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聽了他的話,想了想,“确實是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要嫁的那個人不是皇帝。”
“可你想嫁的那個人,注定是皇帝。”冷逍陽壓低聲音,喃喃地道。
阿蓁莫名就有些不開心了,隻是,他志向遠大,也是值得鼓勵的事情,總不能讓他爲了她而放棄帝位的,她不會這樣去挑戰自己對他的重要性。
這是很愚蠢的事情。
但是,莫名就有些不開心了,而且,想到皇太後對她的态度,也是很費解,而且,她單獨留下冷君陽在殿中說話,不知道說些什麽呢?
慈心宮中,皇太後命人把茶盞全部換過,重新沏了新茶。
殿中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暖和的空氣從爐中散發開去,祖孫兩人坐在一起,氣氛融洽。
“皇祖母留下孫兒,有什麽吩咐?”冷君陽今日心情很好,一大早就能見到阿蓁,對他而言确實是神清氣爽事情。
皇太後也不拐彎抹角,眸色冷峻地看着他,“你以後不要與獨孤蓁私下接觸。”
“爲什麽?”冷君陽怔了一怔,“皇祖母不是也挺喜歡她的嗎?”
“誠然,哀家之前對她是頗有好感,但是,她不自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讓哀家有些不愉快了。”
“怎麽個不自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冷君陽有些激動,“皇祖母是指她與孫兒的事情嗎?孫兒喜歡她,想娶她爲太子妃,她也屬意孫兒,我們兩情相悅,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皇太後冷笑一聲,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她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和她攪合在一起,你說沒有問題?你想過你弟弟的感受嗎?想過外人會怎麽看你們嗎?百姓會如何評說你這個太子?”
冷君陽擡頭道:“孫兒不在乎外人如何評說,至于逍陽,他并不喜歡阿蓁,阿蓁也不喜歡他,兩個不相愛的人捆綁在一起,注定是被悲劇。”
“你如何知道逍陽不喜歡她?”皇太後反問,聲音已然是帶着微愠了。
“阿蓁說……”皇太後冷硬地打斷他的話,“阿蓁說你就相信了?你問過逍陽沒有?以逍陽的脾氣如果他不喜歡獨孤蓁,怎會接受你父皇的賜婚?你不管天下人如何看你,但是你也不在乎你弟弟會傷心嗎?還是說他本就該
讓着你,連媳婦都給拱手相送?君陽,你太讓哀家失望了,哀家失望在于,你不顧兄弟之情,不管天下百姓對你的看法,可知道,若你搶奪弟妻,便失去了民望,這意味着爲什麽,你知道嗎?”
冷君陽仿佛被一盤冷水,從頭澆下,渾身冰冷。
他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但是,他能不在乎逍陽怎麽看嗎?逍陽雖然如今和他鬧着脾氣,但是如果說他與阿蓁在一起,逍陽是斷不會反對的,他就是那種有什麽委屈有什麽難受都藏在心底的人。“皇祖母以爲你行事穩重,所以才把火令軍交到你手上,但是如果你做事還是這麽輕浮不顧後果,那哀家真是大錯特錯了,你不僅僅是辜負了哀家對你的信任和厚望,也辜負了你母後臨終前讓你照顧逍陽的
囑咐。”
冷君陽的心仿佛被什麽灼了一下,痛得渾身發抖。
母後的叮囑,他記憶猶新。
那一夜,母後牽着兩人的手,什麽都沒說過,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他們一夜。
翌日,母後跟他說,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都要照顧弟弟,不要讓弟弟受委屈。
那是母後最後囑咐的話,她一直希望,兄弟兩人相親相愛,這是她塵世唯一的期盼。皇太後罵過之後,見他面容似有悔恨之意,也不忍苛責,輕輕歎息一聲,道:“皇祖母知道獨孤蓁是可用之才,哀家已經用一切的方法讓她爲你所用,但是,她隻能是你的謀臣,卻不能是你的太子妃,你記住,民望對你是最重要的,你的名聲是自己好不容易修回來的,不能因爲一個女人而毀于一旦,紅顔禍水,多少英雄霸主都栽在女人身上?你切莫因小失大,等你登上帝位,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獨孤蓁
并不是那麽好,至少,不是皇後的适當人選。”
冷君陽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心頭也像被寒風吹過,隻剩下麻木的感覺。
他其實想過,以逍陽的性子,如果他真的不喜歡獨孤蓁,父皇即便賜婚,他也不會接受。“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但是哀家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私下接觸獨孤蓁了。”她頓了一下,覺得有件事情,還是現在說說比較好,“淮國過幾日便有使臣過來,把長嶼公主嫁到我們大周朝來,她會成爲你的太
子妃。”
“不!”冷君陽下意識地反對,“不,皇祖母,孫兒不能接受。”
皇太後陡然大怒,“你不能接受還是不想接受?這是你的責任,你舅舅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長嶼公主帶兵過來護着你,你懂不懂?爲了一個女人,你是不是要連你舅舅的好意都辜負了?”
