉身離開。
他走後沒多久,元翊就将謝維錦喚了進來,先是問道:“昨日的事,都差不多了吧?”
“回皇上,該有的人證物證都已有了,皇後那邊也給秦良媛有了處置,不過秦空守将這需要您親自定奪。”
“處死了便是,殘害皇嗣這種罪名,落不到公主之母身上。”元翊面無波瀾的說道。
這是不用留着秦空來日指控秦妃的意思了,謝維錦颔首道“是”。
元翊突然看着他問:“維錦,靈貴嫔的事,你可怨朕?”
“微臣不敢。”
“你是不敢,但心中難免有怨氣。”他語氣微歎。
謝維錦不明白聖意,站直了真誠道:“能爲皇上分憂,是靈貴嫔和微臣的福分。”
元翊也不計較這話中真假,隻是順話将方才元靖的話告知了他。
謝維錦聽了很是驚詫,“這事還是沒瞞住太後。”
“天樞閣早就不同往日,朕現在召你過來,是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元翊語重道,“維錦,朕信得過你,過幾日朕會交給你一批人,你負責替朕重辦一個天樞閣。”
“皇上?”謝維錦語氣松動,不可思議的望着君王。
“現今的天樞閣,不提太後和左相,便是恭王混進去也有多年,其中的人心人脈,早不是握在朕手中的了。朕要行事,行萬全之事,就要用萬全之人,不留半點痕迹。”
元翊站起來,朝謝維錦走去,“這件事,朕交給你去辦。”
“是。”謝維錦重聲而應,随後才又道:“皇上,那秦妃娘娘……”
“後宮裏的事,宮闱内解決便是,朕另有安排。”元翊話落打發了他,“你下去吧。”
謝維錦便不再多言,心中卻甚爲關切和好奇,還有幾分擔憂。
午後皇後來尋元翊,将清早的處置同他做了複命。
“這些事,朕說過,皇後處理便是。”
“臣妾知道,就算臣妾不來,皇上也早得了消息,隻是畢竟不是件小事,臣妾還是親口同皇上說明較好。”皇後柔柔的說着,似随口又問:“臣妾聽說玉婕妤在這半駕,怎麽沒見她服侍着?”
“朕讓她在暖閣裏休息。”元翊低首,專注着手中奏章。
皇後臉上雍容的笑容略有僵硬,“是這樣啊,那皇上批閱奏章,臣妾先回鳳天宮了。國事雖繁重,皇上可要記得用膳和休整。”
元翊這方擡頭,笑道:“皇後不說朕倒是忘了,李雲貴。”他喚來近侍,吩咐道:“傳話請玉婕妤起榻吧,她還沒用午膳呢。”
李雲貴應了話忙出去張羅着了,陳皇後見狀微滞,仍是福身退了出去。等到了外面,她與身邊的宮女感歎道:“身爲皇後,本宮卻不能與其他妃嫔那樣服侍在乾元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