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自她懷中接過貓,撫着其亮滑的毛随意瞥了眼面前宮女,慵懶道:“你來後,米雪乖巧許多,很少出去亂跑了,都是你照料有功。”
東銀似是卑微極了,低頭斂目小聲的回道:“小主言重了,能進小主宮殿當差是奴婢的福分。”
蘇媛淡淡“嗯”了,開口道:“随我進來。”
“是。”
庭中負責掃地修剪花枝的小宮女見了,無不伸頭竊語,目露羨慕。
進了内殿,東銀言簡意赅道:“小主,奴婢這兒有一則消息。”面色認真,神态嚴謹。
蘇媛瞅着她,這個滿心想爲她主子複仇的宮女,曾答應了要照拂她一二,可撈回永安宮後放任自由許久,實則并未如何關注,如今卻主動找她說有則消息。
她合了合眼,繼續撫着身上的貓兒,漫不經心道:“是什麽消息?”
“長春宮主位貴嫔謝氏,與西華門易守将暗通曲款,早有私情。”東銀語氣不重,聽在人耳中卻如雷震耳。
蘇媛面色微頓,擡眸定睛望着對面人,口吻嚴厲:“胡說什麽,你可知道污蔑後妃與侍衛的罪名有多重?東銀,你如今是我宮裏的人,若是這種流言自你口中傳揚出去,可知是何下場!”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是特意掩藏的秘密猝不及防被人揭露,既惱且慌,更是替謝芷涵擔心起來,腦中首先閃現出來的是東銀能知道,旁人也能知曉,那涵兒該怎麽辦?
這件事的真實性,蘇媛心中早有衡量,因此才會這般反應激烈。
“玉小主,東銀沒有胡說。”東銀辯說道:“這事早有蹊跷,以前娘娘在時就曾撞見過靈貴嫔夜會侍衛,當時娘娘命奴婢暗中盯着,至今才敢肯定了與靈貴嫔私會的人是誰,正是近來頗得皇上器重的易守将,靈貴嫔還曾爲他繡了一個錦囊。”
賢妃竟然派人做過這事?
蘇媛震驚,“她關注靈貴嫔做什麽?
東銀揣摩了下眼前人面色,沒有得知其他寵妃把柄的竊喜,有的竟隻是擔憂,又見其質問自己的語氣如此嚴肅,啓唇答道:“玉主子不必緊張,娘娘早就不在了,就算當初有過什麽打算,也沒有意義了。隻不過是您和靈貴嫔進宮後風頭過盛,娘娘防患于未然而已。”
“這事,你知曉有段時間了吧?”蘇媛凝視着對面人。
東銀沒有否認,點頭說道:“是,靈貴嫔常來找小主,又喜歡逗米雪,奴婢常常随侍在旁。殿内人多,小主們沒有留意到奴婢,奴婢卻是觀察得出幾分端倪的。”
“那你現在和我說這個是?”
東銀擡頭,直白詢道:“小主難道不想獨承雨露,寵冠六宮,将來做後宮之主嗎?”
蘇媛向上的心思從來沒有遮掩過,很多時候也會借着嘉隆帝寵愛嚣張幾分,是正當寵的妃嫔常有的姿态,她亦不曾克制和掩飾。
事實上,她自然也是想要在後宮裏越爬越高的。
“這和靈貴嫔何幹?”
“有靈貴嫔在,縱然小主恩寵比她多,卻永遠都會屈居人下。沒了靈貴嫔,謝家扶持的就會是您。”東銀認真道。
這語氣,竟和早前賀昭儀與她說的一樣!
雖然這的确是事實,不過,蘇媛語氣決然:“我不會那麽做,你若是還想待在我宮裏,涵兒的事最好爛在腹中,否則别怪我容不得你。”
“玉小主舍不得?”東銀驚詫,循循善誘道:“您舍不得和靈貴嫔的姐妹之情,但行走在深宮,沒有前朝勢力相助,對您來說太難了。謝家日漸勢大,以您和靈貴嫔的關系,若是沒有她,謝尚書輔助的就會是您,也可以趁機把易守将收攏過來,有了他們相助,您才有能耐和瑾貴妃抗衡,否則您談何除去趙氏?”
她說到最後,漸漸激動起來,慫恿的意味更加明顯,“不說趙氏,連如今的秦妃您都對付不了。再者,靈貴嫔的脾性和性格,小主當比奴婢看得明白,她根本不适合後宮裏的爾虞我詐,以其如今的勢頭,早晚會被貴妃除之而後快,屆時下場和體面隻怕還沒有小主你親自動手來的好。”
“啪!”蘇媛拍案,怒目道:“這是什麽話?東銀,我不喜歡聽到這些,該怎麽做我心裏自然有數,你若想我依你所言,怕是要叫你失望了。當初把你解救出來,算是全了賢妃生前對我的幾番提點之恩,你說你想除趙氏替舊主報仇,我亦不會阻攔你,但過程該怎麽做不需要你替我費心。”
東銀聞言面色不動,隻是唇角微牽,像是覺得可笑,“小主如今的處境,比起剛進宮的時候又好了多少?您受盡皇上寵愛,卻終究入不了貴妃之眼的原因是什麽,還不是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撐?”
“這不需要你提點我。”這是蘇媛的短處,自己心知。
東銀上前幾步,開口道:“娘娘在宮中多年,王家雖倒,可是王氏世族多年,根基雖垮,枝葉短時内卻枯落不去。娘娘視東銀爲心腹,玉小主知道奴婢這話中的意思嗎?”
“你是在提醒我,你不隻是單單是一個宮女的身份,對嗎?”她聽出了東銀口中的底氣,亦不示弱道:“可是,你想在這座後宮裏有所作爲,還是借助我,否則你早已離開永安宮,另覓合作之人去了,不是嗎?”
“玉小主這樣袒護靈貴嫔,是真的在意姐妹之情,還是覺得深感其受?您是覺得對靈貴嫔的兄長謝侍衛很有信心?”東銀面露笑意。
“放肆!”蘇媛大喝,瞠目道:“東銀,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些什麽,又可還記得當初你入我永安宮時說過的話?”
“東銀沒有忘。”她平靜地陳述。
蘇媛即道:“你沒有忘,但今日所言卻逾矩了本分。賢妃當時将你托付給我,你也入了我永安宮,便是我的人。我不管你之前多得舊主器重,在我這裏就得守我的規矩,靈貴嫔的事不準宣揚出去,更不準背着我暗生是非。我相信,你不投靠皇後而來找我,也有你的思慮,是不是?既如此,就不該有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她話落,将東銀遣了出去,喚汀蘭進來,吩咐道:“你這些時日,幫我看着點東銀。”又将米雪交給她,添道:“把貓送過去,讓她仔細照料着,再取今日小廚房的幾碟點心過去,就說我賞她的。”
汀蘭不似梅芯,雖都是跟着她從杭州進宮的,被視作主子親信,但很少發問,聞言應了就抱着貓兒退了出去。
梅芯再進來時,蘇媛低喃道:“想個法子,聯系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