冷君陽面容冷寂,擡頭看着皇太後,泛起一抹諷刺的苦笑,“皇祖母,孫兒便連自己的太子妃都不能親自選嗎?那日後這個皇帝,我當了有什麽意思?”皇太後柳眉倒豎,怒道:“你沒有選擇,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責任,除了你,這皇位還能給誰?祖先打下來的江山,不能毀在你手中,哀家問你,如果不是因爲獨孤蓁,你會抗拒娶你表妹嗎?你以前行
事一直穩重,自從與獨孤蓁攪合在一起之後,你做事越發失分寸了。君陽,你不要逼皇祖母,如果你執意如此,皇祖母絕不會容得下獨孤蓁。”
冷君陽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太後,“皇祖母,您可知道,阿蓁爲了醫治您的眼睛,差點去了半條命?”
“哀家感激她,但是絕不能讓她壞了大事,爲了這江山社稷,哀家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這是哀家對你皇祖父的承諾。”
冷君陽冷硬地道:“皇祖母,父皇還年輕,江山也穩固,皇祖母如今便爲江山籌謀,未免有些杞人憂天,阿蓁會治愈父皇,還有足夠的時間讓父皇重新冊立培養一位太子。”皇太後氣得臉色發怔,伸手指着他,手指顫抖,“你……你真是要氣死哀家啊,你父皇能容得下你嗎?沒有這些力量支撐着你,你以爲你能活得下去嗎?你怎麽就認不清事實?你父皇立了心要殺你,要廢掉你,是因爲他以爲,你不是他親生的,他認爲你是旌德與淮安候生的,所以,你隻有堅守自己的陣地,不斷壯大自己的勢力,才能夠與他抗衡,哀家答應過你母後,無論如何,要護住你們兄弟,所以,不
管你能不接受,你都必須要娶長嶼公主。”
“什麽?”冷君陽駭然,“我不是父皇親生的?”皇太後是氣極之中說出來的,也收不回去了,隻得拉着他的手讓他坐下,歎息一聲道:“你是他親生的,但是他以爲你不是,而且,他也并非寵愛逍陽,或者說是真的有父子情的,但是,你可知道,他指使
敬貴妃對逍陽下毒,解藥在逍陽生辰那一日給他服用,他用這種方式,确保逍陽沒有反他之心。”
冷君陽隻覺得渾身冰冷,“皇祖母的意思是說,逍陽如今中了毒?”
“從你母後走後,他回到他母妃身邊開始,便一直沒有停止過喂毒藥,他母妃面慈心狠,爲了讨好皇帝,甯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毒。”
“爲什麽要這樣?爲什麽?當時的逍陽,隻是一個孩子,有什麽反心?”皇太後冷笑一聲,“因爲,敬貴妃的師父,曾爲他蔔卦,你與逍陽兩人,其中一人必定反他,爲了預防萬一,他對逍陽下毒,對你多番打壓,本以爲派你出征,你會死在戰場,卻想不到你屢立軍功,勢力迅
速壯大,這是他始料未及的,所以,他如今認定了,你與逍陽兩人,反的人是你,所以,你一旦放棄帝位的争奪,逍陽便首當其沖,成爲他要除去的人。”
冷君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日所聽之事,是他想都沒有想過的,他一直以爲父皇對他不信任,對他的諸多打壓,是因爲遷怒母後,還有害怕他會弑君篡位,卻想不到,原來竟有這原因在裏面。
想到逍陽遭遇的一切,他的心收緊,縮成一塊尖細的小石子,刺得他連呼吸都疼痛,他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少年時候的逍陽,總說日後要幹一番事業,年紀小小,躊躇滿志,卻不料長大之後,淡泊名利,每日隻流連花街柳巷,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
“父皇爲什麽認爲我不是他親生的?我與逍陽長得如此相像,而我與逍陽,都像足了他。”這一點,冷君陽百思不得解。皇太後看着他,眼底有哀傷漸漸地浮了上來,“因爲,他與淮安候,是一奶同胞的雙生子,你長得像他,但是,也像淮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