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宇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并沒有太過在意,隻是說:“總之想要解開這三層封印還是很難的,所以黑琉璃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空間存在,隻有封印解除以後才知道。但是有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黑琉璃裏面絕對存在着巨大的不可估計的力量。”
“好吧……”路小旭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我手裏現在拿着鄭總留給我和鄭雨藍的信,裏面還有很多他想對我說的話,我不知道要不要自己先看看。說不定有什麽關于黑琉璃的信息,他給我留在了裏面。”
“我覺得,你還是等着和藍藍一起看吧。”夏茗宇像是知道些什麽一樣,說,“她應該很快就能夠振作起來了。”
“是嗎?”路小旭其實也并沒有在問他,隻是類似語氣詞一樣,下意識地說出這兩個字來。
“因爲今晚有個很重要的人會來。”夏茗宇也站起身,輕輕地笑了,“等你看完老鄭留給你的信,我們一起去市三院找一次張院長。”
路小旭聽到他提張院長,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鄭雨藍說過,鄭總一直是和張院長合作調查黑琉璃的。”
“沒錯,張院長是我媽媽的哥哥。在我爸媽去世後,他就接手了我媽媽所調查到的一切資料。”
“所以說張院長是你舅舅?”路小旭挑眉問道。
“我早就不想承認他是我舅舅了。”夏茗宇用手撩了撩頭發,還是說道,“不過是這樣沒錯,現在,我們必須要盡快找他好好的聊一聊了。”
“嗯,我之前就是在市三院的皮膚科工作的,雖然和張院長也隻見過寥寥幾面,但是他給我的印象還真不是會密謀這種事情的人。”
“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夏茗宇像是一名活了很久的百歲老人一樣,聲音緩慢飄搖卻又情深意切地說,“你隻能看到,一個人想讓你看到的一面。”
路小旭望着夏茗宇頭上的三條線,還有那個37的數字,不知道該說什麽作爲回應。
“和你說了這麽多,是因爲你已經不可避免地卷入進黑琉璃事件當中了,接下來的路,兩個人走,總比一個人走要容易的多。”夏茗宇說完從褲袋裏拿出手機,“我之前在老鄭那裏存過你的手機号碼,爲了更方便交談或者互傳圖片,我們加個微信吧。”
路小旭楞了一下,随即也拿出了手機,“好。”
加完微信,夏茗宇把手機拿在手中轉了轉,說:“真希望你就是那個天選之子。”
路小旭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想要看透到他的心裏,“你說,如果我真的是天選之子,那究竟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呢?”
夏茗宇無所謂地聳聳肩,輕松一笑,說道:“你不會萬針歸宗的話,是不是天選之子也不重要。因爲我一直堅信一件事,那就是隻有天選之子,才能使用萬針歸宗!”
路小旭看着他堅定的目光,久久沒有回音。
他到底會不會是天選之子呢?應該不會吧?可是發生了這麽多怪事和奇遇以後,路小旭也不得不懷疑自己,會不會真的是什麽天選之子。否則那個叫做七十二道醫門的羅盤,幹嘛要跑到自己身上來呢?
路小旭和夏茗宇兩人聊完以後,就都回各自的房間裏面了。雖然時間還不是很晚,兩人也都沒有困,但是似乎都有各自的心事,于是就早早地回到了房間裏面,希望能夠一個人獨處。
大概晚上十一點鍾左右,路小旭剛洗完澡,他想要下樓接杯水喝。剛走出房門,卻發現三樓傳來了稀稀疏疏的輕微動靜。
鄭雨藍出什麽事了嗎?
路小旭這樣想着,急忙小跑着上了樓梯,打算去鄭國強的房間一探究竟。
可是當他站在半開着的門旁邊時,發現鄭雨藍并沒有在裏面,但卻又另外一個女人出現在了鄭國強的床邊。一個看上去四十幾歲的女人。
路小旭看到那個女人坐在床邊,正在給死去的鄭國強擦身子。
她把他的衣服撩起來,用濕毛巾擦着他已經完全失去肉色的胸脯,幾乎已經大面積腐爛的肚子,又撐起他的身體,給他擦後背。他把衣服放下來,拽平整。然後擡起他讓人無法直視的腰,将松垮的白色西褲脫去,從雙腿上褪下去,堆到腳踝上。她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毛巾,沿着小腿向上擦。她的手,隔着毛巾,在他的腿上滑動。那條已經被奇行種的咬傷毒死神經的腿,路小旭幾乎看到它在顫動。
她停住了,走過去把桌子上的熱水瓶拿過來,蹲下身,白色的蒸汽騰起。她應該是把熱水倒進了一個臉盆裏,淘洗着毛巾。
路小旭所站的角度看不見,床把她給擋住了。撩撥着的嘩嘩水聲,以及她從視野裏短暫的消失,路小旭發現自己居然有些急切地等待她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她終于站了起來,把熱騰騰的毛巾打開。夜晚的月光從她背後的窗戶裏漫進來,越過她的肩膀,照在那條白毛巾上,篡改了它的顔色。
它是绯紅的,氲在一團毛茸茸的水汽裏。她把它折疊成長方塊,從左手掂到右手,又從右手掂到左手,如此交替,直到溫度降到令她滿意。
然後她繼續俯下身,推着毛巾,掠過他的腹股溝,大腿内側,輕柔地擦拭,溫潤的手指觸碰着褐色的皮膚,在那些已然缺失水分的饑餓褶皺上滑過。
路小旭就站在那裏目睹着女人給鄭國強的身子完全擦拭完畢,他不知道女人有沒有發現自己,太專注以至于沒注意到他站在門口,是有可能性;但是她早就發現了他的存在,隻是并不想被他驚擾到自己的行爲,路小旭更願意相信是這樣。
女人給鄭國強重新穿好衣服以後,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号碼,路小旭隐約聽到她在說,叫人來把鄭國強的屍體運走之類的。
不過這都不是他應該關心的事情了。
路小旭看着女人走向門口,又在完全無視他以後,從自己的身邊走過去,卻至始至終沒有說出一個字來。他隻是靜靜地望着女人漸行漸遠走下樓梯的背影,目光裏沉澱着閃爍的光影。
她長得好像一個人啊。
路小旭在心裏想着。
突然,一個念頭蹦了出來。
她……她和鄭雨藍長得好像啊。
難不成她就是鄭雨藍的媽媽?
那麽,鄭雨藍現在又是跑到哪裏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