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願意聽奶奶說個故事嗎？”

“……嗯。”有些驚訝老太太會這麽說，怔了一會，墨雪點點頭。

“你知道禦翔爲什麽對我這麽冷漠嗎？”

墨雪搖頭，一臉不知地看着老太太，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其實，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的霸道，我的獨斷專行，讓我唯一的孫子恨我，怨我，慢慢地遠離我……”

“也許，他并沒有您想象中的冷漠……”她還記得，昨天就連在龍家工作大半輩子的周媽都忘了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可是他卻記得，或者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無情吧。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我自己心裏清楚，就算他這輩子都不原諒我，我也不怪他。”老太太歎氣，忏悔着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每次想起我曾經對那孩子造成的傷害，我就問自己，爲什麽那麽殘忍，讓一個年紀還那麽小的孩子經曆那樣的災難……”

墨雪看着一臉懊惱悔恨，深深自我責備的老人，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心裏忍不住暗想着，到底是怎樣的傷害，讓老太太這麽自責；是怎樣的痛苦，讓龍禦翔對自己親人那麽冷漠……

“我是個殘忍的劊子手，逼死了自己的兒子，逼走了自己的媳婦，讓可憐的禦翔小小年紀就沒了父母的疼愛……”

“……”墨雪下意識地用手捂着嘴唇，内心無比震撼，龍禦翔竟然有這樣的一段經曆，這是不是他之所以那麽冷漠霸道的原因呢？

“我總是把自己以爲好的東西強加給别人，讓别人順從我的意願。可是，我忘了他們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喜愛，不是任由我擺布的傀儡。而我卻自私地爲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強迫他們按照我的意願去執行，我逼自己的兒子抛棄心愛的女人，娶了禦翔的母親。不過說來也碰巧，我的逼迫竟歪打正着，探出了我兒子所謂心愛女人的虛僞，那女人是個貪慕虛榮、愛錢如命的人，我開了張支票就把她打發了。禦翔父親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以後，頹廢了好些日子，接受了現實，也慢慢接受了禦翔的母親，之後，我們龍家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禦翔也出世了，兩年後，不凡也出世了……”

“不……不凡？是……是寒不凡嗎？”墨雪大驚，忍不住打斷了老太太的訴說。

“沒錯，就是你剛剛見過的那個寒不凡。”

“他……他是？”

“是，不過是同母異父的弟弟。”

“……”墨雪驚訝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天啊，龍禦翔和寒不凡竟然還有着這麽親密的關系，可是，他們見了幾次面，都是充滿着濃濃火藥味的，她感覺到龍禦翔對寒不凡非常的排斥，而寒不凡也總是故意激怒龍禦翔，他們根本一點也不像兄弟。

“你感到很驚訝、很不可思議吧？”老太太對墨雪的表現一點也不感到奇怪，任誰聽了都會驚訝，都會震撼吧，“當年得知不凡不是我孫子的時候，我的驚訝比你現在強上千倍萬倍，我不能接受這樣不貞不潔的媳婦，我們龍家也不能容忍這樣的羞辱，所以我把禦翔的母親掃地出門了。可是，你知道嗎？其實不凡不是我孫子的事，我兒子早就知道了，而且還幫着他媳婦瞞着我們，真相敗露以後，那小傻子還是護着他老婆，死活不肯離婚。他告訴我，媳婦是喝醉了酒才被她的初戀戀人有機可乘，而他也有責任，是他讓她置于險境，所以他要負責，堅決不肯離婚。他還告訴我，他是多愛禦翔的母親的，就算幫别人養兒子他也無怨無悔。可是，當年的我，心高氣傲，思想保守，哪咽得下那樣的氣，一心隻覺得自己兒子沒用，根本聽不進任何規勸，最終一意孤行地以死相逼，硬是想把那對鴛鴦生生給拆散……”

“我還記得當年禦翔五歲，那天，我把他母親趕出門，他淚流滿面，苦苦央求我别把他母親趕走，甚至還跪在地上，而我卻完全不爲所動，執意要把她母親和不凡一起趕出龍家。隻是沒想到，我那重情重義的兒子雖然因爲我的以死相逼和媳婦離了婚，可是，卻在我趕走媳婦的時候，毅然而然地決定帶着他的妻子和不凡離開。禦翔想要跟他們一起離開，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孫子，我怎麽可能讓他離開呢！于是，我讓家傭把他強抱回來，就這樣，他眼睜睜地看着他的父母帶着不凡離開，把他一個人留了下來。剛開始那幾天，他大哭大鬧，不肯吃不肯喝，晚上還會哭着醒過來。後來，可能他知道哭鬧沒用吧，從此以後就不再哭鬧，卻變得不愛說話，對誰都冷漠……”老太太回想着以前發生的種種，臉色凝重，悔恨之情溢于言表。

