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秦體内的蠱毒果真已被催動,所幸毒發最後一日,秋之南和言逐風及時趕了回來,将解毒之針送上。
見雲秦面上有所好轉,言逐風才有閑暇問楚錫道:“我們離開這幾日可有異常?”
楚錫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恭敬回禀:“下官一直守在此處,未曾有任何異狀。”他們離開這幾日,楚錫由于擔心雲秦會跟此前的秋之南一般悄無聲息地失蹤,所以日夜守在此處,不敢離開,即便睡覺也都不敢睡得安穩。外面更是被守得如同鐵桶一般,牢不可破。
言逐風自然知道楚錫做了多大的努力,誠心誠意道了句:“辛苦楚大人了。”
楚錫忙道:“這是下官應做之事,不敢說辛苦。”
言逐風微微颔首:“我們既然回來了,就不用楚大人你守着了。回去歇着罷。”
楚錫确實有些撐不下去了,稍微客氣幾句就離開了。
雲秦醒來得很快。
最初對自己的處境有幾分的茫然,待看到言逐風二人時,意識才漸漸回歸:“那人在我身上做了别的手腳是嗎?”身爲一個大夫,他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有大緻判斷的,這般的疲累,絕對不是僅僅皮外傷所緻。
秋之南将他身中蠱毒以及他們如何取蜂王毒針的事情盡數告知,聽完後,雲秦微微苦笑:“看來,我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秋之南忙擺手:“你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件事也是被我們拖累所緻,爲你做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麽。”
“一命還一命,如今我們算是兩不相欠了。”
“你這麽說,就太生疏了。經曆了這麽多事情,我們怎麽說都算是朋友了吧?幹嘛要算的那麽清楚?”
雲秦輕笑:“你與我何嘗不是算的那麽清楚?”
秋之南一想也是,她不也是将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挂在嘴邊嗎?當即表态道:“好,這救命不救命的事情,我們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雲秦微笑颔首。
蠱毒一解,他的身體便複原得很快。
傷一好,就又想要離開。
經此一事,秋之南再不放心讓他獨自上路。他已經趟入了這渾水,成爲煉魂的目标,就沒辦法再獨善其身,而他們必須負起保護好他的責任。
雲秦心中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這次無需秋之南軟磨硬泡,隻稍微聽言逐風梳理一下厲害關系,便未多加辯駁,接受了他們幫他在魔漩城開設醫館治病救人的提議。
醫館還未籌備好,言逐風便接到了一個消息——黑倫國日前對馭魔國宣戰,如今已經連奪七城,正朝着馭魔國都城攻去,馭魔國岌岌可危。
黑倫國的實力言逐風是清楚的,它雖然是僅次于馭魔國的魔界大國,但向來兵力和馭魔國無法匹敵,而千年前,其國主更是與馭魔國簽訂了盟約,約定互不侵犯,甚至還将自己的女兒送進了宮。相安無事了這麽些年,如今竟不顧自己女兒的死活,對馭魔國開戰,且一路未曾遇到敗局,實在反常。
若說黑倫國在他離開這一年多時間裏擴張兵力,實力大增,言逐風是不信的,畢竟他曾派暗衛深入黑倫國查探過,知曉他們真正的實力,一年多的時間絕不可能發展至此。而馭魔國的邊防部署乃是他親自安排的将領,絕不可能一敗塗地……
待得到稍微詳細些的消息後,他才徹底明白原因。
——寒霖将他安排的将領幾乎全部撤掉,換上了自己的人。
他在心中冷笑。
寒霖可真是自掘墳墓。
如此,不敗才是異常。
隻不過,他不明白的是,獨孤铖一向認同他的治軍才能和策略,怎會不知擅自撤換邊防的将領會有多大的惡果,又怎會這般不明智,受寒霖擺布,任他胡作非爲?
他印象中,獨孤铖雖然好勝心強,做事沖動冒進,卻絕非有勇無謀之人……
難道是,他出了什麽狀況?
寒霖他不至于如此狠心,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放過吧?
言逐風有些不确定。
他雖然想過再也不管馭魔國的事情,可真正面臨這樣的情況時,卻又總有些放心不下。
想了許久,他向都城遞了一封密信。
回信很快送達。
送信的乃是沈冰本人。
他将都城的處境悉數告知言逐風:“殿下離開後,大皇子無所顧忌,做事更加肆意妄爲,不僅将锢魔海之魔放出,還将此事嫁禍到殿下您身上,要求國主嚴懲于您,撤去您的儲君之位,所幸國主明察秋毫,知曉您的爲人,暗中派人查明事情真相。而後,盛怒之下,将大皇子關了起來……”
“大皇子被關之後不僅不思己過,反而怨氣更甚,認爲國主一意偏袒于殿下您,德行有失,将此事大肆渲染,煽動朝臣蠱惑人心,還說服王後支持他叛亂。不僅如此,他還勾結了黑倫國王子,和他裏應外合,逼迫國主退位于他……”
言逐風聽着沈冰的彙報,臉色越來越沉,最後甚至将茶杯捏碎,怒極反笑:“有他做内應,馭魔國何愁不敗?這招棋,走的可真是愚蠢至極!日後強敵環伺,他即便得到王位又如何?馭魔國遲早會毀在他手中!”
“殿下所言甚是!”沈冰蓦然跪地,語音懇切道,“屬下替國主、替馭魔國的朝臣百姓懇求殿下回國主持大局!馭魔國的天下是您一手打下來的,怎能由它毀在陰險小人的手中?!若國将不國,我等日後又該如何自處?”
言逐風垂眸不答。
馭魔國是他辛苦打下來的沒錯,可他不過是爲了還債罷了。那些赫赫戰功,他從來不屑也從來不在乎。可若馭魔國就此毀掉,他算是完成了那人的心願嗎?替獨孤铖打天下,難道還要替他守天下?
“殿下,大皇子排擠您讓您失望離開,屬下能理解,可如今,國主性命堪憂,國家危在旦夕,您真要視而不見嗎?”沈冰見他遲疑,忍不住着急。
言逐風不答反問:“沈冰,你覺得我該回去?”
沈冰一愣,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言逐風目光渺遠,穿透他落在他身後虛空的點上:“我非國主親生之子,很多人認爲我繼承王位名不正言不順,心中多有憤恨,甚至背後中傷,時刻想要置我于死地……”
沈冰明白以自己的身份不該打斷眼前之人說話,卻不願聽他如此妄自菲薄:“殿下,雖然您非正統皇子,但您爲馭魔國所做的,明眼人皆看在眼裏。誰才是真正爲馭魔國着想,誰才能讓馭魔國發展成今日這般,除了您别無他人!無論旁人如何想,您在屬下心中,在衆多追随您的臣民心中,甚至在國主心中,都是不可替代的!您是我們唯一認可的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