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事情在夏季賽開始的前一天終于敲定下來了。

“……你說，違約金多少來着？？”牧晚晚盤腿坐在沙發上,瞪大眼問。

羊哥重複了一遍那個天文數字。

小肉包也乍舌：“你還真值錢……以後要是别的戰隊來挖人,除了ma，其他人都挖不走你了吧？”

“挖個屁。”牧晚晚立刻表忠心,“我以後生是遊龍的人，死是遊龍的死人。”

小肉包不放過任何一個挑撥離間的機會：“小路,你聽聽，她這話像話嗎？”

轉頭一看,裴路正反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下巴抵在椅背上,笑得非常燦爛：“像啊。”

小肉包：“……”

和鬥貓談的合約并不順利,加上夏季賽将至，訓練賽非常緊迫,牧晚晚已經連續一周被羊哥禁止開直播了,每回她打開微博都能看到一堆私信蜂擁而來,滿屏幕都是說想她或是問她什麽時候開直播的。

中間還摻雜幾個說她配不上裴路的留言,并加上了一長串人身攻擊,其中幾個id非常眼熟,是從他們公布戀情到現在一直追在她身後罵的黑子。

她喝着裴路剛給她泡的咖啡，吃着裴路放學時排了好久隊買回來的粥,心裏毫無波動甚至想秀一發恩愛。

雖然明天的開幕賽不是他們的比賽，但大家都還是很緊張。

“我怎麽感覺才舉起春季賽的獎杯,就要參加夏季賽了？”小肉包道,“哎不行,我下去再親那獎杯兩口……”

“你他媽的别去把獎杯弄髒了。”虎哥拽住他。

牧晚晚擡眼，剛好看到坐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兩個新隊員。

不止她，其他人發現了，羊哥走過去，拍拍他們的肩：“都訓練幾個月了，怎麽還緊張成這樣？”

“第一次上電視，我有點怕……”螞蚱咽咽口水。

黑馬側目問：“我們上不了電視吧？”

“攝像機會進休息室的，能拍到我們！”

“我靠……我把這個忘了。”

木頭道：“那也不是上電視，網絡直播而已。”

“可是看的人比看電視的還多。”螞蚱擡眼，問，“包哥，你剛打比賽的時候緊不緊張啊？”

小肉包：“……這麽久遠的事情了，我哪還記得，你問晚晚啊，她不就是幾個月前才剛開始打比賽嘛。”

“小晚姐姐就不用問了，看操作就知道遊刃有餘的。”黑馬兩眼放光，“比賽我都有追着看，那把薇恩和德萊文簡直是太強啦！”

小肉包冷呵道：“是是是，強強強，不然你别打中單替補了，你去打ad位吧。”

黑馬：“我錯了哥。”

夏季賽的開幕戰是ma對戰ub。

自從春季賽奪冠後，他們的訓練賽對象又多了一個ma，兩邊的粉絲雖然在春季賽總決賽那會吵得熱熱鬧鬧的，但這并不妨礙兩隊的外交。這麽多場訓練賽打下來，勝負幾乎是五五開。

ma之前新加入了韓援，春季賽時隐約可以看出隊員之間磨合還不夠，這會倒是越來越有默契了，這些在訓練賽裏統統能感覺得到。

當然，ts的實力也在日漸進步，許多著名解說都加了他們的遊戲好友，在直播的時候專門ob解說他們的排位。

經過幾個月的潛移默化，大家心中已然認定了最近的lpl賽區是ma和ts兩足鼎立的形勢。

所以在抽簽結果出來，看見ma和ts在不同的分組後，雙方的粉絲都松了一口氣。

其他兩個隊伍倒是沒什麽感覺——冠軍位置隻有一個，要想赢，就總有一天會撞上的，大家都很看得開。

夏季賽開幕的前一夜，裴路坐在牧晚晚床頭，在幫她修手提電腦。

裴路道：“沒什麽大事，中病毒了而已。”