墨雪聽着老太太的喃喃訴說，心情也是無比沉重，她想象着五歲大的龍禦翔當時該是多無助，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抛下自己離開，當時他一定很難受吧。墨雪僅是想想都覺得心裏揪着的難受。

“聽了之後，是不是覺得我就像小洛嘴裏喊的巫婆一樣，那麽惡毒，那麽讨人厭啊？”老太太牽強地笑笑，想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用來掩飾自己此刻悔恨的情緒。

“已是過往的事了，不管誰對誰錯都不是我一個晚輩該評論的。”墨雪回應老太太，她不想去批評一個懊悔自責的老太太，盡管她确實做了殘忍的事，但她也已經爲自己的錯誤埋單了，她的悔不當初，她的自責，龍禦翔對她的冷漠，這些都是她的懲罰。

“你不覺得我惡毒，可怕嗎？”老太太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墨雪是這樣回答她。

墨雪搖頭，笑笑道：“至少我現在看到的不是。”

“呵呵，丫頭真會說話。”墨雪的回答讓老太太臉上的陰霾消失了不少，也沒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了，“知道我爲什麽要告訴你這些嗎？”

“……不知。”墨雪老實回答，她也确實奇怪，她們這才第二次見面，第一次還鬧得不愉快，怎麽就願意把這些事告訴她了呢？

“奶奶告訴你，是想你幫奶奶好好照顧禦翔，這輩子，奶奶恐怕是無法得到他的諒解了，隻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他幸福，有個能給他幸福的女人陪在他身邊，照顧他，給他一個完整幸福的家。”這也是她一直努力給龍禦翔找對象的原因，隻是沒想到她終于找到一個禦翔願意和他結婚的女人，卻又在婚禮上發生了那樣的事。不過還好，她發現墨雪比韓紫悠更适合自己的孫子，“丫頭，你會答應奶奶，替奶奶好好照顧禦翔，給他一個幸福完整的家的，對吧？”

沒想到老太太會提這樣的要求，墨雪一下子感到爲難了，她和龍禦翔之間是威脅逼迫與被威脅逼迫的關系，她沒想過要和他長久在一起。或許哪天他想通了，決定放過她，她就會離開，所以，她并不覺得自己是那個能給他幸福完整家庭的女人！

“老夫人，您也知道我和您孫子之間并沒有愛，所以，您的請求我恐怕不能答應。”

“奶奶也知道這麽要求讓你爲難了，可是，你既然和禦翔走到了一起，就努力地和他一起走下去，給他一個幸福的家，就當是奶奶求你了，好不好？”老太太激動地握着墨雪手說。她曾經毀了孫子的幸福，她想要彌補他，可是他不給她機會。若是再不做些什麽，她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彌補自己的過錯了，所以自私地希望墨雪能幫她完成這個心願，幫她還孫子一個幸福完整的家。

“我……”墨雪想婉拒，可是老人的苦苦哀求讓她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沒能順利說出口。

“丫頭，奶奶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也知道奶奶這麽做很自私，可是，奶奶真的沒辦法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太婆，也算是給你自己和禦翔一個機會，也許你們很合适也說不準。”

“……”墨雪沉默了，媽咪也說要她給自己一個機會，老夫人也叫她給自己一個機會，她是不是該給自己一次機會，試着敞開心扉去接納他？雖然他們一直以來相處的并不是很愉快。可是，剛才老夫人的一番話，讓她覺得他也并非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相反是個讓人心疼的男人……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争，墨雪動搖了。一直以來，她都以排斥的眼光看待發生在她和龍禦翔之間的事，從沒往好的方向想過他們之間的關系。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他就是她的白馬王子，就是她的另一半呢？反正，不管她願不願意，她都是龍禦翔強娶的老婆了，與其苦苦等待他放她離開，倒不如把心态放平，試着去接受他，試着和他一起努力創造一個幸福的家。這不僅圓了老太太的心願，讓小洛那可愛的孩子有個完整的家，也可以讓父母寬心，而她也算是完成了終身大事，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