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已過,初冬方至,旭陽東升,好一個明媚豔陽天。
若說昨日的長甯侯秦府,那嫡長小姐的婚宴,确實是排場鋪陳了長長的一條街巷,後來更是熱熱鬧鬧地從開始一直喧嚣鼎沸到了晚上,就連外頭看熱鬧的百姓們,都能得到秦府的賞錢。
一時間衆人都是歡呼沸騰。
不過這後來,有流言從這長甯侯秦府之中傳了出來,說是大婚之日,長甯侯秦府之中生出了血光之災來。
放着尋常的日子裏,這等的流言,尤其是出自這樣的侯府世家,必然是要好好地沸沸揚揚地傳開好一陣子的功夫。
不過,昨日的婚宴之後,今日的京都之中,還有另外一件事,才是最爲讓人所留心關注的。
那便是,名揚京都,乃至于傳播到了京都之外,大榮的其他都城都已經傳開的奇女子,甯安郡主。
今日,正是甯安郡主及笄的大禮之日了!
傳聞,甯安郡主有着傾國傾城的相貌,甯安郡主溫柔溫婉。
甯安郡主更是尊貴無比,甯王爺至今無子,娶了丞相顔如海之女顔若書爲正妃之後,便是隻有甯安郡主一個女兒。
甯王爺更是對這個女兒十分的疼愛,甚至甯安郡主不忍丞相顔如海一人在相府之中,母親更是丞相顔如海的獨女,嫁到了甯王府之後,甯王爺更是準許甯安郡主久住在相府之中,願住多久便是多久。
往日之中,更是時常一車一車地将珍貴之物送入相府,隻因甯安郡主常住相府。
而丞相顔如海,因爲原本就是獨獨隻有一女,嫁做了甯王妃,而獨女如今的甯王妃,更是隻有一個甯安郡主獨女,丞相顔如海更是喜愛萬分,生生就是當做了嫡出的孫女一般看待。
甚至于,這些日子來,皇帝更是對這位堂皇妹甯安郡主十分的親睐,時常的绫羅綢緞,奇珍異寶,更是不盡地送往丞相府之中。
甯安郡主近半月以來,更是宮中乾清宮的常客。
這讓原本就是奇異一般,仿佛真實不存在的甯安郡主,更是爲京都百姓所敬仰萬分。
而這樣的一個奇女子,終于要及笄了。
在大榮來說,女子一旦及笄,便可開始婚嫁。
而甯安郡主,更是原本與景王爺景沐暃,那個戰神王爺,有着天子禦賜的婚約盟誓。
京都的百姓們,單單從今日的及笄,便開始設想,待到那日的大婚的時候,該是怎麽樣的鼎沸之時啊。
隻不過,當下,京都的百姓們,還是抱着這樣的一個想法,或許,今日的及笄之上,能夠有幸一睹甯安郡主的傾國之姿。
也真是抱着這樣的念想,天方破曉之際,那顔府的宗廟之外,遠遠的就開始有人駐足。
而如今,已然是過了辰時,吉時将至,宗廟之外,幾乎也是人山人海了。
不過,衆人都是無聲地,規規矩矩地站着,翹首以盼,随後甯安郡主的車辇到來。
對于昨日的長甯侯秦府究竟有無發生血案,京兆尹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後來,京兆尹更是進京報禀了皇帝此事,不過後來,皇帝倒是下了一道口谕,明日的甯安郡主及笄大禮,京兆尹切要好好暗中保護,不可讓宵小之人,趁亂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去。
爲了此事,京兆尹可是一陣的頭疼,對于女子及笄來說,若是派了兵衛前去,那實在是煞氣太重,可若是不如此做,那便是違了聖命,這可是不妥當的。
左思右想之間,京兆尹最後還是親自連夜登門來拜訪了丞相顔如海,告知了皇帝這一口谕。
錦繡後來從管家顔伯口中知曉此事,心中所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對于皇帝來說,就算這些日子來,京都确實沒有什麽太平,而她于皇帝來說,頂多不過是這些日子來,每日會進宮,替皇帝診脈,看着如今的身體是何情形。
除此之外,皇帝怎麽可能會忘記,錦繡身份甯安郡主意味着什麽,她可是景沐暃未來的正妃。
而皇帝此種做法,名爲保護,暗地之中,隻怕是已經不知從何人那裏知曉,或許景沐暃會出現的消息。
如今,景沐暃已經動身離開了江南,身在何處,錦繡心裏也并沒有底數,那麽皇帝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但是,這樣的日子,景沐暃既然是趕着回京,自然是爲了她的及笄來的。
猜到了這點,若是皇帝借口動亂,再有“不慎”之下,誤傷了景沐暃,這樣的說辭可謂其心機之深沉。
在錦繡看來,若真是她這樣所想的,倒是像及了一個人的慣常手段。
借刀殺人。
淮王皇晟樊!
