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走嘉隆帝後,陳皇後坐在妝鏡台前,任由宮女梳理。
她眼下烏青,春庭關切道:“皇後昨晚沒有睡好嗎,要不再回去躺回,今日的晨安就免了?”
“不必,本宮是皇後,是國母,是後宮表率,怎麽能如此失儀?”皇後回神,看着鏡中的自己道,“多傅點粉遮住就好了。”
春庭不敢多說,想起剛剛皇上走時的表情,隻得應是。
有宮女突然打翻了盒胭脂,是去年南麗國的胭脂,皇後平時嫌顔色太濃,很少用,隻是今日覺得氣色不好才拿起,誰知那接手的宮女沒有拿穩,落在了地上。
宮女立即跪在地上認罪。
皇後往日最是和善,對待下人很寬容,而這又是南麗國胭脂,并不是特别鮮見罕見的,何況平時皇後根本不喜歡用這盒,近身的人都以爲主子會饒了那宮女。
誰知,皇後直接喊人拉出去,打二十大闆遣出了宮。
宮裏的人都戰戰兢兢的,心知主子心情不好。
皇後心情确實不好,昨晚她好不容易等來了皇帝,他卻興緻闌珊的,與她話都不怎麽多說,且又半夜裏警告她,讓她别動蘇氏。
蘇氏蘇氏,不就是一個蘇媛嗎,隻得他特地開口?
這宮裏死掉的女人還少嗎,怎麽個死法的都有,真意外假意外什麽都有,若是想除去誰,不留證據的下手,隻要沒有證據,很輕易的事情。
可是,嘉隆帝那麽說,皇後明白意思,不隻是不讓她動,還要讓她看着别人也不能動。
她是皇後,蘇氏若是被别人給害了,她還是有責任。
他們互相扶持了這麽多年,後宮前朝,彼此都是受着趙太後牽制,步步謹慎不敢有絲毫放松,這樣的感情,陳皇後還是第一次聽見枕邊人爲别的女人這樣鄭重其事的開口。
她嫉妒瘋了!
本來失眠隻是老毛病,下半夜自然能睡着,結果聽了那句話,整夜都沒有睡着,一直在琢磨皇上說話時的心态和想法。
在他心中,蘇氏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莫不是,寄托了皇上對俪昭容、韓婕妤等人的愧疚,所以想彌補在蘇氏身上?
她不信,元翊能對哪個女子動情。
這想法,皇後堅持。
因而,等看見蘇媛來向她請安的時候,她突然提起了已經身故的韓婕妤。
皇後坐在高位,言笑晏晏的喊她上前,拉着她的手親熱道:“皇上如今這樣喜愛妹妹,你也要好好侍奉皇上,别辜負了皇上一番心意。”
蘇媛莫名其妙,隻颔首應是。
皇後即再言道:“說來本宮跟着皇上這麽久,他如此寵愛的妃嫔也就那麽幾個。”
“是啊,皇上喜愛玉婕妤的程度,比當初寵愛韓婕妤有過之而不及,玉婕妤可真是得盡盛寵,讓我們好生羨慕啊。”說話的,是蕭韻。
她如今已投靠皇後,來鳳天宮請安自然是比尋常人積極,兩人早就談過,現在很懂得看鳳位之上人的眼色。
蘇媛看看她,又看看皇後,回道:“都是皇上擡愛。”
“那也是你有值得之處,否則怎麽不見皇上喜愛旁人的,你們說是不是?”陳皇後掃了眼衆人,突然看向末位的祁蓮,開口道:“說起來,玉婕妤能有此造化,還是德妃調.教有功,她畢竟是從你宮裏出去的人。”
賀玲坐在左首位,聞言抿了口茶回道:“皇後過譽了,臣妾從不曾做過什麽,玉婕妤有今日都是皇後栽培的功勞。”她語音不鹹不淡,聽不出情緒。
蘇媛就想到前幾日朱允對自己的話,忍不住看了幾眼玲姐姐。
賀玲視若未覺,繼續喝茶。
皇後卻接着道:“說來德妃的芳華宮裏也不隻是玉婕妤一個,還有位祁答應呢。祁答應入宮也有一年多了,平時看着安靜本分,卻也是個沒心眼的。”
她說完,所有人都望向了祁蓮。
祁蓮從未在這種場合被這麽多人注意過,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緊張慌亂,站起來看着前方主位上的皇後,猶豫了下也不知該說什麽話,最後福了福身。
她在人前,素來就是這麽個形象,衆人也不會留意她那麽個低階答應。
皇後卻突然沖她招招手,“祁答應,你過來。”
“是。”祁蓮走上前,站在殿中茫然的眨眨眼。
皇後笑得更和煦了,擡起戴着護甲的左手對她招了招,“祁答應不必拘謹,聽說你最近在爲太後的壽宴排曲兒?”
“回皇後,是的。”祁蓮小聲道。
皇後打量着她,突然别有意味的說道:“祁答應的曲子本宮聽過,确實不錯,怪不得當初皇上也誇過。你是個妙人兒,這些日子委屈了,你好好準備太後壽宴的曲子,皇上是極通音律的。”
“是,嫔妾遵旨。”祁蓮很乖順的接話。
皇後再開口:“想你比玉婕妤還早進宮半年呢,也都住在芳華宮裏,怎麽性子這樣清冷,要愛說愛笑的才會讨人喜歡。”掃了眼她的衣着,當下賞了她兩匹綢緞,“做幾件喜氣點的衣裳穿上,年紀輕輕的不用穿這麽素。”
祁蓮還是最初的神色,“是,嫔妾謝過娘娘。”
皇後多半覺得她無趣,于是揮手讓她坐了回去。
她和祁蓮說話的時候,手還牽着蘇媛,如此看她還站在,順勢就拉了她下來,友善道:“倒是光顧着和祁蓮說話,忘了你還站着,也不提醒本宮。”
蘇媛微笑,“嫔妾覺得站會子挺好。”
“你倒是不計較。”皇後喜歡拿蘇媛當教科書去激勵後宮妃嫔,總說她如何如何讨皇上喜歡,殊不知總替她攬了那些女人的妒火。
蘇媛安靜的坐在旁邊,看着皇後将自己推到風浪尖上。
或許,皇後是知道這些話會招來何種後果的。
隻是,她素來都是如此,不是嗎?
蘇媛也不知道皇後不是善茬,沒有對她存有過希望,自然也不會難受,從善如流的與她和其他人應付,都是些明褒暗貶的話,表面上巴結着說好話,私下裏不知如何咒罵呢。
就這時候,外面太監通傳:“瑾貴妃到!”
沒有想到,許久沒有在這等場合露臉的趙環,今次竟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