牧晚晚連連點頭，眼底全是學渣崇拜學霸的眼神。

“這種病毒一般不好中才對，彈出來的時候都有危險提示的。”裴路問，“你近期打開過什麽網頁了？”

“沒有……”牧晚晚話還沒說完，心底突然一個激靈。

她前段時間雖然得罪了白楊教授，但好在教授嘴硬心軟，到底是沒有故意爲難她，考試再一次壓線過。

因爲有了前科，她這段時間都夾着尾巴做人，就連教授創的那個百年沒人說話的交作業q/q群都被她從屏蔽列表裏拉了出來。

那天有個人像是被盜了号，往群裏發了個網址，牧晚晚手一抖就點進去了。

然後被裏面各種不可描述的圖片吓了一跳，啧啧稱奇了兩分鍾後……才慢悠悠退了出來。

“那我幫你清理一下網頁浏覽記錄？”裴路道，“找出病毒來源，以後你可以注意一點。”

“不不不不不不！！！”牧晚晚下意識抱住他的手攔着他，“不用了，我以後會小心的！”

裴路感覺着她手上的冰涼，心底癢癢的，他舔舔唇，正準備說什麽，門外傳來兩聲敲門。

“晚晚。”是羊哥的聲音，“小路在裏面沒？”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牧晚晚立刻應：“在，怎麽了？”

“你們出來一下。”

外邊，隊内其他人都圍在小肉包的電腦前，氣氛有些沉重。

牧晚晚湊近一看，是一個遊戲視頻，她看到的時候遊戲已經結束了，解說正在分析數據。

這場比賽的解說說的是韓語，應該是韓國那邊的比賽，比賽看起來規模也不是很大，更類似于“商演”——就是爲了給贊助商拉人氣，在現場跟其他隊伍進行的比賽。

牧晚晚的韓語不是太好，看的話可能能看懂一些，聽就完全不行了，所以隻能看數據。

剛好，屏幕裏彈出了琴女的比賽數據，她一看，愣了。

因爲琴女人物形象的下邊的名字是tsluu。

數據表裏，别的都不用看，光看參團率她就明白了——17%。

這是一個非常慘烈的數據，尤其是對琴女這個英雄來說，琴女是最能蹭助攻的輔助，身上任何一個光環加成給到周圍的人，都能拿到助攻，而且看版本，琴女還沒有大改，應該十分強勢才對。

再者，參團率17%隻有兩種可能：挂機，或者還沒開團就被殺了。

裴路是不可能挂機的，那就隻可能是……

她看了看對面的隊名，又愣住了——居然是韓國的ysp戰隊，目前全球lol粉絲心目中公認的最強戰隊。

她眼往上一擡，看到了視頻的導語。

【之前那些高嚷ts是lpl新希望的省省吧，看看你們的新希望以前都被錘成什麽樣了。】

牧晚晚下意識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裴路面色如常，手上還牽着她的指尖。

“……這視頻怎麽突然流出來了，剛打完那會一點動靜都沒啊？現在來搞我們？”小肉包罵完，看到下面一堆嘲諷評論，立刻轉頭看了裴路一眼，“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小路你别搭理這群人。”

裴路道：“我沒關系。”

“要不要去聯系人删了。”羊哥說，“但是都發這麽久了，估計很多人已經存下來了……”

“這有什麽好删的？”裴路隻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站直了身，失笑道，“隻是輸一場比賽而已，我沒這麽多偶像包袱吧。”

牧晚晚問：“這是什麽時候的比賽？”

“不是比賽……”小肉包撓撓頭，“類似是訓練賽吧。”

“訓練賽？”

小肉包點頭：“嗯，你也知道，韓國那邊的訓練賽難約，當時ysp的贊助商要他們去做個商演比賽，我們剛好當時在韓國訓練，拿到了這個機會，就去了。結果……被打得挺慘的吧。”