皇晟樊在此次的北漠回來之後,便在當天連夜進宮面見了皇帝,隻是第二日之後,皇晟樊開始稱病,皇帝更是派了太醫前去,太醫回來,都言淮王确實身體欠佳,需長期調養。
隻是在後來,錦繡提起自己或許可以前去時,皇帝确實直接拒絕了。
而當時,錦繡看來,皇帝對于皇晟樊,根本就是還未真正的敵對,又或者說,比之她和皇晟樊,皇帝更爲願意相信的,便是皇晟樊。
“小姐,前院的人來催了,咱們動身吧。”
小翠擡步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錦繡目光從銅鏡之中轉開,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匣子上,那匣子之下,所壓着的,還有一封書箋。
終究,錦繡沒有去取那封書箋,隻是緩緩站起身來,淡淡道:“走吧。”
小翠笑着應聲,上前仔細地整了整錦繡的衣裳尾擺,轉而替錦繡帶上面紗,之後快步走在前頭,當先爲錦繡撩開了簾布。
出了錦園,拐了長廊,過了徑道,繞過了曲曲彎彎的亭台,錦繡緩緩地朝着近在眼前的相府大門而去。
今日的相府大門之後,與往常也是并不相同,不少人的并沒有守在顔氏的宗廟,反倒是來了相府,希望能最快地見到甯安郡主。
青鋒已經候在外頭,皺着眉掃了周圍一眼,眼裏有着不悅,對他來說,今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人多眼雜,這并不是什麽好事,甯安郡主果然是盛名在外。
青鋒想着,府門口終于出現了錦繡窈窕的身影。
趕緊跳下馬車,青鋒确認了踩椅擺放完好,對着錦繡作了揖,連忙站在一旁,小翠半攙着錦繡一般,往踩椅而去。
周圍的百姓們,但見一抹桃粉裙裝的蒙面女子袅袅婷婷地自相府出來,盡管看不見面容,但是那流露在外的一雙眸子,秋水盈盈,流光溢彩,衆人都是眼前一亮,心裏越發的喜愛這位甯安郡主了。
隻是如此,周圍的百姓們都是越發的安靜了,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生怕驚着了這樣一個纖細的少女。
青鋒掃了周圍一眼,臉色發黑。
很顯然,衆人的目光,都是追随着甯安郡主,直到甯安郡主的身影,盡數隐沒在了車廂的簾布之後,百姓們都露出戀戀不舍的神情。
青鋒卻是一個利索的翻身,徑直揚鞭,快速地将馬車駛上官道,朝着顔氏的宗廟而去。
對青鋒來說,還是希望,這樣的及笄大禮,快些過去的好,實在是太多的人注目着甯安郡主了。
直到馬車遠去,百姓們才四下散開,卻是有幾人駐足原地,其中一人,一身素潔的青衫儒衣,目光卻帶着深意,仍舊看着那方的官道。
“爺,咱們不過去麽?”身邊,一人問道。
但見面容平凡的男子搖了搖頭,低聲道:“不去了,宗廟那兒……怕是不太平,此次到大榮京都,一切謹慎爲妙。”
“那……咱們眼下去哪兒?”
“淮王府!”
……
顔氏宗廟相隔相府并不遠,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青鋒已經驅使着車馬到了那顔氏宗廟的大門之外。
小翠當先下了馬車,随後安置好踩椅,扶着錦繡下了馬車。
鼓樂之聲,悠悠然地從顔氏宗廟的門外開始響起。
踏着樂聲,錦繡緩緩地走進這宗廟之中。
臨近廟中,錦繡餘光掃眼四周,但見日頭撫照之下,有不少人的衣襟反出光亮。
面紗之下,錦繡諷刺一笑。
那些人,便是喬裝打扮的兵衛了吧,隻是,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是真正的京兆尹派出的兵衛呢?
轉而,錦繡心裏帶上一抹憂慮,隻是她并不知道,今日景沐暃到底會不會出現。
眼下的情形,錦繡并不希望,能見到景沐暃。
危機四伏,十面埋伏,皇晟樊,顯然已經等着了。
想到這,錦繡快步地走進顔氏宗廟,向着那正堂而去。
顔相已經靜靜等在那兒,還有宗長也已經等候多時。
一連的禮節下來,平靜而順利地沒有任何所謂的雜亂之事幹擾。
一直到,錦繡完成束發,禮成重新回到了車中。
馬車的轱辘聲再次響起,錦繡始終覺得似乎哪裏有些不對,想了想,沉聲道:“青鋒,快些回府!”
青鋒得令,當即加快了馬速。錦繡匆匆趕到錦園,徑直往正屋而去,待進了正屋之中,卻見自己的閨房之中,雖然看似整齊,但是錦繡知道,已經被人翻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