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在安邑城上,望着頭上的滿天星鬥,何鹹一時不由有些癡迷。
浩瀚星河中光芒璀璨,昭示着明日必然會是一個好天氣。穿越以來,他好像記得自己這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美麗的星河夜幕。
不過,一想到不久後這片大地上便是烽煙四起,金戈鐵馬血流漂橹。他就覺得,這樣的一個好夜色,實在就是對曆史的一種諷刺。
“兄長,你這是在夜觀天象?”身後,賈玑的聲音悠悠傳來,似乎還帶着幾分震驚。畢竟,跟随何鹹也有一個月時間了,他可沒見過何鹹還有這等本事兒。
“觀個屁的天象,我這是在感悟一下天地的真理,熏陶洗滌一下心靈。整天跟這些兵痞莽夫混在一塊兒,我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形象,都快要一去不複返了。”
賈玑有些内傷地一撇嘴,腹诽道:“分明是你越來越放飛自我了,這會兒還矯情起來,裝文青了。”
一瞥見賈玑那戲谑的眼神兒,何鹹不知道爲何自己就想伸手揍他,不過看在今夜如此美景下,他還是略微忍耐了一下,拉着賈玑進了營帳問道:“探查清楚了嗎?”
說到正事,賈玑的臉色當即也慎重了幾分,開口道:“探查清楚了。整個安邑城中算上我部,一共五支部隊。其中牛輔麾下的飛熊軍自不要多說,約一萬人,裝備極爲精良,士卒剽悍勇猛。”何鹹微微點頭,今日入安邑之後,他便派出了賈玑打探安邑城中的局勢。到了安邑之後,何鹹才發現賈诩的名頭有多管用。許多涼州将校一聽賈玑乃賈诩之子,都不由上前見禮,對待賈玑可比對待他何鹹
恭敬友愛多了。
這樣的一個優勢,何鹹自然不會放過,沒等賈玑得瑟一炷香的時間,何鹹便将他撒出去打探情報了。
說到牛輔,今日何鹹算是有了初步印象。怎麽說呢,除了感覺有些怪之外,就是覺得牛輔對自己并沒有多少排斥感。不過史書中也明确記載了牛輔懦弱多疑這一點,何鹹自然不會掉以輕心。畢竟,從今日牛輔處置自己和郭汜一事來看,這個牛輔是很有些手段的。雖然他還是偏向了自己,但卻借此收了那些桀骜驕縱将領的虎符印信。這一手兒不可謂不漂亮:還是那句話,能在曆史上留下名字
的家夥,沒有一盞是省油的燈。
“除此之外,就是兄長今日戲耍的郭汜一部,約有八千餘人。三千西涼鐵騎,五千餘步卒。至于郭汜乃涼州張掖人,馬匪出身,作戰勇猛,性情粗野殘暴,是董公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尖刀。”
“尖刀?”何鹹撇了撇嘴,鄙夷道:“暴躁無謀的匹夫而已,也就能在戰場上打打前鋒罷了。”
賈玑也點點頭,并未反駁。自小從他父親那裏接受的謀戰思想,也使得他看不上郭汜這等有勇無謀的匹夫。故此,他随後又繼續說道:“剩下一部,便是李傕。手下也有八千餘人,同樣三千鐵騎,五千步卒。此人乃北地郡泥陽人,善于用兵,作戰勇猛,性格詭谲,有辯才。自稱是飛将軍李廣之十世孫,是董公最
爲信重的一員将領。不過此人與牛輔一樣,都偏好鬼神巫道之術。”“就是今日早先還助郭汜攻讦我,随後在被牛輔喝令交出虎符之後,又怨毒盯向郭汜之人?”何鹹對于李傕還有些印象,一經賈玑提起,他當即想到了那個相貌清雅的家夥。記得李傕蓄着一抹漂亮的颌須,
頗有幾分儒将的風采。不過,那雙眼睛倒是隐藏着不易察覺的自傲和淩厲。
相比起郭汜,這個李傕恐怕還上點檔次。何鹹暗暗将此人記在心中之後,又撓撓頭向賈玑問道:“這兩個顯然都會是我們以後的絆腳石,難道安邑城中,除了牛輔之外,連一支中立部隊都沒有?”“自然是有的。”賈玑此時自矜地一笑,有些顯擺的意味:“最後一部,就是張濟的麾下。這支部隊不足七千人,卻有着四千的鐵騎。此人乃武威人,與家父還有牛輔是老鄉,而且張濟與家父頗有些交情,對
家父很是尊敬。”