因爲三路炸得太厲害，加上團戰經驗不足，還沒到投降時間就已經被壓了一頭，導緻琴女這種脆皮英雄的生存空間非常非常小。

幾乎是插眼時遇見對面任何人，除非交閃現，不然都會被秒。

裴路那17%的參團率，還都是對線期和後期慫在家裏沒再做眼才累積出來的數據。

牧晚晚看完被頂到最前邊的那幾條評論，心底一陣煩躁——上面各種開嘲諷就算了，最後還舊事重提，說到之前陳和诽謗ts花錢買隊伍打假賽的事并非空穴來風，說ts财大氣粗，連ma都能買通……

最後還冒出知名人士透露裴路是隐藏的富家子弟，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并現場編了一個富家子弟一心隻想打電競的勵志故事。

這些網友，給把鍵盤都能寫出一部七十集的電視劇來。

她拍拍小肉包的肩膀：“包子，讓讓。”

“幹啥？”

“砍人。”

“……”

評論裏都是diss裴路的，當事人一臉雲淡風輕，反而是牧晚晚被氣得七竅生煙，仿佛給她一根網線就能順着爬過去咬人。

小肉包半天才艱難地讓開位置，牧晚晚撸起袖子就要往下坐，突然覺得額頭一熱——裴路的手掌覆在她腦門上，并用了力氣微微往後帶。

牧晚晚猝不及防，摔進他的懷裏。

“行了，你們早點睡吧，别被這些影響。”他順着揉了揉她的前額，像在安撫什麽小動物。

這場訓練賽雖然裴路的數據是最慘的那個，但其他人的情況也并沒有好看到哪去。

羊哥暗自松了口氣，說實話，整個團隊裏，他最放心的就是裴路，如果這些人罵的是别的隊員，估計有的他操心的。

半小時後，兩人一齊回到四樓，牧晚晚剛想跟他道晚安，轉眼看到裴路略微失神的表情，心裏倏然一緊。

與她對視，裴路扯扯嘴角，笑得淡淡：“被打得這麽慘，你會不會嫌我丢臉？”

剛剛在下邊還一臉平靜的人，現在完全變了個樣。

牧晚晚反正快心疼死了。

“不會，我前陣子被打得那麽慘，你也不嫌我啊……”她猶豫了下，上前抱住他，語氣堅定，“我們夏季賽會打回來的。”

“我到時候去數數，誰殺你最多，我一定給你殺回去。”

裴路嗅着她發間的香味，嘴邊噙着笑，語氣仍舊可憐兮兮的：“那太久遠了。”

牧晚晚一腳踏進套路裏：“……那我們想辦法跟他們約場訓練賽？”

“太麻煩了。”

牧晚晚冥思苦想。

裴路的聲音落下：“你安慰下我。”

她不是一直在安慰他嗎？

牧晚晚皺眉，想了半天，手不确定地擡起來，然後……拍了拍他的後背。

裴路險些要笑出聲來，還得繃着：“不是這麽哄的。”

他站直身，在牧晚晚疑惑的目光中，小幅度撅了撅嘴。

“………”

……

小肉包舉着手機，戴着耳機，開着後置攝像頭，壓低音量道：“之前答應你們的，直播間人氣過百萬就給你們偷偷看兩眼基地……現在給你們兌現了啊，别說包哥說話不算話。”

“就開五分鍾，你們想看哪裏？……不回答今晚視頻的問題，沒什麽好答的，之前實力原本就不夠，剛入隊也沒什麽配合……行吧，最後給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房間就關了。”

“我先安靜一會啊，可能有人已經睡了。”

輕聲走上四樓，走廊燈光昏暗，小肉包上去後準确地在黑暗裏找到燈源開關，想都沒想就往下按——

啪，霎時間燈火通明。

走廊盡頭，他們隊伍的下路組合安安靜靜站在一起，距離緊靠，裴路微微彎腰，牧晚晚抓着他的衣擺，兩人正吻得認真。

小肉包吓傻了。

牧晚晚也吓傻了。

砰——

小肉包手中的手機應聲而落，掉落的角度太好，手機就側着立在他的腳邊，觀衆們歪個腦袋，還能清楚地看到兩人的情侶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