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聲音頓時打斷了她眼前的幻覺,山霧還是山霧,在沒有那些人和晉國皇宮。
她收回目光回頭,眼中仿佛有光芒隕落的一笑:“這天快暗了。”
不知怎麽,楚嶙峋看着此時的她是那般落寞憂傷的,陡然間也讓黯然神傷了些。
他眉宇清然的撫上她的肩膀:“本王看你累了,不如去休息一下。”
或許是該休息一下了,靈犀看着他,點頭,轉身朝着火光處走想掏出腰間的藥,可是一摸,竟然發現那瓶藥不見了。
腦中轉了一下,興許是剛才掉崖的時候不小心掉了,當時連面紗都給吹掉了的。
她閉了閉眼,這可怎麽辦,沒有藥,她根本沒法睡的。
楚嶙峋脫下自己的外衣鋪在了地上,在離火光合适的地方移了移位置後擡頭,看着她木讷的站着:“你站着幹嘛!”
靈犀聽着,頓時幹笑:“殿下,我又不想睡了。”
楚嶙峋冷色的看着她:“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我哪裏敢啊!”靈犀賠笑的說:“我看此時還早,不如我再去洞口看看風景。”
她剛一轉身,身後便響起不可置否的口吻:“給本王過來。”
她駐步,輕吐了一口氣的尴尬笑意:“殿下------------。”
楚嶙峋指着他鋪好的地上,眉宇間容不得她否決的态度:“本王讓你休息你就得休息。”
她聽着,揉揉額角的走過去坐下,看着身畔的他懵然倒下,背着他的眼神的側過去,假意閉眼。
楚嶙峋看着她閉上眼睛休息了,便站起來走到火光邊,繼續添置着柴火。
她并沒打算睡,也不敢睡,所以閉着眼眼珠子也在咕噜咕噜的轉着,可時間漸漸過去,終究是因爲今日太累,身上又受了傷,腦中的困意也漸漸襲來----------
翻天覆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厮殺聲火光聲,宮女太監逃竄的聲音在腦中不斷的響徹。
她額頭滿是冷汗的搖頭:“不要-----不要-------”
一個墨色的身影,手中提着一個人頭朝着她走過來,人頭滿頭銀絲,血迹斑駁的臉上是往日熟悉溫暖的面孔,那是她的父皇-------
庭院花樹下,滿身傷痕的女子不斷地朝着寝宮爬着去,身後血迹斑駁,那時她的母後,母後的肚子裏還懷着剛滿八月的弟弟或妹妹。
古道城牆,一身白衣的男子手中持着冷光寒意的長劍,一身白衣被鮮血染紅,亂軍劍陣中,他緩緩倒下,眉宇間卻是憤怒不甘的--------
她胡亂的閉眼說着:“哥------哥------我在等你-----我在等你啊!”
“連翹,連翹姐姐,我不要走,哥哥要上馬車------”
楚嶙峋坐到她身邊俯身看着她,見她不僅在哭,而且渾身顫抖的厲害。
他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小月芽,小月芽------。”
她是,做噩夢了嗎?可是究竟是怎樣的噩夢讓她如此痛苦。
小月芽,這是誰在叫她,站在晉國城門上,她看着繁花如錦的街道,身後的丫鬟扶着她來到城樓下。
哥哥笑意盎然的走過來,手中一串棗梨膏的說:“月兒,你最愛吃的棗梨膏。”
楚嶙峋依舊喊着她:“小月芽,你醒醒!”
她頓時心很痛的搖着頭,眼前的人恍然不見,隻留了一片孤城廢墟:“我叫月兒-------”
楚嶙峋皺眉,心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看着她:“月兒?”
心痛的她快要撕心裂肺一般,她開始掙紮着,身體在地上不停的滾動,但是眼睛始終沒有睜開,卻有淚水不斷的滑落。
臉上的人皮面具因爲淚水的漸漸掀起,看起來有些詭異。
楚嶙峋眼中神色一滞,将她扶了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手指在她面頰上劃過,那起皺的面皮此時薄薄一層半是分離狀。
他手指挑着人皮面具緩緩扯開,薄如蟬翼的面具從下颚往上啓,展露的皮膚光滑白皙,仿佛還有微微清香在鼻尖萦繞着。
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張臉,楚嶙峋或許是想看的,但是卻在面皮挑到一半的時候,他複有放下,既然她并不想讓别人知道她的真實面目,那麽自己又何必趁人之危。
他若是想要知道她的真相,必定是要她清醒的時候告訴她,而不是這般。
衣袖擦幹了她臉上的淚水,許是因爲他抱着她,懷裏的人似乎也沒那麽痛苦了。
她安靜了許多,但是依舊是有些痛苦的。
“好了沒事了,隻是做夢而已,沒事的。”他聲音變得溫柔的在她耳邊說着,手指在她臉上撥弄着,替她将面皮重新沾好。
他看着懷裏的人,急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怎樣的過往才會讓她做這般夢魇,而她是不是每一次睡覺都會如此?
她這個纖弱的身子,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情緒漸漸安定,靈犀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暖陽花海之中,周朝都是陽光恣意的氣息,一場噩夢結束,似乎也想不起自己做了怎樣可怕的夢了。
楚嶙峋再次輕聲喊她:“小月芽。”
聽着的人心中一動,眼前的陽光花海不見,她緩緩睜眼,看到的卻是一張冷峻的面具,已及微微火光的山洞頂上。
而此時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了他的身上,楚嶙峋也隻是微微環臂的将她扣着。
見她醒來,他眉宇間的溫柔恢複冷冽,不屑而笑:“你剛才做了什麽樣的夢。”
靈犀立馬坐了起來,臉色驚愕驟變:“我做噩夢了?我說了什麽?殿下有沒有聽到什麽?”
楚嶙峋見她反應如此之大,冷冽而笑:“你希望我聽到什麽?”
“-----------------”靈犀眼中擔憂的看着他,就知道自己不該睡着的。
看着她這一臉憂心的模樣,楚嶙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你剛一躺下便開始哭,本王什麽都沒有聽到。”
靈犀頓時舒心的埋下頭去,咬咬唇的一笑:“今天驚吓太大了,所以才做噩夢的吧!”
楚嶙峋并沒有理會她的又撿了兩根木材過來,不動聲色的仿佛又回到了不想與她說話的神态。