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陳天師從牙縫裏蹦出一句話來。阿蓁輕笑,“陳天師德高望重,之前又輔助先帝有功,名成利就,怎肯承認自己愛上了自己的女弟子?但是,愛情就是愛情,容不得你逃避,送了敬貴妃給先帝之後,你很後悔,可沒有辦法,因爲那曾經傾
慕你的女弟子,已經被先帝風采吸引。”
阿蓁原本隻是猜測,但是此刻看到陳天師臉上陰郁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心中禁不住還是有些驚詫的,畢竟像他這樣道行高深的人,竟然也會在愛情這一關卡住,看來千古英雄,多少過了不了情之一字啊。
“故事倒是編得很好聽,隻可惜,純屬杜撰。”陳天師冷冷地道。
阿蓁看到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殺機,她知道自己洞悉了他的心事,他斷容不下自己的,但是這樣也好,讓他亂一亂陣腳,他這種人論心機論道行不是蘇風可以比拟的,蘇風和他相差不是一點點。
之前在獨孤府中的時候,他分明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不顯山不露水,沒有把自己暴露開去,這種隐忍的功夫,着實高深。
阿蓁輕笑,“閑日無事,說說故事倒也挺有趣味的,不是嗎?”
“确實呢。”陳天師背手而立,看着這底下群山的蒼翠,而他們所站立的山峰,則百草凋零,樹木萎靡不振。
而道中的人,則能看到山中萦繞着一股子陰氣,陰氣潮濕得幾乎感受到空氣的水分。
“大好河山,難怪誰都觊觎皇位。”阿蓁歎息。
“不如進去走走?”陳天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眸光灼然地看着阿蓁。
阿蓁笑笑,捏決破了結界,道:“既然要進去,便不妨再進深入一些,道長以爲如何?”
陳天師笑了笑,捏決破界,兩道結界劈開之後,一道陰氣沖天而起,幾乎屏蔽了整個明山的天空。
天空本來就陰沉,如今更顯得四周沉壓壓的一片,仿佛夏日雷雨即将到來的天氣,隻等着一聲驚雷和一道閃電劃破沉暗的天空。
“宗主是個聰明人,隻可惜,貧道沒能早些結識宗主。”陳天師有些惋惜地說。
阿蓁看着他背後不斷冒起的陰氣,笑道:“即便早些認識,道不同不相爲謀。”
陳天師沉沉一笑,“或許是的,但是,每個人做任何事情,都總有他的理由,宗主強行幹預,隻怕亂了人心。”阿蓁神定氣閑一笑,“亂了人心,總比亂了天道好,道長是修仙的人,知道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人重生,何必要損陰鸷傷龍氣?這樣一來,天下大亂,不都是道長的過失了嗎?道長便不怕龍女手中的龍杖一
揮,道長喪失多年的道行不說,還連累了性命嗎?”陳天師淡漠一笑,“這龍女聽是聽多了,但是真正見過的人,卻是少之又少,且不說那些人或許是危言聳聽,就算真的有龍女,她一人如何能管這三界的事情?如果世間有龍女,又要天規做什麽?宗主是不
是杜撰故事上瘾了,也以人雲亦雲的流言來埋汰貧道?”
他的話說到最後,竟有幾分嘲弄諷刺。
阿蓁一步步往陰氣滲出的地方走去,陳天師側身攔住,笑道:“這山峰,風光這般的好,何不到懸崖那邊看看?”
阿蓁轉身,道:“既然是出來走走,那就什麽地方都該走走的,不是嗎?而且,道長收藏的奇珍異寶,總要出來見人的,不是嗎?就等同道長用了結界,始終還不是要破了?”
