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戰線


此爲防盜章  在走進金悅酒店之前, 他經常整夜整夜的失眠, 那時候, 他連睡夢中, 都在計算着家裏的債務,謀劃着翻盤的計劃, 甚至是爲藏身之處發愁。如今煩惱已去一半,他也不必擔心債主上門,卻依舊和以前一樣,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晚上是他私人的時間。在這幾個小時裏,他終于可以卸下情人的面具,去懷念,去憎恨, 被喪親和悲戀折磨,自我懷疑以及自我否定。

沈浚齊知道,白天不行。沒有一個金主願意看到情人如此難堪且醜陋的一面。這是比維持美貌更難辦的一件事, 他做到了。

可是他難受。

沈浚齊頭埋在被子裏歎了口氣, 然後感覺到環住自己胳膊的胳膊突然緊了一緊。

“還不睡?”

身後傳來的聲音帶着被吵醒的沙啞, 沈浚齊心裏沒來由地一慌。

他還沒做出回答,陸桓松開了他,掀開被子,打開壁燈去了衛生間。

沈浚齊偷偷松了口氣。

晚上他還是太松懈了。

沈浚齊卷着被子轉過身來,乖乖等着陸桓回來。

陸桓去完衛生間, 回來的時候, 看到沈浚齊抱着被子盯着自己, 眼睛亮亮的,看起來沒有一點睡意朦胧的感覺。

同床共枕這幾天來,陸桓早察覺到,沈浚齊晚上的睡眠質量堪憂。剛躺下抱着沈浚齊的時候,他會緊張,直到自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才感覺到他的身體軟和了些。中途偶爾醒來,沈浚齊有節奏的呼吸總讓陸桓感覺到,沈浚齊還沒有睡着。

“你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對于陸桓的問題,沈浚齊老實承認了。

“是。”

“有煩心事?”

沈浚齊說:“怎麽可能沒有。”

“比如?”

沈浚齊不想說家裏的事情,他知道,陸桓也不想聽這個答案,便說:“比如,我其實很想要份工作。”

陸桓說:“缺錢?”

沈浚齊聽到這話,表情有點不太自然:“陸桓,我不是貪生怕死,也不是愛慕虛榮,如果條件允許,我更希望我出門去上班。”

“嗯。”

陸桓沒說什麽,他回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兩人都裹住了。

這回沈浚齊沒有緊張,而是十分主動靠在了他的懷裏。

兩人都有些别的心思。

打破沉默的,是陸桓。

“我就說你吃的不算少,怎麽長得還不胖。”

陸桓伸手去摸沈浚齊的腰,沈浚齊身子一弓,躲開了。

“别碰,我怕癢——”

“剛剛怎麽沒聽你說怕癢?”

大概因爲是夜晚,陸桓的嗓音裏是濃濃的笑意,他又重新把沈浚齊抱進了懷裏,低着頭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低下頭,在他頭頂親了一下。

“你不必太在意某些事情,你擔心的一切,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安心睡覺。”

沈浚齊不明所以地擡起頭。

陸桓說:“記得我給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

“隻要你遵守合約。”

再一次聽到這話,沈浚齊心裏卻不是感激,而是深深地擔憂。

他低下頭,不想用擠出來的假笑去面對陸桓:“謝謝。”

“睡吧。”

“嗯。”

陸桓關掉了壁燈,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隻留下沈浚齊瞪着雙眼,凝視着黑夜。

陸桓就是陸桓,一句話就能把他打擊地支離破碎,而他唯一的籌碼,竟然是手機裏的錄音。

沈浚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将頭埋在被子裏,強迫自己在剩下的日子裏好好睡一覺,來迎接一個月後的豪賭。

