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褚明翰沒有半點猶豫和省力的。
這一掌下去,隻聽到鎖鏈劇烈抖動一下,莫笑笑整個人往旁邊,可是因爲鎖鏈的牽扯,她人又沒有辦法倒下去,她把頭往後揚了揚,散落的發絲往腦後垂下去,她咳嗽了兩聲,再擡起頭的時候嘴角溢出了一絲血痕。
褚明翰看着她,就算是這樣,她也不開口。
莫笑笑目光依舊清冷的看着褚明翰,就算此時的她成爲了階下囚,可是她依舊有那樣的姿态。
“好,很好……”褚明翰看着她,他肚子裏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特别是這具身體壓根就支撐不住。
安琥那日替他行針通絡,表面是看着效果很好,但是在這兩日,隐隐的頭疼,讓他明白,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回到無法掌控這具身體的狀态,而且經過安琥的行針之後,身體裏面似乎有什麽地方越發的不對勁,然而具體是什麽情況,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越是這樣的情形,越發的刺激到褚明翰。
他看着這樣的莫笑笑,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不要這樣看我!我告訴你,我……”他擡了擡手,本來已經蓄力在手掌的那一個巴掌眼看着就要再次落下了,可是最終他忽然頹然的垂下了手來。
他松開了手,看着莫笑笑,眼神有種悲涼感。
他坐在莫笑笑的身邊,背靠着牆,左手手肘放在膝蓋上,撐着額角,神情很是落寞,窗口的光線灑進房間裏,偏偏卻從他身邊擦過,沒有辦法照亮他的身上。
似乎從他生命的一開始,他就隻能躲藏在黑暗之中,可是明明,那些事,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褚明翰頭靠到牆壁上,從這裏的角度,他好像是在仰望着光明。
他的手緩緩擡起來,手指插入光線之中,“光明對于我從來都是奢求。”他的聲音帶着幾分蕭索。
莫笑笑看着他,嘴角揚起一絲冷笑,“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選擇與黑暗爲伍,就注定了要被光明抛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罷了,現在反過來要怨天尤人了,真是好笑。”
褚明翰道:“你盡管嘲笑好了,如果沒有褚明峰你以爲你能過的比現在好?”
莫笑笑轉頭看着他,“你錯了,沒有他,我依舊過的好。”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奮鬥而來的,褚明峰的确幫過她,可是要是他不幫她,她也一樣可以過得下去。
可是褚明翰卻不相信,在他看來,莫笑笑能夠過得比他好,是因爲她倚靠着男人。
即便他的内心有她,即便他其實與莫笑笑都是在藍魅組織的腥風血雨中爬出來的,可男人的心理,還是認爲她取得的成就源自于别人的幫助。
亦或者,對他而言,莫笑笑其實更應該選擇的是他!
“當年在組織裏,我其實……”
莫笑笑動了動手,手拽起鎖鏈的聲音,仿佛是在嘲笑譏諷着褚明翰的憶當年。
“我知道你讨厭我。我曾經說過要娶你,可是現在,我卻變成了這副模樣,不過,笑笑,就算我成爲了這個模樣,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莫笑笑目光清冷,從她答應開始,她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所以這樣的情形,她并不驚詫,隻是,她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裏,她要想辦法逃出去。
褚明翰坐在那裏,居然閉着眼睛睡了過去。
莫笑笑眉頭一擰,她看到他身體一側,整個人倒在地上蜷縮着。她開始想辦法掙脫鎖鏈,可是她擡頭隻看了鎖鏈一眼,再看向褚明翰的時候,卻在他的面前看到了一條黑色的蛇。
那條黑腹蛇對他可還真是死心塌地的。
它盤踞在他面前,一雙眼睛死死盯着莫笑笑,似乎對她很有防備。
莫笑笑之前是和這條蛇交過手不下一兩次了,這蛇的毒性和靈性,還有它的忠誠度都是讓莫笑笑感到驚訝的。
不過這條蛇現在在這裏,她又被困在鎖鏈上,她不敢大意,一人一蛇就這麽對視着。
“你是不是餓了呀?”掌玉抱着孩子在懷中輕輕的哄着,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在她懷裏就不哭不鬧的。
