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戰敗後的日本,面臨的就是這樣一種形勢。盟軍的進駐,意味着日本再無法像此前那般爲所欲爲,甚至連日本國民向來視爲“神”的天皇的地位也變得岌岌可危了。日本接下來的路究竟會走向何方,主動權掌握在美國人手中。基于重要的戰略地位,日本原本應該接受的嚴懲,包括對天皇的審判,都被美國壓了下來。日本沒有像德國那樣爲戰争付出應付的代價,而是迅速開始了自己的戰後重建,恢複的速度快得驚人,就連美國人也大大地吃了一驚。
原日本第一人壽保險公司大樓頂層,麥克阿瑟手持頂級雪茄臨窗而立,袅袅的煙霧間他眯着眼睛欣賞着對面的“風景”——日本皇宮的宮殿,嘴角微動,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不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就是駐日的盟軍總部,站在這裏,日本皇宮裏的亭台樓閣盡收眼底,不僅如此,以天皇爲首的整個日本國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思及此,麥克阿瑟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些。
突然,一陣不急不徐的敲門聲響起,來人是日本戰後的第二任首相币原喜重郎,他是帶着由國務大臣松本烝治費盡心思炮制的憲法草案來的。爲了保留天皇制,松本可謂是絞盡腦汁。他将原憲法中的“天皇神聖不可侵犯”改成了“天皇最高不可侵犯”,将原憲法中的“天皇統帥陸海軍”改爲“天皇統帥軍隊”。
對這些措辭上的巧妙改動,松本很是得意,然而這份得到币原喜重郎閣僚們一緻贊賞的草案卻未能得到麥克阿瑟的認同。不僅沒有認同,麥克阿瑟還爲此憤怒不已,他甚至恐吓道:“如果不體現放棄戰争、主權在民等民主化原則,就不考慮天皇的地位問題了。”
如此費心做出來的草案就這樣被駁回了,而且還被麥克阿瑟臭罵了一通,閣僚們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興緻,唯一不變的就是他們對《帝國憲法》的頑固堅守。然而,這正是麥克阿瑟和美國方面所無法容忍的。
二戰剛剛結束時,面對瀕臨崩潰的日本,美國最初采取的是“削弱政策”。爲防止日本東山再起,同時也爲了更利于控制,美國對日本進行了以民主、法制爲基礎,從上至下的“民主化”改革。這一改革涉及日本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目的是使日本徹底擺脫軍國主義的影響。具體的改革要求包括:第一,賦予婦女參政權;第二,給予工人團結權;第三,教育國際化;第四,廢除專制制度;第五,經濟民主化。
然而,美國的這一改革方案,無論是早先的東久迩内閣,還是後來的币原喜重郎内閣,都未能得到切實的執行。于是,失去耐性的麥克阿瑟廢掉了由自己親自指定的币原喜重郎,請外務省官僚吉田茂出任黨魁,重新組織内閣。再次步入政壇的吉田茂非常地“識時務”,他聰明地選擇了唯美國馬首是瞻的立場,切實地推行着麥克阿瑟提出的一系列改革要求。
但是,美國的這些改革引起了日本國内形勢的巨大變化,群衆運動不斷高漲,特别是工人和市民的反美情緒不斷高漲。1946年3月,爲了防止蘇聯乘虛而入,美國被迫改變了此前對日本的“削弱政策”,轉而實行杜魯門主義,即封鎖共産主義的政策。在具體的占領方針上,美國也作出了相應的調整,一方面将可能引發日本抵抗情緒的改革路線進行了修改,另一方面開始向日本提供援助物資,扶植日本的發展。
1948年12月18日,麥克阿瑟向日本方面傳達了美國政府的“經濟安定九原則”:1.壓縮财政開支;2.加強稅收;3.嚴格限制融資和貸款;4.穩定工資;5.強化和擴大現行的各種管制計劃及實施範圍;6.加強和改善外貿和外彙管理;7.改善物資分配制度;8.增加原料及工業品生産;9.提高糧食征購效率。這九項原則成爲了戰後美國扶植日本經濟發展的基本導向。
戰後一直處于壓抑狀态的日本,一發現美國的占領政策發生改變,便馬上制定了順應其扶植趨勢的“重點生産”計劃,将增産煤炭和鋼鐵列爲經濟政策的重點,以使日本的整個工業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内得到恢複。果然如預期的那樣,這一計劃實施後,日本的整個工業生産由于有了必要的能源基礎而得到了迅速的發展,很快便恢複到了戰前水平的60%。此外,除工作之外的其他産業也得到了相應的發展,日本經濟逐漸擺脫了生産萎縮的危機。
此後,日本又将“重點生産”計劃中的“重點”從煤炭和鋼鐵改爲糧食生産,農業也逐漸得到了複蘇。就這樣,日本經過短短三年的時間,經濟就恢複到了戰前的水平,并且良性循環的經濟體系,使其保持了高速發展的态勢。
對一個國家而言,經濟與政治往往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不同的政治環境很大程度上會影響經濟的發展。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和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成立,使與蘇聯處于冷戰狀态的美國産生了嚴重的不安。爲了對抗社會主義陣營,美國開始進一步扶植日本的經濟發展,尤其是“道奇路線”的實施,使日本經濟開始與世界接軌。
1950年,朝鮮戰争爆發,參戰方美國包括軍需品、兵器的修理、基地的擴大建設及韓國的救濟物資等在内的“特需”,把整個日本産業帶入了戰争景氣之中:就業率迅速攀升,市場異常繁榮,出口急劇擴大,外彙儲備迅速增加,國民生産總值直線上升。到第二年,日本的國民經濟積蓄就突破了戰前水平。朝鮮戰争所帶來的“特需”就好像是一顆拯救日本經濟的“靈丹妙藥”,使日本以遠遠超乎想象的速度完成了戰後的經濟恢複,同時,日本也迎來了戰後經濟的“高速增長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