*

第二天陸桓去上班後,沈浚齊給袁橋打了電話。

他在十二點左右打了一個,袁橋沒有接,過了半個小時,又打了兩個,話筒裏傳來的聲音告訴他,袁橋把他拉黑了。

沈浚齊換了家裏的座機,這回袁橋接得很快,然而在聽到沈浚齊的聲音後,就把電話挂掉了。

沈浚齊又等了半個小時,用家裏的座機打了過去。袁橋依然接了電話,聽到是沈浚齊的聲音後罵了沈浚齊兩句,又把電話挂了。十分鍾後,沈浚齊用座機打了第三次,袁橋還是接了,這一次,他沒能忍住,對着沈浚齊破口大罵。

沈浚齊把話筒挪開,聽他罵完後,問他:“我發現了,你不會拉黑這個電話。”

袁橋說:“神經病!再騷擾我,我他媽找人來打你了!”

沈浚齊說:“我想和你談談。”

袁橋說:“談你個球,老、子不想和神經病說話。”

沈浚齊說:“你想不想知道,陸桓到底知道昨天的事沒?”

袁橋剛準備挂斷電話,聽到沈浚齊這句話,慌忙又把手機放到耳邊。

“到底怎麽回事?”

沈浚齊說:“袁老闆,我隻想給你說一件事,我是誠心和你談交易的,而且昨天的事情,我們兩方都有責任。”

袁橋一驚,随即在那邊罵了一句:“你還有臉說我???”

沈浚齊說:“現在,我們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袁橋昨晚就意識到這事瞞不過陸桓,陸桓已經對他産生懷疑,可是沒想到,沈浚齊那邊,也露餡了。

他有點不相信沈浚齊,沈浚齊也不辯解,而是報了醫院的名字和醫生的姓:“這個是我昨天去看腳的醫生,如果你有辦法套她的話,可以去問問,昨天她是怎麽給陸桓說的。”

袁橋說:“醫生說了什麽關我什麽事。”

沈浚齊說:“我以爲陸桓不會來,給醫生照實說了,腳是踹門傷的,但是我給陸桓說的是,腳是走路扭的。”

袁橋問他:“你自己露餡了怪我??”

沈浚齊說:“我沒怪你,我隻是說一下事實。”

袁橋終于冷靜了下來,他本來嫉恨陸桓去醫院看沈浚齊,現在聽沈浚齊這麽一說,又覺得陸桓去醫院,也有可能是逮個現場。

陸桓對沈浚齊的防備,在他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那麽一點。

袁橋在電話裏哼了一聲。

袁橋說:“所以,陸桓要把你怎樣?”

沈浚齊問:“你怎麽不問陸桓要把我們怎麽樣?”

袁橋又冷哼一聲。

沈浚齊說:“陸桓後天就要出差了,這次出差時間長,也沒心思顧及其他事,所以沒事了。怎麽樣,我還是周一來上班?”

袁橋說:“免談。”

袁橋把電話挂了,他并不打算理會沈浚齊。沈浚齊這災星,誰沾上誰倒黴。

挂了電話,他又把助理叫過來,讓助理晚上去譚家菜訂個餐位,晚上向陸桓道歉賠罪。

他已經看穿了一切,與其逼着沈浚齊退讓,倒不如多讨好讨好金主。

助理去訂了餐位,袁橋又去挑了份禮物,他事先和陸桓的秘書打聽過,陸桓今天晚上并沒有飯局。

袁橋信心滿懷,準備在電話裏就坦白,然後賣賣慘,把陸桓約出來。

眼看着陸桓要下班了,袁橋撥通了陸桓的電話,電話剛一接通,陸桓還沒說話,袁橋便發揮着超常的演技,痛哭流涕表示後悔。

讓他意外又高興的是,陸桓竟然聽他哭完了。

然後,他聽到陸桓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答應了沈浚齊什麽條件?”

袁橋就等着踩一腳沈浚齊,說:“是。”

陸桓說:“什麽條件?”

袁橋說:“他想去酒吧去上班,我答應了。”

陸桓問:“酒吧?你的酒吧?”