她的手輕輕的撫摸上這孩子的臉頰,嬰兒的肌膚都是那麽白皙透亮的滑膩,他整個小身體軟軟的,又是一股好聞的奶香。
掌玉心裏驟然一軟,抱着他,對上他晶晶透亮,幹淨純粹的眸子,和他自言自語着,“我其實很想有一個孩子的,你知不知道呀,不過我又喜歡和他生。我想要的孩子自能是我和明峰哥哥的。如果不是莫笑笑,我的孩子應該和你一般大小的。”
她說着,拿起旁邊一根香蕉,用勺子從旁邊刮了一下,很細軟的香蕉泥在勺子裏面,她喂給孩子,孩子動了動嘴,居然很快吧嗒吧嗒的把她勺子裏的香蕉泥給吃完了。
就這麽一點點事,卻讓掌玉感覺自己很有成就感。她又舀了一勺喂着他。
“你這麽愛吃香蕉啊,我也很喜歡香蕉。你和我一樣的口味,來再吃一些。”
她一面喂着,一面繼續說道:“我不想和駱子昂生孩子,明明我和他在一起就是爲了利用他,所以我更加不想和他生,可是我明明不愛他的,爲什麽見到羅莎看着他那樣的眼神我就很生氣,非常非常的生氣。”
她說着居然沒一會就把一根香蕉全都喂給孩子了。
她給孩子擦擦嘴,打算抱着他在甲闆旁邊透透氣,“我帶你出去走走,老是這麽窩在這裏,簡直太難受了。”
她抱着孩子剛上了甲闆,就能看到外面的風大雨大,她連忙用手遮在孩子的臉上,看着外面的巨浪滔天,不過幾分鍾的功夫,兩人頓時就濕透了衣衫,她開始遊戲後悔帶着孩子來這裏做什麽。
她連忙又回去,可是剛走沒幾步,孩子張嘴哇的一身,把之前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吐了掌玉一身。
她居然沒有嫌棄,反而把孩子抱得緊緊得,輕輕拍着他的背後,讓他吐得更加舒服一些,直到他吐完了,她這才抱着孩子去找褚明翰隊伍裏的懂得醫護的人員。
“他這麽是怎麽了,怎麽吐了?”
那人先和掌玉一起替孩子清潔了身體,又換了幹淨的衣衫,掌玉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污漬,她皺了皺眉進了浴室,她一面清洗着自己,一面詢問着外面的情況。
“您喂給他吃了什麽?”
“就是兩根香蕉泥呀。”掌玉第一次這麽飛快的洗漱完畢,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匆匆忙忙裹着浴袍就出來了,她拿着毛巾把頭發裹着。
“有什麽問題嗎?我覺得這是水果啊,吃一兩根沒有關系的吧。”
“掌玉小姐,他隻是個孩子,才半歲左右大小,不能和成人一樣,他一次最多隻能吃半根香蕉泥的。”
“這樣啊。”
掌玉看着孩子的臉色有些白,看得出他有些不太舒服,想了想連忙問道:“那他現在精神不太好,要不要緊?”
“不要緊的,他已經吐過了,現在隻需要喝些溫水暖暖身體,晚上隻喂他吃些米湯和少量的奶粉,歇息歇息腸胃很快就好了的。”
掌玉皺着眉看着他,似乎對他的醫術表示懷疑,“你行不行啊!”
“掌玉小姐,這樣的小問題要是我都處理不好,那我都不用在組織裏面混了。”
掌玉勉爲其難的點點頭,“行吧,我先看看吧。”
她看着旁邊的小奶瓶,轉身就拿着小奶瓶過去親自給小寶寶倒水,然後喂他喝着,“對了,你這幾日就住我隔壁房間吧,幫着我照顧照顧孩子。我從來沒有照顧過孩子,我擔心他。”
“啊……”
“啊什麽啊,這麽簡單的事,你都要是做不好,我自己去找褚明翰去。他現在口口聲聲威脅,我卻是知道的,他還惦記着駱子昂手中的權利。”她說的是實話,所以這麽簡答的事,她也知道褚明翰自然不會拒絕。
掌玉看着孩子的小臉,她居然有些心疼了。
“孩子還是小的時候好,那麽純真,那麽簡單。”她不由感慨着。
小寶寶不過才半歲大小,自然不知道大人之間那麽多的是非,他隻能是憑借着本能的感覺到掌玉對他的好,他喝飽了水,張開雙手向着掌玉要抱抱。
“ma……”嘴裏還不清不楚的萌發着音節。
掌玉有手拐了旁邊那人一下,“聽到了沒,他叫我媽呢。”
對方忍不住打擊道:“這有什麽,這個時候的孩子萌音都是這個音。”他心裏白了掌玉一眼,又不是你生的,激動個什麽勁呢。
掌玉才沒管這人對她的腹诽,她開開心心的把孩子抱在懷裏,輕輕的哄着他安然入睡。
整個船上,唯一能夠安然入睡的怕是也隻有這個孩子了。
而外面的風似乎越來越大,沒有半點要歇止的勢頭,風越大,航線就越發的偏離原來的軌迹。
掌玉要是多一分心思一定能夠發現了,可是現在的她,也不知道怎麽的,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在那個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