終于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何鹹不由眉開眼笑:“張濟,就是今日那位勸說牛輔不要聽信巫女之言的那個中年人吧?從此人今日始終未開口,隻提醒牛輔一事來看,他想必是不願摻和到派系之争當中的。”
“這樣的人,不需我們主動拉攏,主要我等一心爲公,奮力讨賊。張濟自然會秉持公心,同我們站在一條戰線上。”
說到這裏,何鹹又繼續謀劃起來:“如此看來,我們隻需按照原計劃抱上牛輔的大腿,再得到張濟的信任支持,還是可以壓過李傕和郭汜那二賊的。這安邑城局勢,也沒我們想象地那般惡劣嘛。”賈玑也認同地點了點頭,附和道:“畢竟都是奉了董公之命平定白波賊的,派系之争在外敵之前,自然還是要先放在一旁的。隻要我等秉持正道,李傕郭汜縱然想從中作亂,也要考慮一下後果。故而,内鬥
無須兄長費心,如何對付白波賊才是重心。”
“這個暫且不急。”何鹹擺手打斷賈玑的論斷,老成持重地說道:“飯要一口口吃,我們初來乍到,還是要先穩定根基爲好。我讓你打聽的那個巫女,你有消息了嗎?”問道這個問題,賈玑的面色明顯有些難看,甚至還帶着一絲反感向何鹹說道:“兄長,圖谶巫道不可取。更何況那巫女乃牛中郎近人,你又有了嫂夫人這等美嬌娘雖然大丈夫三妻四妾實屬尋常。可嫂夫人随
兄長出征,情深義重,兄長豈可如此涼薄,得隴望蜀?”
“得隴望蜀?”何鹹張着嘴巴都快傻了,好半天反應過來後,才一巴掌抽在賈玑的後腦勺兒上:“你是說我想勾搭那個巫女?在你眼中,我的審美水平就這樣?”
“難道不是嗎?誰知道你們這些人都什麽品味。至少,據說牛中郎便常言那巫女美豔無雙.”
何鹹當下更怒了,他不明白賈玑爲何一下就将自己跟牛輔歸成了一類人。随即想想,賈玑的意思大概就是在諷刺他跟牛輔,都是那種初窮乍富的土鼈:何鹹本來可能是子承父業要殺豬的,可他姑姑一人得道,何家便随着雞犬升天。至于牛輔,史書中并未提及他出身名門,他的
發迹,也就是從娶了董卓女兒那會兒開始。
從這一點來講,何鹹和牛輔還真勉強算是一類人。
可即便如此,什麽叫‘你們這些人都什麽品味’?難道我們是土鼈,就連正常的審美都不能有了嗎?就在何鹹忍不住又要揍賈玑的時候,帳簾忽然被人掀起,一陣香風飄入何鹹和賈玑鼻中:“牛輔的确沒有亂言,那巫女的确美豔無雙。隻不過爲了避人耳目,她才不得不着奇裝異服、油彩塗臉,讓自己看起
來像個野人。”
何鹹納悶地擡頭看着走進來的神秘美女,不由愣愣問道:“你已經私會過她了?”
“自然。”神秘美女嫣然點頭,一雙明眸看向何鹹,似乎早将何鹹那鬼蜮心思看了個通透:“你不是就想讓我同她結交,重金收買,然後收她爲己用嗎?”
一直聽到這裏的賈玑,看着何鹹這“兩口子”忽然就覺得有些恐怖了:原來,何鹹讓自己打探那巫女之事,是要走收買的路線。
那巫女今日就差點被郭汜鞭打,想來她在軍中根本得不到什麽尊敬,更沒什麽地位。可偏偏她說的話,最是能讓牛輔聽進去——兄長利用了這點,正是四兩撥千斤的妙計。
可這些還并不算什麽,更有趣的是,他這個計劃顯然還未同嫂夫人商議,嫂夫人便已然看出了兄長的心思。不聲不響之間,已然将這件事兒給擺平了!
在這樣精于謀算的“兩口子”面前,賈玑忽然覺得自己的智商,大概就好像何鹹之前騎過的那頭驢一樣.
可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令賈玑難以理解的是。何鹹聽完這位神秘美女的一番話後,竟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夫人,我終于知道你究竟是誰了!”‘你自己的妻子,你還不知道她是誰?’看着一臉驚喜的何鹹,賈玑現在覺得,自己的腦子已全亂了,智商恐怕連頭驢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