袁橋說:“是。其實我也理解爲什麽他要去酒吧上班,現在的大環境,對他可真不怎麽友好,哪像我這地方,晚上才營業,臉都看不清。我也是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陸桓打斷了他,說:“既然他想去上班,那就去上吧。”

司機聽到薩莉亞,心裏梗了一下。

他又聽到沈浚齊問:“或者,你有什麽别的想吃的嗎?”

“就吃這個吧。”陸桓對司機說,“去薩莉亞。”

沈浚齊很滿意,司機很心塞。

可他心塞也不能說什麽,這餐廳是自己介紹的,總不能在這種時候,勸後座的老闆這餐廳不太合适,還是換家别的吧。

他隻有盡可能慢一點,趕在飯點人多的時候到店,他猜看到外面排号的客人,也許陸桓就沒心思去了。

司機萬萬沒想到的是,平時客人最多的那一家薩莉亞,今天竟然沒人排号。

陸桓看到門店的招牌時表情就已經很不好看了,沈浚齊卻興緻勃勃,帶着陸桓向店裏走去:“走吧。”

陸桓把他攔住了:“就吃這種洋快餐?”

“應該不是洋快餐。”

沈浚齊走到菜單欄前,粗粗翻閱了一下:“真不是洋快餐,有牛排雞排,意面披薩,是西餐,種類還挺多,看起來還挺好吃。”

“你在國外這麽多年,都沒吃膩這種東西?”

“也還好,我不常吃,一般自己做飯。”

陸桓走過來,掃了一眼菜單,本來心裏不高興,看到價錢,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也許沈浚齊說的賺了一筆錢,就隻有幾百塊錢,吃平價西餐,買高級商場外面的快消。幾百塊錢哪裏不能賺?

陸桓說:“行,就吃這個。”

兩人進了店,一個西裝革履高大帥氣,另一個長得漂亮氣質也好,看起來像是大明星,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服務員問:“兩個人?”

沈浚齊說:“對,兩個人。”

服務員在店裏巡視一圈,說:“先生,您趕時間嗎?趕時間的話,就拼個桌?我們現在沒有二人座,或者您也可以等一會兒。”

“等座——”

陸桓還沒說完,沈浚齊就打斷了他,對服務員說:“拼桌吧,我趕時間買衣服。”

“……”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一個四人座前,對正在看菜單的一個男孩說:“先生,請問可以拼桌嗎?”

男孩正在埋頭看菜單,頭也不擡,說:“行啊。”

服務員請沈浚齊和陸桓坐下來,給他們拿了份菜單。

拼桌的男孩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皮膚很白,側臉精緻,打扮簡單,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價格不菲。他的手上還戴着一串寫滿經文挂着黃金轉經筒的黃花梨手串——幸好這男孩身上少年氣十足,才掩蓋了這手串的煤老闆土豪氣。

他把填完的菜單遞給服務員:“金槍魚沙拉請不要加金槍魚,我吃素,謝謝!”

服務員慢慢和男孩對着菜名,沈浚齊聽她念到後來,都快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先生,您确定要點這麽多?”

男孩點頭:“确定,吃不完回去當夜宵,我得熬夜看書。”

服務員又問沈浚齊和陸桓吃什麽,陸桓說:“随便。”

身邊的男孩點完餐,剛從包裏拿出一本習題冊,聽到這句随便,看了陸桓一眼。

他又看了沈浚齊一眼,然後就一直盯着陸桓。

沈浚齊在桌子下踢了陸桓一腳。

陸桓權當做沒看見,讓沈浚齊點餐。

沈浚齊刷刷刷點完菜,找陸桓借手機算錢。

“……”

陸桓把手機遞給沈浚齊。

“你還沒告訴我,錢是怎麽來的。”

沈浚齊低頭敲數字:“我的錢,爲什麽要告訴你?”