“做人還是留一絲餘地好,山水有相逢。”陳天師陰恻恻地道。
“不如,先坐坐?”阿蓁邀請他在山中的岩石上坐下來。
陳天師瞧了她一眼,依言盤腿坐下,運氣凝神,一副如臨大敵。
四周的氣場頓時變得很詭異,一種微弱的聲音在兩人中間響起,這種聲音尖銳得很,像是空氣被燃燒了一般,“滋滋滋”地鑽入耳中。
風沙頓起,頃刻揚起漫天的塵埃,殘葉亂枝飛上天空,在兩人的頭上形成龍卷風之勢,而且随着兩人不斷發功,龍卷風越來越大,卷得也越來越快。
阿蓁頭頂的龍卷風不斷地往山中卷去,陳天師的龍卷風攔阻,兩道風混合在一起,但是卻沒有相容,而是不斷地增加力量,裹着拳頭般大小的石頭往上空旋。
四周的樹木皆被彈出的石頭所傷,不過是一刻鍾,現場一片狼藉。
阿蓁的面容微微發白,雙眼緊閉,手指捏決,呼風喚雨,以此破對方的龍卷風。隻是陳天師也不是等閑之輩,縱然額頭微微滲着細碎的汗珠,但是面容不變,沉着應對,一手指天,口中念咒,地上有兩個人破土而出,這兩人窮兇極惡地飛向阿蓁,但是并沒能近到阿蓁的身邊,而是被
阿蓁身上茅山派罡氣所彈走,沒入地中,瞬間消失。
阿蓁再度捏決,一道光芒從她手中飛出,那是她的驅魔劍,驅魔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陳天師,陳天師面容微變,輕聲而起,他的龍卷風頓時消散,漫天殘葉亂枝散落山上。他躲開驅魔劍,雙手呈拉弓姿勢,一道虹光在他手中形成,他雙手一撒,那道虹光分四個方位飛出去,形成一道包圍圈,包圍圈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像幾道亮麗的閃電,隻是速度很慢,卷着滿地殘葉
圈向阿蓁。
四個方位,無論阿蓁從哪個方位逃,都逃不出去。阿蓁知道厲害,輕身一起,輕喝一聲,人便從閃電圈中竄了出去,手一收,驅魔劍回手,她雙足一踮,踩在最高的柏樹頂上,飛身掠過閃電圈,再以驅魔劍破了西面方位,隻聽得“噗”一聲,青煙頓生,瞬
間遮蔽了她的身影。
陳天師敕令,消除青煙,隻見空山之中,哪裏還有阿蓁的身影?
他心中大駭,知道獨孤蓁不會離開,因爲照這樣鬥法下去,她雖說一時半刻不會赢,但是要赢也不是沒有把握的,而他也打算與她糾纏一日一夜,讓那邊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但是,忽然不見了獨孤蓁的蹤迹,他心中便慌張了起來。
想到這裏,他縱身掠過樹林,往山中而去。
他的身影剛消失,阿蓁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她嘴角含了一抹淺笑,“關心則亂,可見你确實也用情至深。”
阿蓁尾随着陳天師,一路掠去,入了深山之中,站立在一面石壁前。
阿蓁瞧着四周的地勢,這裏頗爲險峻,而且四周都是密林,地上有野獸的腳印,一般人不會尋到這裏來。
隻見陳天師敕令,口中念念有詞,石壁頃刻開啓一扇門。
但是,這門剛開啓,便立刻關上。
陳天師像是想到什麽,忽然轉身,沉聲道:“宗主好計謀,貧道也差點上了你的當。”
阿蓁本是打算尾随他入内的,但是沒有想到他竟然在最後關頭清醒,算是功虧一篑,她現身,含笑道:“謝謝道長帶路到此。”
陳天師面容微愠,“宗主何必欺人太甚?步步緊逼,對你也沒什麽好處的。”
“受人所托。”阿蓁道。
“受何人所托?”陳天師眯起眼睛看着阿蓁,眼底閃動着危險的符号。
阿蓁走前一步,道:“雖說道長不信有龍女,但是我确實見過龍女,也是龍女授意我,務必阻止道長。”
陳天師陰沉着臉,“胡說八道,明人不做暗事,分明是宗主想要阻止此事,何必把責任推到子虛烏有的人身上?”
“道長始終會相信的。”阿蓁歎息一聲,“道長道行高深,若真心爲民,功德無量,如今行差踏錯,叫人惋惜。”
“事已至此,你不必再說,你要進去,也要問過貧道手中的銅錢劍。”陳天師敕令請出銅錢劍,橫對着阿蓁,眸中殺意頓生。
阿蓁道:“銅錢劍本該殺妖誅邪,道長卻拿着銅錢劍對着我,不可笑嗎?”
“有什麽可笑?”陳天師沉沉一笑,“如今京中百姓都知道你就是妖,我這把銅錢劍,除你這隻妖,有何不可?”
他話音剛落,人便飛了起來,揮動手中銅錢劍,襲向阿蓁。
阿蓁知道他起了殺機,這般打鬥下去,就算自己最終占了上風,也必定身受重傷。她此行隻是要知道敬貴妃的下落,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也就不必浪費功力與他糾纏,遂放飛手中驅魔劍,人已經去了十餘丈遠,空中傳來她的聲音,“道長息怒,我不過是要到此山中行走,如今走完了,也
該回去了。”
驅魔劍擊落銅錢劍之後追阿蓁而去,陳天師看着人影劍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心中隻覺得一陣慌張。
不是他不信有龍女,而是他不願意相信,因爲,天道循環不是馬上的,而龍女一旦出現,他的事情就可能功敗垂成。
“你爲何不纏着她?我們兩人聯手,未必會輸給她的。”
蘇風的身影出現在石壁前,一臉微愠地看着陳天師。
陳天師看着蘇風,口氣冷淡地道:“你懂什麽?”
“我隻知道,你此番放虎歸山,後患無窮。”蘇風恨聲道。
陳天師默念咒語,進了石壁之内,擲下一句話,“你隻做好自己本分就好,其餘的事情不必你費心。”蘇風聽了此言,氣得渾身發抖,她想了一下,咬牙追着阿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