陸桓說:“你别忘了我們現在的關系。”

沈浚齊擡頭看他:“行啊,那我給機會你猜,三次機會,猜對了,我就把這筆錢給你。”

陸桓說:“有多少?”

沈浚齊比了個八。

八位數?

陸桓眉頭微蹙,他身邊的男孩聽到這番對話,猛地轉頭盯着陸桓,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就像一隻被人從嘴裏搶走了蘋果的小熊貓。

對桌這兩人的表情簡直是一場好戲。

沈浚齊忍不住去撩那男孩了:“請問,你是不是認識我們?”

男孩說:“不認識。”

“那——”

男孩也機智,知道自己盯着陸桓被發現了,咳了一聲,故作嚴肅:“我覺得兩位特别有佛緣——”

陸桓說:“哦。”

男孩對沈浚齊說:“這位居士,方便留個電話嗎?”

“不方便。”

“我——”

這回是陸桓打斷了沈浚齊,他對男孩說:“抱歉,我們對佛學沒研究也沒興趣。”

沒想到男孩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沒關系,我方便留電話。”

他還沒拿出來便被陸桓按了回去。

“服務員,換個桌。”

陸桓無法忍受和沈浚齊說話的時候,身邊還有個電燈泡。

他們換到另一個座位上,沈浚齊逗陸桓:“剛才那個美少年一直盯着你,你沒發現嗎?”

“我不認識他。”

“可他分明就想認識你。”

“他是想認識你。”

陸桓簡直拿沈浚齊沒辦法。飛機上偶遇的那次,他就被沈浚齊的美貌吸引,一直念念不忘。因爲沈浚齊那張臉,就算被算計着簽了那份放在以前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合約也沒計較,甚至還把沈浚齊帶到了家裏。他最壞的打算是在家裏養個漂亮安分的花瓶,可惜沈浚齊漂亮是漂亮,卻從來沒安分過。

對内不安分,天天想方設法勾、引他,對外更不安分,連走在路上,都能招幾朵桃花,甚至可能在電腦上還養着不少桃花。

陸桓覺得他需要再提醒一下沈浚齊:“錢的問題我就不問了,但是不管是網絡上還是現實生活中,希望你能遵守合同,違約責任是你拟的,後果你應該清楚。”

沈浚齊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你懷疑我在外面還勾搭了其他人幫我還錢?”

沈浚齊笑得有點悲涼:“不可能的,除非你不要我了。陸桓,如果你不要我,我就真的隻有去那些地方賺錢了。”

沈浚齊這句話帶給她的沖擊,就好比她前幾年親眼見到一個野雞公司沒借殼,就憑着一整套作假的資料順利拿到挂牌批文。

這世界瘋了。

不對,沈浚齊瘋了。

雖然這種事情她一個外人不好摻和,看到沈浚齊明顯不是開玩笑的表情,她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确定?”

沈浚齊撐着臉,手指在桌上無聊地點着:“爲什麽不行?我好像聽說,他以前經常提到我?”

“……”

陳芸無言以對。

如果沈浚齊的問題是陸桓是否喜歡他,她還能回答一句别做夢,但他問的卻是陸桓是不是經常提他,陳芸再怎麽昧着良心,都不能說出一個不字。

金沙市是南方的中心,本地美人多,外來的美人更多,就算是以沈浚齊這樣的頂級相貌,也不可能在長居國外的情況下,在金沙市這麽有名。

他的出名,正是因爲陸桓。

陸桓從不對外談論自己的私生活甚至是愛好,唯一一次,便是沈浚齊。那次他接受雜志采訪,被問到最美妙的一次出差體驗,毫不猶豫地提到了那次在飛機上遇到了沈浚齊。

他用了一個詞,可惜。

這個詞後來被大作文章,有人說是陸桓可惜在機場時沒能約上沈浚齊一起吃飯,有人說陸桓可惜這旅途沒能更長一點,還有人說,陸桓在可惜沒能和沈浚齊有進一步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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